本朝共設儀制司主事三人,一人掌管禮儀、封爵等事務;一人負責科舉考試的管理,也就是方衍年調任的職位;還有一人則是負責監管實施。
別看這第三人是監管部門,看著權力更大,實際上是最牛馬的一個。殷霄原本想讓方衍年掌握些實權,只有自己親自去實施,才能確保新制度能實施下去,但……
沅知安年紀還小,真讓方衍年忙得整日不歸家。
殷霄清楚,方衍年寧可不當這個官兒了,也不會拋下家庭。
但這執行部門也不能讓外人掌了去,殷霄腦子一動,便找到了個合適的人選。
還是方衍年的熟人。
“小叔。”馮漸鴻見著方衍年就行了一禮,被方衍年趕緊扶起來。
“你我今後都是同品階的官員,一處共事,直呼我名便是。”
說來這馮漸鴻比方衍年的年紀還稍長一些,是馮太傅最年幼的孫子,方衍年是馮太傅的學生,馮漸鴻自然就得喊方衍年小叔了。
方衍年也是和馮漸鴻有緣,去年過年的時候,去太傅府拜年,當時方衍年救了個落水的夫郎,就是這馮漸鴻的夫郎,馮漸鴻的孩子還是方衍年給起的小名呢,叫初一。
“說起來,初一最近如何了?”
初一原本就早產了幾日,加上落水、難產,生下來就體弱多病的,也就太傅府家底深厚,才將孩子的命延續下來。
提到自家小哥兒,馮漸鴻也輕輕有些嘆氣,方衍年多少也能理解,便說了沅寧的情況,有了這活生生的例子,今後說不定能照著沅寧的生活方式進行照顧,長大後恢復正常生活也說不定。
馮漸鴻本來就感恩方衍年,聞言更是激動,差點兒又給方衍年行了個大禮。
“老師待我如親子,我待他的血脈,自然也會盡心。”
兩人說了會兒話,馮漸鴻就要忙著上值去了。
方衍年也回到了辦公室,低頭開始寫論文。
其實,在方衍年被調任到這個崗位來之前,這個職位已經空閑許多年了。
別看主事一職表面風光,實際放在六部里頭,就是個干事員。瞧瞧另一個負責禮儀的主事,辦公室都看不到人,天天在外面跑著呢!還有馮漸鴻,比方衍年提前入職沒有多少時間,這不也基本上在外跑著。
也就方衍年“清閑”,只需要審批審批文件,寫一寫公文。最主要的,還是得把最新的兩套學術論文給弄出來。
這篇可不比之前的兒戲,得詳細到所有細枝末節都得描述出來,要發行出去之後拿著就能照此執行的。
還得分多個版本,適宜不同的學子,絕對算得上是個大工程。
更何況方衍年也不能只寫論文啊,他也有本職工作呢。
文書工作的間隙還要寫論文,每日的閱讀和寫作量都快趕上他備考的時候了,但看看同事,方衍年又釋然了。
還是走後門的好啊。
關鍵方衍年的後台,還是皇帝。
方衍年在禮部衙門悠悠閑閑地摸魚上班,外面卻吵翻了天。
別看方衍年只是從國子監司業掉到了禮部,都是正六品官員,這兩個職位之間的差距卻是很大的。
一般來說,每一屆殿試選拔出來的狀元,默認是進翰林院,擔任從六品修撰,主要負責編修史書、起草文書之類的工作。
在翰林院待一段時間之後,便要“明升暗降”,外派到地方去歷練五年左右,再調回京城入職六部,基本上也是從主事做起。
除非是朝中重臣的後代,有長輩幫忙打點關系,才能走侍讀、學士路線。
一般人,尤其是像方衍年這樣在朝廷里面沒有重臣親眷的,就算是馮太傅的學生,也會有很多人給方衍年使絆子,讓他沒辦法走最輕松的路線。
畢竟,誰家都有孩子,殿試三年一屆,每屆一甲基本上都是“拼爹”選上的。
自家孩子都還沒擠進去呢,哪里輪的上方衍年。
馮太傅雖然位高,卻非權重之人,從當年朝廷動蕩,他將殷霄帶出外游學就知道,他如今已經從核心退下來了。
何況,方衍年有的是晉升途徑,他也不想讓自家老師七十幾歲了還要為自己奔波。
他們當學生的,能自己處理好,就少讓老師操心,又不是黃口小兒,難不成還要老師喂飯?
