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夜里他幾乎放空了一身血,祈求她不要解契,可沒過幾天他便主動要求解契,那個時候她才知道他失憶了,並在心中竊喜終于得到解脫。
原來他的失憶是這樣來的。
原來是紀秋安在暗中幫她。
一切因她而起,所以最終還是報復在了她身上……
“漁火,漁火……他是這樣惡毒的人,你為何就看不清呢?若不是我及時發現,他這次害的人就是你……”
李夢白撫摸著她的臉,唇角翹起,不滿地告狀,整個人也傾身靠近。
“你不讓我動紀秋安,我本來可以不出手的。可是我怕,怕你喝下去會忘了我……我們在禁靈大陣、在山南、在西都……我們有那麼多的好時光,萬一你忘了怎麼辦?”
“你不知道,西都城的百姓至今都還記得我們的契禮……你聞,是不是還能聞到桂花的香氣,我們在桂花香里親吻,一切都是甜的……”
他一直看著她,目光卻變得很遙遠,仿佛真的回到了青梧山腳下荒村里的那一天。
“我們誰都不該忘記……”
江漁火油然而生一陣恐懼,他……全都想起來了。
不僅如此,他的記憶似乎也出現了問題,從前種種,充滿了他的算計、猜疑、利用……如何能算得上好時光?她即便喝下紀秋安的酒,忘記的人也絕不會是他。
江漁火只覺得他瘋了,想立刻逃開。
李夢白卻漸漸收回心神,目光從並不遙遠的過去落回到眼前人面上,原本撫摸臉頰的手緩緩下移,來到她的唇角,略微干燥卻薄紅依舊。像是本能地被那片地方吸引,他直直地傾身湊過去。
江漁火退無可退,只能竭盡全力將臉偏了開去。
吻沒有落下來。
她抗拒的動作被李夢白看在眼里,那雙柔情似水的眼楮又泛起淚光。他撥過來她的臉,捧在掌心里,卻讓她以為他還要來吻她,于是她僅剩的力氣眉頭緊蹙,牙關緊咬,渾身寫滿了抗拒。
“就……這般厭惡我麼?”李夢白悲傷而委屈地看著她,“我們本來該是夫妻的啊……”
他握起她的手,親吻那只已經沒有契痕的指節,長睫顫動,濡濕的吻和滾燙的淚一起落在江漁火手背上。
江漁火想掙脫,但李夢白緊緊攥著她的手,根本無法抽手,只能憤怒地看著這個明明佔據一切優勢,卻在她面前淚流不止的人。
她艱難地才發出又低又含糊的聲音,“放……放開……”
放開她!
李夢白終于放開了她的手,眸中的痴色卻沒有減輕半分,他撫上她的額心。
這里原本有一顆完美的朱砂痣。
“我明明和你說過……再也沒有任何地方能困住你的……什麼都不能,祖陵里的封印不能,這個幻境更加不能……”
李夢白按住了胸口,事到如今,一想到那幅場景,他還是會心痛到不住地抽氣。
“……可是你,用我給你的解謫印,當著我的面,救了別的男人……”他的聲音顫抖至極,眼淚更是決堤一般,需要咬著牙才能說出完整的句子。
“江漁火……你真的好偏心!”
被那樣痛心疾首而憤恨不平的眼神質問著,江漁火的心好似也被什麼抓緊了。
在這件事情上,她是有愧疚的。
李夢白確然不是個好人,但解謫印卻也是他親手給她種下的,可她不能任伽月在那里生滅,她必須帶他走,無論用什麼辦法。
雖心有愧疚,但江漁火並不畏懼,她知道李夢白一定很恨她,哪怕他現在要殺了她,她也不會後悔用解謫印救了伽月。
她的眼神總是而堅定,即便此刻困在他手里,她眼中也沒有絲毫後悔和恐懼。李夢白心里好恨……他的漁火,對喜歡的人從來不吝惜愛意的漁火,為了救溫一盞心甘情願闖禁靈大陣,為了那個鮫人可以獨自殺上天闕……
為什麼……愛的人就不能是他呢?
他明明只要一點點就夠了。
“為什麼要喜歡上別人?他到底有什麼好!難道就因為他更早遇見你嗎?這根本就不公平……”
江漁火無法給他答案。
喜歡就是喜歡,沒有那麼多道理可講。
李夢白彈掉眼尾的淚,看著江漁火的手嗤笑了一聲,“呵……你知道他們怎麼談論你嗎?他們說你會成為海皇的伴侶,是千百年來的第一對……他們都忘了,我才是和你訂下婚契的人。”
他淡淡提了一句,“所以我把他們都殺了。”
那點愧疚迅速就消散了,江漁火咬住腮肉,試圖咬出血讓自己清醒過來,她不能就這樣坐以待斃。這個瘋子,即便沒有發病,李夢白也是個不折不扣的瘋子!
李夢白仿佛能讀懂她的眼神,“你罵我是瘋子?呵呵……沒錯,我就是瘋子,瘋子就是見不得你們風光!”
他察覺到了她咬腮的動作,目光隨之停留在她唇上,喃喃自語道,“我見不得你們風光,我見不得……我真的好恨你,我恨你……”
他說著聲音卻越來越低,人湊得越來越近……
在江漁火避無可避的空間里,他跪坐在榻上,近乎虔誠地覆上那片讓他又愛又恨的地方。
一手鉗住她下頜,阻止她傷害自己,一手覆上她的眼楮,遮住憤恨而絕情的目光。
那些言不由衷的恨意都消失在唇縫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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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唉…這個情節又沒寫完。明天要起大早去體檢,先寫這麼多了[求你了]
第218章 撲火 “江漁火,我把我的心給你了…………
喉間一陣窒息, 灼熱的溫度嵌進李夢白血肉里,不覺疼痛,反而讓他愉悅得眼尾上揚, 愈發用力廝磨輾轉。
江漁火掐住了他的脖子, 用僅存的力氣推拒他, 指尖刺破肌膚,留下一片紅痕和血痕。
在她用盡了力氣, 將要松開手時,李夢白按住了她的手。
“你也是這樣對他的嗎?”
