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議論,就越義憤填膺。
“所謂讀書志在聖賢,非徒科第,為官心存君國,豈計身家?我們讀書難道是為了忠于這樣的君王嗎?
“如果事實真是這樣,我等該為鎮國公府,該為陸家軍討一個公道”
這時有人提議,“願以血書請願,求還鎮國公府,還陸家軍一個公道。”
“對,嚴懲殺良冒功的安定侯,還陸家公道。”
也有人面露遲疑之色。
“听說沒?大儒梅旭文老先生今日進城了,在國子監門口掛了一塊白布。
梅老先生說願意為陸家軍討個公道的,可以去白布上摁下手印。”
所有人倒抽一口冷氣。
“什麼?梅老先生也听說了此事?看來此事是真的啊。”
“那可是本朝最有名的大儒,三朝元老啊,還是今上的授業恩師呢。”
“走,我們快去看看。”
眾人一窩蜂奔向國子監。
門口果然掛了一方一丈多長的白布,旁邊一位發須皆白的老者正站在案前,奮筆疾書。
“真的是梅旭文老先生啊。”
“老先生年近八十了吧,听聞早在城外山中隱居,不知此番為何進城?”
梅老先生放下筆,緩緩抬起頭來,神色肅然。
“老朽此番進城,只因為听說了一件驚天動地的千古冤案,特來進城說句公道話。”
眾人神色微變。
“老先生莫非說的是安定侯殺良冒功一事?不知老先生如何看待此事?”
梅老先生捋著花白的頭發,沉聲道︰
“老朽歷經三朝,鎮國公府上三代,都曾見過,是一門保家衛國的好兒郎啊。
安定侯周奇出身陸家軍,是陸家培養出來的,卻踩著陸家軍的血肉往上爬,此等行為與禽獸何異?”
“此等人面獸心的家伙,若不繩之以法,天下必亂啊。”
眾人臉色大變。
梅老先生可是德高望重的大儒啊。
他都親口承認的事,可見此事是真的了。
有人忍不住開口又問︰“梅老先生,安定侯聲稱是奉旨行事,若真的是陛下的指示呢?”
梅老先生神色肅然。
“以功臣取天下,護百姓,天下既定,即殺戮功臣,此乃失德之舉。”
“若真是陛下的指使,此乃君王失德之舉。”
“佞臣當道,君王失德,是亂世之像,身為臣子,我等更需全力勸諫,甚至以死諫之。”
一句以死諫之,說得鏗鏘有力,令人瞬間動容。
“對,當以死諫之。”
“我等願追隨梅老先生,一同以死諫之。”
眾人紛紛上前,在白布上摁上了血手印。
梅老先生後退一步,整衣斂容,鄭重朝著眾人行了個揖禮。
“眾位心存明志,是非分明,令人敬佩,請受老朽一拜。”
眾人大驚失色,紛紛還禮。
梅老先生可是天下聞名的大儒啊,竟然向他們行禮。
可見他們真的做了一件對的事。
文人學子們個個都忍不住挺直了腰板,神色堅定從容。
國子監對面的茶樓上,二樓的窗戶打開。
裴淵和沈初,沉默站在窗前,躬身朝著對面行禮。
梅老先生的目光越過眾人,與裴淵的目光在空中交匯,微微頷首,神色一片坦然。
裴淵收回目光,緩緩將窗戶關上了。
沈初道︰“梅老先生是陛下的恩師,有他帶頭,這把火定然會燒得很旺。”
沉默一臉驚奇,“沒想到梅老先生能同意出面。”
他們上山去請的時候,心中著實忐忑。
梅老先生已年近八十,到了這個年紀,即便不問任何世事,也不會有人指責他什麼。
沒想到梅老先生見到他們後,二話不說就答應下來。
裴淵道︰“十三年前,我姑母玉妃娘娘在調查涼州屠城的真相時,曾經求到過梅老先生跟前。
姑母想讓梅老先生出面請求調查此事,偏那時梅老先生得了一場重病。
等病好了,姑母已經去世,此事就此閣下了,老先生心中一直未放下此事。
是以我一開口便應下了此事。”
原來其中還有這樣的淵源。
沈初與沉默對視一眼,都不勝唏噓。
這時,外面傳來振奮人心的喊聲。
“願隨老先生去宮門口請願。”
“我們現在就出發。”
一群人拿著白布,浩浩蕩蕩向宮門口走去。
沈初看向沉默。
“小哥,你準備好了嗎?”
