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孟勻剛剛回國,虞清慈就悍然出手,不像是商業競爭,反倒像是一場......幼稚但凶狠的爭風吃醋。
至于真假,無人能夠證實。
直到三天後,這場大戲的一位主角,親自將劇情推向了新的高潮,
啟明資本的孟勻,在數十家媒體的長槍短炮下,高調地出現在傅為義所在的天穹科技大樓前。
他頂著那道尚未痊愈的、一看就是被利器劃出的細長傷痕,臉上掛著溫和得體的微笑,對所有記者說,他今天來到這里,是專程為前幾天的“失禮”,向傅總“賠罪”的。
*
艾維斯將樓下的監控畫面和實時輿論一並呈現在傅為義面前。
視頻中,孟勻穿著一件柔軟的米白色羊絨大衣,顯得溫潤無害。
他沖著鏡頭微微頷首,表情誠懇,語氣真摯,清晰地說︰“前幾天和傅總敘舊的時候,我和他發生了一些私人間的...小小誤會。”
“我的一些失禮行為冒犯到了傅總,所以,我是專程來向傅總賠罪的。”
“希望傅總願意和我見一面。”
“傅總,需要讓安保把他請走嗎?”
傅為義看完以後,站起身,走到辦公室的落地窗邊,看見樓下大門前聚集的人群,還有那個被人群包圍的,熟悉的身影,冷笑一聲。
“讓他上來。”
*
大約五分鐘之後,監控視頻里的人出現在了傅為義的面前。
身形仍舊清瘦挺拔,那道尚未愈合的傷疤橫在他下垂的眼尾處,已經愈合結痂,呈現出一種暗紅色。
它像是一道冰裂紋,突兀地劃破了那張白瓷一般的面容。
不過這道瑕疵沒有減損他的美麗,反而增添了一種危險的殘缺美,打破了那種不真實的柔和,讓魅力變得銳利。
“來向我賠罪?”傅為義沒有起身,仍然坐在辦公桌後,招招手,讓副手關上門出去,而後才好整以暇地看向孟勻。
孟勻臉上笑容未變,一步步靠近,雙手撐在傅為義的辦公桌上,俯下身。
他問︰“為義,是你把調查報告給虞清慈,讓他來對付我的,是嗎?”
傅為義歪歪頭︰“明知故問。”
“才從我床上下去幾個小時,文件就讓虞清慈送到我手上了。”孟勻低笑一聲,說,“傅為義,你真厲害。”
“你後宮里到底有多少人?”
“才被周晚橋接走,就又去見虞清慈?”
他的手在桌面上收緊,指節泛白,語言惡毒︰“你見他的時候,身上我的東西都還沒洗干淨吧。”
傅為義揚眸,看著眼前這個雖然還在微笑,卻已經面目猙獰的妒夫,挑了挑眉,說︰“我以為你是來賠罪,才讓你上來的,孟勻。”
“現在你是在質問我嗎?”
“你準備用什麼身份來這樣質問我?”
孟勻的表情終于冷下來,他說︰“我是你的未婚夫。”
“傅為義,戒指是你給我帶上的。”
傅為義聞言,終于笑了,笑聲極盡譏諷。
“和我訂婚的人是孟堯,戴著我的婚戒的人是孟堯,請柬上寫的名字是孟堯,淵城全城人都知道的、我傅為義的未婚夫是孟堯。”
他微微前傾,一字一頓︰“你孟勻算什麼東西?憑什麼管我?”
“孟勻,你要是想活得好一點,最好滾得遠遠地,別再來煩我。”
孟勻慢慢地直起身。
他繞過寬大的辦公桌,走到傅為義身邊,彎下腰,語氣變得輕柔,嘴唇貼在他耳邊,溫柔地呢喃︰“傅為義,我不會放過你的。”
“下次,我要是還要再死一遍,一定不會把你推出去。”
傅為義向後靠,與孟勻拉開了一些距離,說︰“發完瘋了嗎?發完了就滾。”
“我今天很忙,下班以後還要陪虞清慈去中央廣場喂鴿子。”
喂鴿子。
幾個字如同淬了劇毒的小針,毫無征兆地扎進孟勻心髒地最深處。
密密麻麻的疼痛瞬間炸開,燙出的每一滴血,都帶著腐蝕骨髓的毒。
傅為義陪誰去喂鴿子?
