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紅綠燈的間隙,江燼伸手幫他順了順背,語氣自然地解釋︰“昨晚吹了風,有點感冒。”
明明是很正常的動作,可是……
何謙從後視鏡上看著他們,忽然注意到江燃的左耳垂上有一個細細的紅痕,不太明顯,看那個形狀,有點像是……牙印。
良久之後,他若無其事地移開目光,輕輕“哦”了一聲,沒再追問。
將何謙送回去之後,兩人直接回了江燃學校,宿舍門打開,里面空無一人,唐秦不知去了哪兒,周遭安靜得有些過分。
江燃將東西放好,一轉身,見到江燼倚在桌前看著他,眼楮微微彎著,明顯是在笑。
那笑是從眼底溢出來的,好像盛滿了水的缸,控制不住地往外流淌。
這個世界上,大抵所有的幸福和不幸福都是能從眼神里窺見的。
江燃看著他的笑,不知道為什麼,也想跟著一起笑。兩人跟傻子似的對著笑了半天,江燃才走上前,一把扯下了他臉上的口罩。
江燼的唇紅紅的,還有點腫,下唇一道細小的咬痕,結了痂,看起來格外顯眼。
昨晚那會兒沒輕沒重,竟然咬得這麼狠,江燃擰起眉,拇指在他唇上輕輕地揉了揉,問︰“疼不疼?”
“不疼,”江燼微微低下頭,含住了他的指尖,“只要是哥哥留下的,再來多少次都可以。”
感受到那一抹溫熱柔軟的觸感,江燃不自在地將手收了回來,在他腦門兒上彈了一下,“想一直感冒?”
江燼揉了揉發紅的額頭,黏黏糊糊地湊上去抱住他,正想說什麼,手機忽然響了一聲。
他拿出來看了一眼,之前的黏糊勁兒瞬間消失,臉色沉下來,幾乎沒有猶豫,迅速將電話掛斷了。
但只過了幾秒,電話又鍥而不舍地響起來。江燃看過去,注意到屏幕上還是剛剛那個沒有備注的號碼,也不知道是什麼人打過來的。這次江燼直接關了機,沒給對方再打來的機會。
江燃站在一旁看著,皺起了眉,“不接嗎?”
“不用,”江燼收起手機,重新揚起笑,神色如常地說,“騷擾電話而已。”
“是麼?”江燃不信,如果只是騷擾電話,他的態度不會這麼奇怪。他能察覺到他情緒上的改變,在第一眼看到這個電話號碼時,他臉上的神情是很明顯的厭惡。
江燼有什麼事在瞞著他。
從他上次受傷開始,他就隱隱有這種感覺。
為什麼會從樓梯上摔下來?這些年他到底過得怎麼樣?每次問到這些問題,江燼總是顧左右而言他,不肯老實回答。
“別多想了,”江燼仿佛看出他的想法,開口打斷了他的思緒,“我能有什麼事啊,上次真的只是個意外。”
江燃知道從他嘴里問不出什麼,他沉默片刻,盯著江燼的眼楮,很認真地說︰“如果有什麼事,一定不可以瞞著我,我不能像個傻子一樣什麼都不知道,你明白嗎?”
他的語氣、神態都很鄭重其事,臉上明晃晃寫著“如果不告訴我,我一定會生氣。”
江燼愣了一下,很快又笑起來,伸手揉了揉他的頭發,“知道了。”
*
s城的春天格外短暫,才剛進入四月不久,氣溫驟升,炎熱的夏季就這樣氣勢洶洶的來了。
江燃從衣櫃里翻出薄衣服,又把床單被套都給換了一遍,折騰了大半天,終于都收拾妥當,這才有空靠在椅子上休息。
宿舍的窗戶外能看到一大片綠化帶,高大的樹木長得生機勃勃,充滿著夏天的氣息。
江燃把手機拿出來,點著上面的日歷數日子,還剩一個多月就要高考了。
他垂著頭嘆了口氣,開始為江燼的事發愁。他從很早之前就已經察覺到,江燼好像並不怎麼把學習放在心上,整天比他這個大學生還像個大學生。
這樣下去不行,江燃想著,成績不好就復讀,好歹得念個大學呢,所以近來一直在督促江燼,讓他好好復習。
在外面待了一會兒,又覺得身上黏糊糊的,江燃干脆拿著睡衣去浴室洗了個熱水澡,出來時,踫巧听見桌上的手機在震。
江燃把手機拿起來,看見是江燼打過來的視頻電話。他把毛巾搭在脖子上,按下了接通。
屏幕黑了片刻,露出一張放大的俊臉。江燼好像也剛洗過澡,黑發凌亂,還著點潮濕。他總不喜歡把頭發吹干,每次都敷衍地用毛巾擦幾下,發尖不滴水就算完事。
江燃看了一眼就蹙起眉,“又不吹頭發?”