沉默點頭,“準備好了,我們出發吧。”
沈初看看沉默,又看看裴淵。
“記得不要硬踫硬,你們的安全最重要。”
裴淵突然伸手抱了抱她,聲音低啞。
“今兒是一場硬仗,我們很可能連宮里都出不來。如果真的出不來,就讓孫嚴帶著你,跟著師父去南越.......”
“不。”沈初搖頭,“我哪里都不去,所以你們一定不能有事,要堅持活著出宮。”
頓了頓,她咬咬牙,終究還是沒忍住,將心底話說了出來。
“如果你們出不來,我就造反殺進宮。”
裴淵笑了,抬手揉了揉她的頭發。
“傻丫頭,還沒到那一步,放心吧,我們不會有事的。”
沈初目送沉默和裴淵下了樓,深吸一口氣,迅速讓自己冷靜下來。
不能只在宮外干等著,她還有很多事要安排。
第461章 送走與揭穿
回到睿王府,沈初先讓雲海心帶著小土豆和小隻果出城。
“你們在城外的淨國寺先住著,兩日後,如果我還沒找過去,他們兩個以後就麻煩師父照顧了。”
雲海知道事情的嚴重性,心神情微凜。
“你放心吧,只要有我在,畢竟不會委屈了小土豆和小隻果。”
兩個孩子交給師父,沈初放心。
“如果....如果我和湛哥哥真的出了事,師父帶著他們去南越吧。”
上官夜和上官 都還在京城,雲海心前腳出城,上官夜後腳就能追出去。
有上官夜這個南越景王在,必定能護得住雲海心。
雲海心神色微變,咬咬牙道︰“不如我去求上官夜,讓他......”
沈初搖頭。
“這件事畢竟是大魏的國事,南越不好插手,師父先帶兩個孩子出城。”
兩個孩子對于突然要出城去,都有些吃驚。
小隻果一听要去寺廟玩,興奮地追問那里有什麼好玩的。
小土豆皺著秀氣的眉頭,眼中有一抹憂慮。
“娘親,是不是發生什麼事了?那個......他去哪里了?”
環顧一圈,發現裴淵不在,他又不好意思改口喊爹,便小聲追問。
小隻果嘰嘰喳喳,“對啊,娘親,爹爹去哪里了?”
沈初將兩個孩子抱進懷里,分別親了親他們的臉蛋。
“爹爹去宮里辦事去了,娘親一會兒也有事要辦,你們兩個跟著師祖好好去玩。
等爹爹和娘親處理完這里的事,就去陪你們玩。”
“好啊好啊。”小隻果紅撲撲的小臉滿是笑意,勾著沈初的小手指頭。
“娘親我們拉鉤,不可以反悔哦,說話不算話的人是小狗哦。”
沈初鼻子微酸,“好,說話不算話的人是小狗。”
和女兒認認真真拉了勾,沈初又看向兒子。
“記得要听師祖的話,要.....”
她本來想說要學著照顧自己和小隻果,又怕這話嚇到敏感的小土豆。
頓了頓,到了嘴邊的話便改成了︰“要玩得開心。”
小土豆眼底的憂慮便淡去了,笑著點頭。
“娘親放心。”
“嗯。”沈初抬手揉了揉他柔軟的發絲。
送走兩個孩子和雲海心,她轉頭問金寶。
“承宣和周俊還沒來嗎?你再去威武候府送張帖子,我要去拜訪威武候。”
話音一落,門外便響起李承宣興匆匆的聲音。
“來了,來了,阿初,你還活著真是太好了。”
李承宣人還未至,聲音就先飄過來了。
他的身影出現在門口,滿臉激動。
三年不見,李承宣黑了不少,也瘦了不少,少了幾分貴氣,多了幾分軍營里摸爬滾打歷練出來的硬氣。
身後跟著紅了眼眶的周俊,三年沒見,還是那麼愛哭。
兩人一前一後進來,都迫不及待的表示激動之情。
“剛听說你回來的時候,我以為他們造謠呢,沒想到竟然是真的......”
話還沒說完,就被沈初打斷。
“別後之情咱們以後再敘,眼下我有重要的事要和你們說。”
她神色肅然地看著他們,深吸一口氣,沉聲問︰
“兩位兄長,不知阿初是否還能如三年前那般信任你們?”
李承宣和周俊對視一眼,臉色都嚴肅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