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衍之的心髒,被她的話語狠狠地揪了一下。
他從來不知道,她竟然是這樣想的。
“所以,在倉庫里,當你為了安撫我,說出那句‘草莓糖’的時候,我有多震驚,就有多慶幸。”
阮窈的眼淚,終于還是控制不住地滾落下來。
她看著他,像是要將他刻進自己的靈魂里。
“我慶幸,老天爺終于做對了一件事。”
“他把你,也帶回來了。”
“霍衍之,”她抬起頭,淚眼婆娑地望著他,“我終于有機會,對你說一句……對不起。”
“還有……我愛你。”
霍衍之腦子里那根緊繃了太久的弦,在這一刻,徹底斷了。
他緩緩地,幾乎是遲鈍地轉過身。
在晨曦微弱的光芒里,他看見女孩滿是淚痕的臉,那雙總是清澈明亮的眼里,此刻盛滿了令他心碎的心疼,和讓他不敢置信的……深情。
沒有厭惡,沒有恐懼,沒有他預想中的任何一種負面情緒。
他以為會等來審判,等來厭惡,等來拋棄。
可他等來的,卻是她遲到了整整一輩子的告白。
“你……說什麼?”
他的聲音干澀得幾乎听不見,每一個字都帶著顫抖。
恰在此時,遙遠的海平面上,一線絢爛的金色光芒,掙脫了雲層的束縛,噴薄而出。
萬丈金光,瞬間刺破了黎明前最後的黑暗。
阮窈看著他那張寫滿了震驚和不敢置信的臉,忽然破涕為笑。
她松開他的衣袖,從自己隨身的包里,拿出了一樣東西。
一個精致的小木盒。
打開。
那兩枚用細小白色貝殼串成的、手工粗糙的戒指,正靜靜地躺在里面,沐浴著初生的日光,泛著溫潤的光澤。
“還認得它嗎?小丑說,戴上它的情侶,會得到海神的祝福,永不分離。”
霍衍之的瞳孔,在一瞬間驟然緊縮。
她拿起其中一枚,迎著初升的朝陽。
在霍衍之徹底呆滯的注視下,阮窈仰起那張梨花帶雨的小臉,拉過他冰冷的手,唇邊,綻開一抹比身後的日出還要絢爛的笑容。
“霍先生,我重新介紹一下我自己。”
“我叫阮窈。無論是前世,還是今生,我都只愛過一個叫霍衍之的男人。”
她將那枚貝殼戒指,鄭重地、緩緩地,套在了他的無名指上。
“那麼請問,這位重獲新生的霍先生,你是否願意,拋棄所有不安,沒有謊言,沒有試探,毫無保留地,和我擁有一個全新的開始?”
“願不願意……再娶我一次?”
太陽已經完全躍出了海面。
金色的光輝,毫無保留地灑在他們身上。
霍衍之就那麼站著,一動不動地看著在他面前的女孩。
看著她舉著那枚粗糙的貝殼戒指,像獻上全世界最珍貴的寶物。
她就站在那里,站在萬丈晨光里,眉眼彎彎,笑容燦爛,將自己的一顆心,毫無保留地捧到他面前。
十幾年前,是她給了他一顆糖,一把傘,讓他活了下來。
十幾年後,是她再一次,將他從自我厭棄的深淵里,拖拽了出來。
他胸腔里那顆沉寂了太久的心髒,在這一刻,瘋狂地、劇烈地鼓動起來,仿佛要沖破胸膛。
一股滾燙的熱流,從心髒涌向四肢百骸,最終沖上眼眶。
他的光。
他的神明。
再一次,照亮了他整個黑暗的世界。
男人,在漫天金光中,緩緩地彎下腰。
他伸出顫抖的手臂,將他的女孩死死地、死死地擁進了懷里。
滾燙的淚水,決堤而下。
“我願意。”
第132章 喜歡哪個我
臨海別墅的客廳里,壁爐里的火焰發出 啪的輕響,驅散了清晨的寒意。
阮窈整個人都陷在霍衍之的懷里,身上蓋著柔軟的羊絨毯,小口小口地喝著他剛熱好的牛奶。
劫後余生,坦誠相待。
那場驚心動魄的對峙,仿佛耗盡了他們兩輩子的力氣。
此刻,極致的疲憊過後,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安寧與平靜。
阮窈靠在他堅實的胸膛上,听著他沉穩有力的心跳,心里被一種踏實而溫暖的情緒填滿。
她側過臉,仰頭看著身旁的男人。
晨光透過巨大的落地窗灑進來,落在他輪廓分明的側臉上。
他不再是那個總是隔著一層霧,彬彬有禮卻疏離淡漠的霍總了。
卸下了所有偽裝的他,眉宇間都透著一種舒展的、慵懶的松弛感。
察覺到她的視線,霍衍之低下頭,在她唇上輕啄了一口。
“看什麼?”
“看你呀。”阮窈笑得眉眼彎彎,伸出手指,戳了戳他緊實的腹肌,“我在想,奧斯卡是不是欠了我們霍總一座小金人啊?”
“嗯?”霍衍之挑了挑眉,明知故問。
“裝失憶,裝偶遇,裝醉酒“尤其是每次看到你和別的男人說話,還要裝作一副毫不在意的樣子,差點沒把我給憋死。”
阮窈“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她湊過去,勾住他的脖子,在他下巴上吧唧親了一口。
“活該!誰讓你騙我的!”
霍衍之低笑一聲,順勢將她抱得更緊了些。
“那……女王陛下打算怎麼懲罰我?”
阮窈眼珠子轉了轉,故作深沉地“唔”了一聲。
“罰你……”她拖長了語調,“罰你以後再也不準對我撒謊!一個字都不行!”
“好。”霍衍之毫不猶豫地答應。
“還有!”阮窈又想起來一件事,“秦風都跟我招了。”
“我上初中那會兒,天天堵我路的那幾個小混混,還有高中那個給我寫情書的富二代,都是你給‘處理’掉的?”
霍衍之的表情,出現了一絲極其細微的不自然。
他輕咳一聲,有些含糊地承認了。
“他們嚇到你了。”
言下之意,但凡讓她感到一絲不快的人或事,都該從她的世界里消失。
阮窈心里又酸又軟。
她就是他養在玻璃罩里的玫瑰。
只是這一次,她心甘情願。
“霍衍之。”阮窈忽然認真地叫他的名字。
她捧著他的臉,強迫他與自己對視,“你到底從什麼時候就喜歡上我的呀。”
霍衍之攬著她,下巴抵在她柔軟的發頂。
“從你把那顆糖塞進我懷里的那一刻起。”
不是驚鴻一瞥的一見鐘情。
是在他最黑暗、最狼狽的深淵里,她像神明一樣,遞過來的那一點甜。
阮窈的心被這句簡單直接的回答,燙得一片溫軟。
她從他懷里抬起頭,手指在他胸口畫著圈,像一只饜足撒嬌的小貓。
“那……我問你一個問題,你也問我一個。”
霍衍之握住她在自己胸前作亂的手指,微微收緊。
“那……”他指腹在她柔軟的唇瓣上曖昧地摩挲,“窈窈是更喜歡以前的我,還是現在的我?”
他問得別有深意,卸下偽裝後,那雙深邃的眸子里,佔有欲和侵略性再也不加掩飾,像是蟄伏已久的猛獸,終于亮出了利爪。
這個問題,讓阮窈的臉頰“唰”地一下紅了。
前世那個強勢、霸道、在床上能把她欺負到哭著求饒的霍衍之。
和這一世,溫柔、體貼,總是克制又有禮的霍衍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