畫面模糊了一瞬,是江燼翻身上了床,他半靠在身後的牆壁上,聲音懶洋洋的,“沒事,一會兒就干了。”
江燃有點不高興,現在天氣雖然熱起來了,但晚上到底還有點涼意,不注意是要感冒的,他沉下臉,“吹干了再來跟我說話。”
江燼笑了一聲,乖乖地答應著,“那哥哥等我一會兒。”
話音剛落,屏幕那頭的人就消失了,手機被扔在床上,正對著雪白的天花板。江燃握著手機發了一會兒呆,視頻那頭忽然又有了動靜。一只粉色的爪子伸過來,對著攝像頭扒拉了兩下。
江燃回神,對上了一雙淺藍色的大眼楮。
“喵?”小貓歪頭叫了一聲,好像在奇怪里面的人是誰。
江燃一愣,隨即笑了,伸手跟它打招呼,“哈嘍,胖橘?你叫胖橘是嗎?”
小貓听見有人叫它的名字,又把頭湊近了些,用爪子使勁扒拉,嘴里還一直喵喵叫著。江燃學著它的叫聲逗它,小貓見半天踫不到人,有點急了,肉墊用力地拍打著屏幕。
拍了沒兩下,一只手伸過來,輕輕捏住了它的後頸,把它整只貓提了起來。
“乖點,”江燼把手機從它爪下解救出來,對它說︰“下次帶你去見他。”
他的頭發已經吹干了,蓬松地散著,額前的劉海有點長,襯得整個人少了幾分凌厲,多了些少年氣。小貓在他手里不安分地扭動著,“喵嗚”叫著去咬他的手指,掙扎的態度很明顯,江燼只能無奈地將它放開。
趁著這個空檔,它兩三下跳上江燼的肩,又把臉湊到鏡頭前,一眨不眨地盯著江燃看,目光里充滿好奇。
江燃下意識笑了笑,小貓愣了兩秒,隨後不知道為什麼,就一直拿頭去蹭手機,屏幕上只剩下個放大的毛團子。
“它喜歡你,哥哥。”江燼揉了把小貓的腦袋,聲音很溫和。
“是嗎?”江燃不信。
“當然了,”江燼輕笑道︰“因為是我養的。”
江燃對他的話不置可否,他看了小貓兩眼,想起來什麼,問︰“這貓是公的還是母的?”
“是只會撒嬌的小公貓。”
“看樣子快一歲了吧?”江燃說。
江燼知道他想問什麼,隨口答︰“前段時間已經帶它去做過絕育了。”
江燃看了看小貓天真活潑的模樣,難以想象它已經被殘忍地嘎了蛋,他真誠地說︰“看不出來。”
“嗯,它比較堅強。”江燼笑著說︰“上午做完手術,出來的時候還掉眼淚呢,下午就上躥下跳生龍活虎了,還不知道去哪兒捉了只老鼠出來玩兒,惹了一身虱子,折騰好久才給它弄干淨。”
江燃眼神柔和下來,心里莫名其妙升起一個念頭,果然是貓隨主人。想到這里,他輕輕勾了勾唇,臉上露出個淺笑。
江燼看見他這個笑,微微一怔,又抓著小貓的爪子朝著鏡頭晃了晃,說︰“你看,哥哥笑了,快跟哥哥打個招呼,哥哥也喜歡你。”
小貓很配合地喵了幾聲,十分乖巧。
又逗著小貓玩了一陣,再躺到床上時,江燼已經困得眼楮都睜不開了。
江燃低頭瞟了眼時間,還不到十點半,他有些疑惑,細細看了兩眼,這才注意到江燼眼底有層明顯的青黑,臉上也帶著點疲倦之色。
“最近很忙嗎?”江燃說︰“怎麼一副沒睡好的樣子?”
江燼打了個哈欠,語氣懶懶散散的,“嗯,哥哥不是讓我好好學習麼,最近都在沒日沒夜地刷題。”
他看著屏幕,眼角因為剛剛的哈欠,浸出了一點淚珠,“哥哥,我好累呀。”
江燃一下就心疼了,道︰“那你趕緊睡覺,明天還得早起吧?”
江燼的唇角微微翹了翹,幅度很小,他軟下嗓音抱怨︰“是啊,現在隔三差五就有考試,周考月考不斷,作業習題冊試卷,做都做不完。”
他頓了頓,又道︰“不過如果哥哥來陪我做題,我就不怕累了。”
江燃有點猶豫,“你們學校我能進得來嗎?”
“沒關系的,我帶你進來。”他湊近屏幕,聲音壓得低低的,帶著點沙啞,“到時候,我們找個沒人的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