他的手強行按著她緩緩用力, 目光在窒息中漸漸渙散迷離,口中卻忽然吐出一句,“你也是這樣在他身上……留下印記的嗎?”
“在你們歡好的時候……你也會這樣用力按在他身上嗎?”
听清楚他說的什麼, 江漁火頓時驚怒不已,手立刻便要撤回,像逃開一件髒東西。
李夢白目光愈發陰戾, 他牢牢按著她的手往下,按在鎖骨的位置,“你可以這樣對他, 為什麼對我就不可以?我到底哪里不如他!”
“呵, 你不知道, 但我都看到了!他夜里從你的帳子里出來,衣衫不整, 當著紀秋安的面, 露出那些印記……裝作一副冷冷清清的模樣, 可我看得出來,那個時候他的樣子有多得意!”
“不知廉恥的賤東西!”
“啪——”
憤恨的咒罵被一聲脆響打斷。
江漁火舌尖咬出了血,強行沖破安神香的藥性, 渾身氣血翻涌,立時便一掌打在李夢白臉上。
她眼里幾乎要淬出火來,“你才是無恥至極!”
“李夢白,你恨我,那就憑本事殺了我!”
她抬手,定春劍飛身而至,“來啊!這是我們這間的恩怨,不要再把別人摻進來。對戰一場,要麼你死,要麼我死。這樣,你就快意了不是嗎?”
李夢白沒有動手,只是捂住被打的左臉,低低地笑,“真是不乖……都和你說了,不要運靈力,不要用鮫珠……你總是不肯听我的話。”
很快,仿佛是為了印證他的話一樣,江漁火整個人癱軟倒下。力量只恢復了一瞬,又瞬間被抽干了,安神香的效果反而被靈力和鮫珠催化了。
李夢白順勢接住軟倒的人,俯身在她耳邊說,“這樣的你,怎麼和我對戰?你真的不怕死嗎?”
江漁火強撐著最後的意識,“怕……怕什麼,反正……我已經……活不了了……”
艱難地吐出幾個字便徹底陷入昏死,人事不知。
李夢白看著軟倒在懷中的人,目光是前所未有的寧靜溫柔,“你會活下去,會活得比任何人都久。”
他握住她的手,按在自己心上,“我找到辦法了,本來那天就想告訴你這個好消息的,可是你偏偏和別人在一起……你不知道我有多難過,心痛得想要殺了你,再殺了自己。”
“可最後,它還是決定要救你。”
一聲痛苦的悶哼響起,讓整個幻境都有一瞬間的扭曲。
空氣里彌漫著濃烈的血腥……
喉嚨被腥甜的異物入侵,即便是在昏迷中,江漁火也直欲作嘔,李夢白含著她的舌尖,迫使她吞下了那塊甜膩。
“江漁火,我把我的心給你了……”
“這是天底下最好的東西,只給我最愛的人。”李夢白抱著她靠坐在圍屏邊,一下一下撫摸她的頭發,血色全無的臉上泛起一抹詭譎笑容,“我要留在你心里……我要你心里,永遠有我的位置。”
力量和溫度在身體里漸漸流失……幻境里的燭光模糊成無數個虛影。
李夢白想起他從小便經常夢見的那場大火,他站在火場外,看著公孫蟬原本猙獰可怖的臉在火中變得祥和安寧,仿佛在里面得到了解脫。火里究竟是怎樣的?身後是無盡的黑暗和怎麼也甩不脫的蛇蟲鼠蟻,他看著那火光,莫名被吸引。
溫暖又明亮,怎麼能忍不住不靠近。
後來他明白了,或許和他自焚而死的娘一樣,他注定就是要撲向火里的,哪怕會被燒得灰飛煙滅,也在所不惜。
他找到了最溫暖明亮的那團火。
指腹從額心撫到眉眼,鼻梁、唇角……指尖繾綣,目光纏綿,李夢白靜靜地看著懷中人,仿佛看到了那個只見過兩面的身體。
那是和他們李家糾纏了幾百年的羽人,也是他的漁火,他的心上人。
是她的過去,也是對未來的希望。
“對不起……”
淚水滴落,他抱著她的身體,哽咽著不停道歉。
“漁火……漁火……如果可以重來,你可不可以告訴我,我到底該怎樣去愛你……”
“對不起……”
江漁火感覺自己做了很長的一場夢,夢里她被困在黑暗的囚牢里,她想逃出去,可無論怎麼逃都找不到出路,黑暗里還有看不見的怪物,強迫她吃下了很惡心的東西,胃里一陣翻江倒海,想吐卻怎麼也吐不出來。
那東西仿佛一進入她的身體就在里面生根了,根系四處延伸,直到扎進她的心髒里,像是要吸干她身體里的養分,而後徹底融進了她的身體里,消失無蹤。可忽然之間,心中一陣悶痛,無邊無際的悲傷像四周的黑暗一樣,將她徹底籠罩,為什麼會這麼難過……
“漁火,漁火……”
江漁火緩緩睜開眼楮,看到的是伽月的臉。
從噩夢中醒來的第一眼見到的是信賴的人,此時此刻,江漁火竟有些鼻酸。
她以為再也見不到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