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為義,你是不是覺得這樣折磨我很好玩,才這樣說話?”孟勻說。
傅為義這時稍微睜開了一些眼楮,說︰“我以為你早就知道。”
是的,孟勻早就知道。傅為義確實享受這種掌控他人情緒的游戲,尤其享受看孟勻為他瘋狂、為他痛苦的樣子。只是現在......他連玩這場游戲的力氣都快沒有了。
孟勻抓著他的手臂,輕輕搖了搖,帶著一種近乎耍賴的撒嬌意味,說︰“屬于我們的時間就這麼一點了,你別這樣對我嘛。”
“這七天,你想怎麼過?我沒做什麼計劃,反正你肯定不會听我的。”
傅為義想了想,說︰“我很累,也沒什麼計劃。”
孟勻托著下巴想了一會兒,說︰“為義,那我們去看星星,怎麼樣?”
“去你帶我去過的那個,你們家的天文台。”
“我已經很多年很多年沒有去了,那時候......我們還很好,你可喜歡我了。你再帶我去一次,好不好。”
......那里。
傅為義有一些想笑。心髒像是被什麼東西極其輕柔地撞了一下,泛起一陣奇異的酸澀感。
孟勻說的,正是傅為義在遺囑里留給他的唯一東西。
該說不愧是他和孟勻嗎?兜兜轉轉,糾纏了這麼多年,最終還是回到了最初的原點。
對彼此的了解,都已經足夠深入。
所以他沉默了片刻,久到孟勻幾乎以為他要拒絕,才說︰“好。”
車子沒有駛向孟家老宅的方向,而是在繁華的金融區穿行,最終停在了一棟造型現代、極具設計感的摩天公寓樓下。
這里在啟明資本在淵城新設立的總部所在地附近,而孟勻的住所,就在這棟樓的最頂層。
司機恭敬地拉開車門。
孟勻先下了車,然後極其自然地繞到另一邊,小心翼翼地將傅為義扶了出來。
他沒有再用手杖,而是將傅為義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用自己的身體支撐著他大部分的重量。
電梯直達頂層。
隨著“叮”的一聲輕響,電梯門緩緩滑開。
迎面而來的是一片柔和溫暖的色調。
玄關鋪著柔軟的米白色長絨地毯,牆壁是溫暖的淺咖色,一盞造型別致的暖黃色壁燈投下柔和的光暈。
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類似香草和白茶混合的溫馨香氣。
孟勻扶著傅為義走了進去。
公寓內部空間開闊,巨大的落地窗引進了窗外璀璨的夜景,但室內的布置卻與窗外的都市截然不同。
客廳的主色調是奶油白與燕麥色,搭配著淺色的原木家具。巨大的米白色布藝沙發上堆著許多柔軟的抱枕,地上鋪著厚厚的、圖案簡約的羊毛地毯。
角落里擺放著幾盆綠意盎然的室內植物,牆上掛著幾幅色彩明快、線條柔和的現代畫作。
整個空間被精心布置得溫馨、舒適,充滿了生活氣息。
這里的一切都帶著孟勻特有的審美偏好,溫暖,柔軟。
“先去休息一下?”孟勻側過頭問傅為義,聲音放得很輕,“房間已經準備好了。”
傅為義沒什麼力氣,點了點頭。
孟勻便扶著他,穿過客廳,走向主臥的方向。
主臥同樣延續了溫馨的風格,米白色的牆壁,淺灰色的柔軟床品,床頭鋪著毛絨絨的地毯。
唯一顯得有些突兀的,是床頭櫃上擺放著的一個小小的、銀質相框。
傅為義的目光在相框上一掃而過,里面似乎是一張......很舊的、兩個少年的合影。
孟勻順著他的視線看了一眼,臉上露出了一個有些懷念的笑容,卻沒有解釋,只是將傅為義扶到床邊坐下。
“累壞了吧?”孟勻蹲下身,替傅為義脫掉鞋子,“先睡一會兒,晚飯你想吃什麼?我讓他們準備。”
傅為義靠在床頭,看著孟勻半跪在自己面前,專注地替他整理褲腳,動作溫柔細致。
“孟勻。”他說。
“嗯?”孟勻手上的動作沒有停下,只是抬起頭,問,“有什麼事嗎?”
