鐘凝依然情緒非常差，一直到甦苑陪她上課時，她都一直一言不發，連教授跟她無意間開的那些玩笑，說自己是不是講的太差有些同學都快哭出來了，听在耳里，鐘凝想回一一個友善的笑容，可那笑容都很勉強。
甦苑不知道該如何安慰她，說到底，她都不知道該如何安慰自己，carl是她從小就認識的朋友，即使性格再古怪她也沒法接受這樣的事實——當著自己的面那樣死了，還是以一種特別可怕的方式。
……
終于，在一節課間時兩人要分開去不同的教室，本就時間來不及的情況下，兩人第一次沒有情緒地緩慢走著，剛走到商學院的後門前，鐘凝便突然拉住了甦苑的手，“……”
一陣冷風吹過，陰沉沉的天氣又開始下小雨。
她們早已習慣了這種不穩定的氣候，便只是站在後門口一直對望著，“……”甦苑一直看著她，也不催促，好像到了這個階段，她也不在乎上課是否會遲到了。
而鐘凝眼圈逐漸翻起紅意，反復幾次，才終于說出一句話，“anna，如果我那時沒有堅持去洗手間……是不是就不會發生這樣的事了？”
“……”
甦苑看著她快要哭出來的表情，心里泛酸，卻半晌沒說出話來，“……”她沉默了很久，卻只有走上前，輕輕地將鐘凝擁在懷里，輕吻在她額頭上，“不會，不是你的錯。”
“這一切都不是你的錯。”
可她越說，鐘凝的精神卻更差了，她直直地看著甦苑，聲音像是要哭了出來，“夢里已經沒有其他人了，anna……一個人都沒有了。”
甦苑看著她，一句話都說不出了。
這究竟意味著什麼，恐怕她們根本不用討論也都知道，但正因為知道便會更加害怕。
這時，偶爾有認識的同學匆匆從她們身旁跑過，因為著急，也沒太仔細顧著看她們臉上的神情，只是隨口囑咐道，“anna，快點，要遲到了，只有兩分鐘就要上課了。”
甦苑看著旁邊的人跑開，終于開口說道，“我們一起離開吧。”
“……”
鐘凝整個人都懵了，她還停留在剛才眼眶紅著的狀態，怔怔地看著甦苑，“……”
“我們一起離開吧，”
甦苑眉心蹙著，聲音輕的像團霧，“復活節快到了，我們能不能忘記這些事……”她一直看著鐘凝，話語中卻帶著幾分認真，“你想去哪我都帶你去，我是認真的。”
鐘凝鼻尖有些泛酸，不知為何眼淚就掉下來了。
“……”
“好。”她說。
第七十六章
想過無數種可能性，比如南美的雨林、南極或北極、冰島的冰川旁、亦或是非洲草原，甦苑以為鐘凝會提出的一些離譜到極點的要求，以期望能離開倫敦越遠越好。
甦苑自己也做好了心理準備，即使再不願意用自己的能力，也都可以為了這次破一次例。可她沒有料到的是，當自己提出那個建議後，鐘凝的眼淚在眼眶里打轉了那麼久，卻只提出了一個要求——
“甦苑，你帶我去香港。”她說。
這句話一瞬間讓甦苑怔住了，她張了張口，半晌也都沒明白鐘凝心里在想什麼，但轉而唇邊終于還是滑過一抹淺笑，輕聲應了。“好，我帶你去。”
甦苑不明白鐘凝為何會提出這個要求，可她自己卻心里有些復雜。
香港這個城市對于甦苑來說，一直是個特別遙遠、但又特別近的地方。其實從骨子里來說，甦苑知道自己應當是屬于那里的，但因為從未在那里生活過，她對那里的記憶一直特別模糊。
大概童年時還偶爾回去過幾次，但從記事起就再也沒有過了。
作為曾經的英屬殖民地，香港其實很多地方都保留了與倫敦相似的地方，比如偶然經過的紅色雙層巴士、比如街道名稱、比如下午茶。
甦苑對這里確實是親近的，只是走在街頭便覺得有些奇異的情緒在其中，但不知為何，她看著那些繁華的街道，卻忍不住往一些街頭小巷瞄。
于是她帶鐘凝去吃早茶、逛九龍公園，兩人就好似真正的當地情侶一般，牽著手，穿過很多奇奇怪怪的狹小巷口，這種體驗是新奇的，街道同人一樣貼近，不若倫敦那樣冰冷而疏遠的距離。
而鐘凝卻對這一切並沒有意見，她好像提出這個要求後，就當是把自己全身心都交給了甦苑，想要對方帶著她到處走，走到愈加奇怪的地方愈好，如果能消失在這座城市的小巷口里也都毫無怨言。