方衍年去年剛考上,今年就入六部了,一口氣走完別人六七年的路!著實是會讓一些好不容易爬上來的人眼紅啊。
但他們還真不敢得罪方衍年,畢竟,方衍年在教育方面,還真是有一點兒本事的。
如今天下人都看見了方衍年的業績,若是方衍年這兩篇論文沒成功發表,天下文人還能放過使絆子的家伙?
斷人科舉路給殺人父母有什麼區別!
方衍年︰很喜歡大家看不慣我又干不掉我的樣子。
秋闈一過,轉眼又是新年。
今年過年來拜年的人家還真不少,很多還是方衍年的學生。
方衍年和朝臣們打交道的不多,因此學生的家長不好親自登門拜謝,但是方衍年的學生們可以啊。
這一大群實驗班的學生全都聚集到了一起,共同給方衍年送了一份厚禮。
原本這樣貴重的禮物,方衍年是不收的,可如果是所有學生加起來的心意,那麼他收下也不會被言官們抓小辮子。
分攤到每個學生頭上,也就不是很“貴重”了不是。
不得不說,自從跟著方衍年念書之後,尤其是實驗班甲班的學生,腦子都靈活許多。
“夫子,你不知道,新來的司業講的算術我們根本听不懂!”
因為方衍年不在國子監上班了,班上的學生便不好繼續叫他司業,但他們一致決定,認方衍年當夫子,他們永遠都是方衍年的學生!
方衍年也知道這事兒。越是深入了解,方衍年就越是清楚,其實古代的算術並沒有現代人想象中那麼落後,甚至還太先進了。
是的,因為“太”先進,太復雜了,不像後世那樣還有中間部分進行過度,除了最簡單的,就是最復雜的,沒有那個天賦的人根本听不懂。
因為班上有好幾個學生在數學方面有天賦,方衍年就多給學生們上了點兒數學課,結果這些孩子都挺喜歡這個科目的。
現在,方衍年走了,國子監那邊就專門找了擅長算術的講師擔任司業,結果可想而知……
即使是天才都很難入門,更別說班上這些只是有點天賦的,更是如同听天方夜譚。
他們是真理解不了啊!
方衍年也很愛莫能助,他的論文都寫了六七萬字了,才把構架搭建起來,填充了不到一半的內容,等全部寫完,加上研討、訂正、定稿、發行,怕是得要兩三年才能徹底實施下去。
可是看著這一雙雙的眼楮,方衍年又不是很好意思丟下他們不管。
殷霄︰“那還不簡單,你可以編一套數學教材,拿給他們先用著,正好也能放進你的政績里面,今後給你升官更能堵住他們的嘴。”
方衍年微笑。
方衍年攤開左手,給殷霄展示自己幾萬字的手稿。
方衍年攤開右手,給殷霄展示自己案頭堆積的文書工作。
殷霄心虛地咳了一下︰“那什麼,文書的事情你可以讓馮漸鴻幫你分擔分擔嘛。”
方衍年轉身,給殷霄展示馮漸鴻空空如也的工位。
方衍年︰“我也想把自己掰成兩半來用,但臣真的做不到啊。”
殷霄感嘆︰“唉,其實我也想把你掰成兩半來用,你留在禮部,真有點屈才了。等這些新規實施下去,新錄取進來的人才總得分配吧?吏部那些任人唯親的,怕不是扭頭就把朕挑出來的學子給外派出去了。”
殷霄這是想把方衍年往吏部塞,然後方衍年就又听殷霄說︰“你家夫郎這麼會賺錢,我看你也不差,而且你的算術又這麼好,你要是進了戶部,得給朕變多少銀子出來啊!”
方衍年都被這小子給氣笑了。
“去去去,哪兒涼快哪兒待著去,我手里的工作都還沒做完呢,你還排上隊了!”
殷霄也是平日里壓抑久了,到方衍年這兒來犯賤討了頓嫌棄,感覺渾身都舒暢起來。
他喟嘆一聲︰“唉,說真的,下個月殿試,我都想讓你來幫我審卷子了,要不你抽空來瞅瞅唄,到時候渾水摸魚一下給你塞進去。”
方衍年不置可否,反正到時候一同閱卷的人也不會少,他怎麼說也是禮部的,加上這次考上的舉子里還有他的學生,就算出現在考場也沒關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