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好像真的再次見到了自己的主人。
而在另一邊,審神者倚靠在萬葉櫻下,她的裙擺即將被火光吞噬。她明白自己已經完成了最後的使命,以一介亡者的身份笑著為生者送行。
在她看不見的地方,她的刀劍已經走上了一條了不得的道路了。
審神者笑得格外欣慰。
在夢境破碎的剎那,審神者好像感覺到了什麼,有一個與她相似又迥異的靈魂正在喚醒螢丸,她拼盡自己最後一點力量向那個靈魂傳輸了一點東西。
“哈哈,我就說我從不輕易許諾,凡是說出口的話,必然會成功實現。”
審神者笑著笑著,忽然又有些疲憊。
好累啊,是時候睡一覺吧。
審神者閉上了眼,她的笑容格外平靜,躺在火焰附近,就像睡在陽光底下。審神者能做的已經都做了,現在她將迎來屬于自己的終點。
“祝君,武運昌隆。”審神者非常小聲地留下了她的最後一句話,隨後墜入永恆的安眠。
高大又沉默的萬葉櫻無聲地庇佑著審神者,成為火焰之中唯一僅存的淨土。
第55章 錯位重逢
在現實中, 開拓者覺得有些困擾。她一手提著心愛的棒球棍,一邊看著昏迷不醒的人群不知所措。
前不久,她剛和列車組解決了匹諾康尼的大麻煩。無事一身輕的開拓者好不容易松懈下來, 正想找個地方去度假。
機緣巧合下,開拓者想到丹恆去了仙舟羅浮過節,于是她將自己的下一個目的地選在了那里。
只是, 眼前的仙舟羅浮顯然不對勁。
蒙受賜福的長生種們不知為何格外易怒, 焦慮不安。
開拓者逆著人群緩緩前行, 竟然還在雲騎軍的隊伍中發現了做過偽裝的武弁, 他們在判官寒鴉和雪衣的帶領下匆匆將魔陰身發作的仙舟人帶入十王司。
熱心的開拓者遇到這種情況自然不會坐視不理,她放不下仙舟的友人們。
今日似乎是元宵節,若是沒有額外插曲, 想必仙舟人還沉浸在過節的喜悅中吧。開拓者躲開了樹上墜落的花燈, 有些惋惜。
所幸,開拓者雖然看起來不著調還喜歡抱著垃圾桶發瘋,但她的戰斗力著實不俗。
眼下,開拓者在擁擠的人群中左右挪移, 蛇形走位,一路趕到了混亂的中心。
相比起嘈雜的外圍, 越是臨近中心越是安靜。
人群不再擁擠, 他們倒了下來, 向著某個位置僵硬地伸出手。
身為星核精的開拓者听不見豐饒令使蠱惑的囈語, 她面對眼前的情況一臉茫然, 這種地方也是可以倒頭就睡的嗎?
剛從夢境中甦醒的開拓者對于夢的知識格外豐富, 她一眼就看出了現場的人類不知為何墜入了夢境。看他們的表情, 似乎還是一場美夢, 可他們的臉色卻為何如此蒼白?仿佛……被吸取了生命力。
在她迷茫的時候, 開拓者遇見了丹恆。分身乏術的丹恆正巧沒有幫手,開拓者的到來為眼前的僵局帶來了新的轉機。
對于並肩作戰的伙伴,開拓者自然是無條件信任。她听從丹恆的指揮,一路跑到了金人巷的碼頭附近。
那里,有一盞龍形花燈。
不,準確來說是某種偽裝成花燈的生命體!
扭曲虯扎的枝干組成了 的肢體,原本將要騰飛的神龍化作毒蛇。圍繞著花燈停放的位置,種子掙脫胞衣開始扎根。
“咚——咚——”沉睡的生命體再次擁有了心跳。
根須在空氣中一點一點摸索,像是找到了食物, 突然開始茁壯成長。
沉睡之人的生命力被吸走了,越來越多的人在睡夢中墮為魔陰身。他們沉默地睜開了無神的雙眼,在 的操控下淪為最忠心的士兵。
開拓者本能地感覺到不妙,她伸手向懷里摸索了半天掏出了帽子,然後又放回去換成了炎槍,最後猶豫不決還是換成了最熟悉的棒球棍。
魔陰身士兵的行動不受邏輯的限制,他們不知疲倦,沒有神智。開拓者左右閃躲,勉強逃過一劫。
這下開拓者的好勝心也被挑起來了。
“規則,就是用來打破的。”隨著一聲霸氣的大喊,開拓者一棍抽飛了五個敵人。
然而,就在開拓者努力打怪的時候,有件事卻令她格外在意。
只見在花燈最近的位置,有一個看起來只有十歲出頭的孩子,他的背上背著一振和他身高差不多的大太刀。與其他人睡夢中安詳的淺笑不同,他的神情看起來格外悲傷,好像失去了什麼非常重要的東西。
開拓者的動作不自覺地慢了下來,一種莫名的沖動讓她難以離去,好像一旦離開就再也彌補不了某種遺憾。
開拓者一直都喜歡跟著直覺走,當她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帶著那個孩子離開了污染的中心。
“你沒事吧?醒醒啊?別睡了?”開拓者戳了戳他的臉,同時又手癢揉了揉螢丸的頭。
螢丸沒有絲毫醒來的反應,只是臉上的表情顯得更加掙扎。
開拓者還沒有放棄,她掂了掂自己的棒球棍,開始思考別的辦法,“唔……要不要試試我的棒球棍?規則就是用來打破的!”