整個過程中，鐘凝都能感覺到兩人之間的默契，她知道甦苑跟自己都暫時不想提起那些事情，所以整整一日的隨意閑逛過程中，兩人都努力想將情緒穩定下來。
鐘凝還是不多話，但偶然的時候，她卻會在听到甦苑說粵語的時候忍不住笑笑。
“你笑什麼？”甦苑許久沒有開口，听到她的笑聲便敏感地瞧了她一眼。
“嗯，覺得你……說粵語的樣子好可愛，”鐘凝看著茶餐廳的老板娘走遠，雖然有些不合時宜，卻忍不住抿住唇。
“……”
甦苑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薄唇動了動，“你是不是覺得我說普通話會更可愛？”
“……”
那道視線望了過來，鐘凝的臉頰瞬間就紅了，她差點沒敢回答是，之前就在超市里試過教甦苑講普通話了，不得不說她當時確實是這麼想的——甦苑蹙眉想要讀對那些名詞的時候，真的可愛的不行。
但當時因為旁邊有人，她覺得有些害羞沒說出口，沒想到甦苑竟然知道自己的想法。
“我當然知道你在想什麼，”
甦苑雙眸微微眯了起來，薄唇一勾，“就像听你努力學英音一樣。”
“……”
鐘凝一听先是怔住了，而後便有些羞惱，好像之前的那些萎靡的勁兒都甩在腦後，怎麼甦苑還能笑話自己的發音，標準美音怎麼了，不就是沒她那麼優雅麼。
她不太高興地看著對方，“甦苑我要生氣了，我的發音跟你的發音在一個水平上麼？”
甦苑笑了笑，忙又哄她，“嗯，不在，我比你差多了。”
之後兩人又開了開玩笑，氣氛總算恢復了些許正常。
……
這個季節，香港的天氣依然那麼熱，甚至都能隱約听到蟬鳴聲，這樣的天氣讓甦苑有些受不住，她抬手撫上鐘凝也有些發燙的額頭，輕聲道，“我給你點份冰淇淋。”
鐘凝懶散地趴在茶餐廳的桌上，輕輕點點頭。
“其實……我很久沒回來過了，”
甦苑跟鐘凝坐在靠窗的位子上，剛巧點的冰淇淋上了桌，她摸了摸那冰涼的玻璃杯，又將手貼到鐘凝臉上，不知是不是想壞心眼地開玩笑，語調卻一如往常，“這回回來，感覺有點……”
鐘凝被她的手摸得渾身一哆嗦，下意識地便挺直了背，“……”她有些怨念地看了甦苑一眼，而後又不安地問道，“感覺有點什麼，陌生麼？”
“……”
甦苑看見她的反應笑了笑，而後便偏頭看了看窗外，眼神飄忽，“不，我說不上來，感覺有點微妙，”她輕聲嘆了口氣，隨即垂下雙眸，“好像什麼都在變，人也是，城市也是，讓人有點措手不及。”
鐘凝其實有點能夠理解甦苑的心情，這些年香港回歸之後，中國變化都太大了，不像倫敦那個城市一百年都少有變化過。
她看見甦苑嘆了口氣，“雖然沒回來過幾次，但偶爾會夢到，醒來就覺得有點恍惚……可能時間還是太久了吧。”
“對不起，我不是在說政治的事。”
甦苑見鐘凝一直不說話，還以為她有些想歪了，便解釋道，“算了，我們不說這些了，好像之前也跟人說到這里，對方就生氣了。”
鐘凝好像隱約知道甦苑指的是什麼了，她可沒想過要跟甦苑就這個問題往下討論，便及時打斷了她，“沒事，其實……我很喜歡香港。”
“因為leairport麼？”
甦苑笑了笑，提起當初跟她在k聊天的事，“其實我當時看到你留言有點意外，因為小飛機場是蠻香港本地的風格，不知道為什麼你會這麼喜歡。”
“大概，是滿足了我對香港的幻想吧，”
鐘凝又想起自己誤認為是甦苑說自己“是浪子，別泊岸”的事，不免有些赧然，她想了想又繼續說道，“我很喜歡香港的小巷子，市井的感覺很好，人都很有人情味。”
“……”
她講著講著，眼眸中有些光彩溢了出來。
甦苑一直看著她，好像听得很認真，“是麼……”那柔和眸光掃過她面上，突然問了句，“所以你還是更喜歡這樣的環境麼？”
鐘凝微微一怔，她不明白甦苑的意思，“這樣的環境是指香港麼？”
甦苑搖搖頭，“不是，是指整個中國。”
甦苑直直地看著鐘凝，眸中閃過些許憂慮，她用手指輕輕拉了拉鐘凝的手，“其實，我有時候會突然有一個想法，擔心你會不會不喜歡倫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