傅為義只陪過孟勻喂鴿子。
十四五歲的時候,下課之後,回家路會經過中央廣場。
孟勻喜歡在那里停下來。
夕陽下的中央廣場,鴿群在身邊起落,孟勻喜歡買一袋鴿糧,看它們啄食,或者引著它們落在身上。
然後在冰淇淋攤上買一個雙球冰淇淋。
草莓和曲奇口味。
傅為義常說無聊,卻總陪著孟勻一起。
他對喂鴿子沒什麼興趣,只是站在一邊看著,但是常有鴿子往他身上落,被他煩躁地拂開。
不過他也會買一個冰淇淋,單球的,帶華夫筒。
傅為義喜歡香草味。
這是屬于孟勻和傅為義的記憶,少年時代的曖昧和陪伴。
橫跨八年生死與欺騙的、混亂的關系里,這是一塊最純真無暇的琥珀。
傅為義怎麼能......怎麼舍得,就這樣讓別人來玷污?
“......打算和他公開了嗎?”孟勻的聲音干澀,從喉嚨中擠出,“你不是只是利用他嗎?怎麼現在...打算讓大家都知道了?”
“你不怕你玩夠以後,沒法收場嗎?”
“我的事,不勞你費心。”傅為義說。
他看著孟勻更加蒼白的臉,笑意玩味。
“還有,你怎麼知道我只是利用他呢?”
第49章 苦甜
“你不是利用他, 難道還喜歡他?”孟勻低笑一聲,“我不信。”
“傅為義,你根本不懂什麼叫喜歡。”
傅為義懶洋洋地向後倒, 與孟勻對視, 說︰“那我喜歡你的時候,算是懂, 還是不懂呢?”
“你不懂。”孟勻篤定地說, “你現在和虞清慈這樣, 只是想看一個過去討厭你的人為你破例, 為你做出這些事情的樣子,不是嗎?”
“你喜歡我的時候,也根本不是因為看懂了我, 只是因為那時候我不喜歡你,你需要一個能證明自己的獵物。”
“傅為義, 你只喜歡你自己, 我們都不過是你傲慢的載體而已。”
傅為義彎彎唇角, 用一種近乎天真、理所當然的語氣反問︰“那有錯嗎?”
就算傅為義真的只愛自己,視他人為自己傲慢的載體,那有錯嗎?
孟勻若是無法接受,大可以遠離傅為義。
現在這樣站在這里指責傅為義, 難道不是他犯賤的選擇?和傅為義有什麼關系?
傅為義不認為自己有錯。
孟勻再一次沉默了。
半晌,他笑了一聲, 說︰“是, 你沒錯。”
傅為義繼續開口︰“你想說你才是愛我的人,是嗎?”
沒等孟勻回答,他自顧自說下去,目光掃過對方那因為痛苦而格外真實的面孔︰
“那孟勻, 如果說愛一個人是像你一樣,是長達八年的欺騙,是用上手銬的、毫無體面的強迫,那我覺得愛並不是什麼好東西。”
“如果這就是愛,那麼你應該慶幸,”傅為義唇角的弧度近乎悲憫,“八年前我不是真的愛你,不是嗎?”
孟勻臉上的血色褪得干干淨淨。
“現在,我覺得比起你,顯然是虞清慈好玩一點。”傅為義繼續說,“你知道嗎?我親他的時候,他還會臉紅呢。”
“而你,只會給我這個。”
他伸出手,將袖子微微向上扯了一下,露出尚未褪去的青紫。
“現在,你可以滾了嗎?”
孟勻臉上的血色全都聚到了眼眶。
他近乎僵硬地直起身,說︰“你真殘忍。”
傅為義滿不在乎地笑笑,說︰“你又不是第一天認識我。”
孟勻的胸膛劇烈地起伏了一陣,卻又在瞬間,詭異地平靜了下來。
“那我確實應該向你賠罪。”他誠懇地說。
“為義,抱歉,前幾天我不應該那樣強迫你,你讓虞清慈懲罰我,我應該接受。”
他微微低下頭,姿態謙卑,如同真心懺悔︰“你還給我的戒指,我也會保管好。”
頓了頓,孟勻從領口扯出一根細細的鏈子,鏈子底端,那枚傷痕累累的戒指隨著他的呼吸晃蕩著。
“希望下一次見面的時候,我的行動能夠讓你原諒我。”
“我會比虞清慈更有趣的。”
傅為義冷眼看著他離開自己的辦公室,緩緩吐出一口氣。
竭盡全力,抓住對方的痛處,用最尖銳的語言互相刺傷。
這竟然會發生在......傅為義和孟勻之間。
真是世事無常。
傅為義終于扳回一局,因為他愛的少些。
但他並不感到高興。
*
下班之後,傅為義真的去了中央廣場。
“陪虞清慈喂鴿子”這件事,不是騙孟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