正當開拓者打算輕輕敲醒沉睡的心靈的同時,某段特殊的記憶突然浮現在自己的眼前。
好像……是個年輕的女孩……她在高中畢業後按部就班找了份特殊的工作……然後,女孩得到了她夢寐以求的家人。
女孩平靜且溫馨的生活卻並沒有持續多久,她過于干淨的背景引來了莫名的惡意。
她帶著自己的家人開始逃亡。
這份記憶過于真實了,真實到仿佛就是親身經歷過一般,熟悉而又陌生。
開拓者不覺捂著自己的心髒,她感受到自己的胸口傳來了隱約的抽痛。
“我好像,在某段時空中為了自己所在乎的存在拼過命……”開拓者喃喃自語,若有所思。
在迷茫之余,開拓者還是輕易分出了自己和她的區別。身為銀河球棒俠(自封的),雖說自己有過一段成為星核獵手的經歷,但她的生活軌跡與那個被稱為“審神者”的女性不同。
開拓者能與審神者觸發共鳴,或許只是因為某種巧合。
天才俱樂部的某些人喜歡生產不同的切片,把人生的不同縮影呈現出來,從中探求完全不一樣的展開。
開拓者試著用類似的觀念去理解了一下,假設,審神者的人生是某段異時空中的自己,因為完全不一樣的生活背景走上了不一樣的道路。
本質上相同的靈魂被互相吸引,從而得到了另一段人生的部分記憶。
另一個自己不知為何打破了時空的阻礙,向自己求救,那麼自己豈能坐視不管?
其實,開拓者對于記憶的探尋根本沒有憶者那樣精通。哪怕搞不懂記憶的本質是什麼,開拓者還是想听從內心,向他伸出援手。
“醒醒啊,醒醒啊。”開拓者完全听從本能,使勁通過外力的手段來干擾夢境。
可能是大力出奇跡吧?開拓者的努力起了作用,在某一刻,睡夢中的螢丸突然甦醒。他驚叫一聲彈坐起來,冷汗不止。
開拓者歪著頭看了螢丸一眼,像審神者一樣伸出手摸了摸他的頭。
相似的安撫起了作用,螢丸轉過頭看向了蹲坐著的開拓者,與她四目相對。
“歡迎回來,螢……丸?”開拓者也不知道說些什麼,完全跟著直覺走。有一個名字脫口而出,開拓者不明白自己為什麼會記得。但是看他的表情,開拓者知道自己猜對了。
開拓者看見螢丸怔怔地看著她,眼中是她看不懂的東西。
但我們的開拓者本質上只是個一歲多的寶寶,不明白的東西她會任性地裝傻,直到換來他人的妥協。
開拓者雙手叉腰,顯得格外得意的樣子︰“不要感謝我,我垃圾桶戰神—銀河球棒俠—開拓者本人純屬見義勇為,我覺得自己超酷的!”
螢丸愣了一下,“是的是的,開拓者小姐特別酷,特別厲害。”
這下開拓者更得意了,下巴揚得老高。
或許是不知道該怎麼做,螢丸有些忐忑地問開拓者需要什麼報酬。
開拓者糾結了一下,覺得骯髒的錢財侮辱了她偉大的靈魂,只有神秘的鐵皮垃圾桶才是自己的真愛。
這時,螢丸適時遞上了錢袋,然後在開拓者面前打開。
“嘩啦啦——”璀璨華美的星瓊在燈光的照耀下散發出明亮的光芒。
開拓者的眼楮一下子移不開了,她只覺得自己的眼珠子死死黏在了星瓊上面。
“那麼,用它們作為報酬怎麼樣?”螢丸仰起頭,看著開拓者。
“好說,好說!”開拓者像個發現了寶物的孩子,開心地拿走了20個星瓊。
在他們交談的時候,一個粉色中長發的女孩子跑了過來,在看見干干淨淨安然無恙的開拓者後總算松了一口氣。
螢丸看著她們斗嘴又和好,露出一個滿足的淺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