“你這周能不能不要發神經。”第一次,傅為義堪稱好聲好氣地和他商量,“讓我回憶一下你以前的樣子。”
孟勻還在仰頭看著他,睜大眼楮,表情看起來還是很純真,卻問︰“那你會不會更愛我一點?”
“比愛虞清慈,周晚橋和季瑯都多。”
在這件事上爭強好勝到這種偏執的程度,非要成為傅為義心中排位第一的人才算是滿意。
“看你表現。”傅為義似乎早就料到他會這麼問,踫了踫他的臉頰,動作算得上溫和,說,“要是我想起來,肯定會多愛你一點。”
孟勻替他整理好之後,站起身,笑了笑,弧度溫和而完美,溫聲說︰“好,我會讓你多愛我一點的,我努力。”
第92章 第二周(2)
晚餐是按照傅為義的口味準備的, 比較清淡,但他依然沒有什麼胃口,只勉強吃了一些。孟勻陪著他, 不過也沒有吃很多。
飯後, 孟勻拉著他窩在那張巨大的米白色布藝沙發里,緊挨著他坐著, 幾乎將半個身子靠在他的身上, 手里拿著一台平板電腦, 屏幕的光照亮了他帶著期待的臉。
傅為義陷進柔軟的沙發靠墊里, 有些懶散地看著窗外的城市夜景,孟勻的體溫源源不斷地傳來,似乎帶來一些生命力。
“為義, ”孟勻忽然側過頭,語氣甜蜜地說, “關于去天文台, 我查了一下。”
傅為義偏過頭, 看著他近在咫尺的臉,挑挑眉,示意他繼續說。
“天文台在浮光山脈西郊,海拔大概一千五百米左右, 位置比較偏遠。”孟勻滑動著屏幕,上面顯示著詳細的地圖, “我記得我們以前是坐車上去的, 路況還不錯,這次我開車帶你上去吧。”
他一邊說,一邊用指尖在傅為義手臂上輕輕畫著圈。
傅為義被他弄得有一點癢,躲了躲, 孟勻收回了手,點開另一個頁面,是未來一周的天氣預報。
“你看,未來幾天天氣都特別好!都是晴天。”他的聲音變得雀躍,“晚上肯定能看到好多星星。”
“不過夜間氣溫在五到十度,有一點冷,我們要多帶一點毯子,你還要靠的離我近一點,我會讓你不冷的。”
孟勻說著,又調出一個星圖軟件,將平板湊到傅為義面前,指著傅為義如今已經看不太懂的星座,說︰“現在是春天,我們在北半球北緯三十一度,晚上正好能看到獅子座,室女座......你看這個,後天晚上還有流星雨呢。”
“雖然規模不是很大,但是我們說不定能看到。”他又變的更高興了,“為義,我還有願望要許呢。”
他放下平板,往下躺,用臉頰隔著衣服去貼傅為義的小腹,仰著頭看著他,撒嬌一樣說︰“我們什麼時候去看?明天就去好不好?我已經等不及了。”
傅為義垂著頭看他一副興致勃勃、要進行世紀約會的樣子,把他推開了一些。
孟勻又立刻貼了回去,嘴里還在念念有詞︰“你這麼冷,我來給你暖肚子。”
傅為義有點受不了,隨口說︰“明天吧。”
“太好了!”孟勻立刻小聲歡呼,不幫傅為義暖肚子了,坐起來,湊過去,在傅為義臉頰上飛快地親了一下。
在傅為義發作之前,他立刻坐好,有開始念念有詞︰“那我讓人準備車子......要空間大一點舒服一點......吃的和熱水也要備足......你以前帶我去的時候還帶了什麼?山上晚上冷,厚毯子肯定要帶上.....”
“哦,對了,便攜式的供氧設備和急救設備也要準備好,以防萬一。”
他補充這句話的時候,小心翼翼地抬眼,覷了一下傅為義的神色,見他沒什麼反應,才松了口氣,繼續埋頭規劃。
說實話,傅為義看他這幅夸張的樣子,又有點想笑,倒是想起了上一次一起同去的時候。
那大概是他們關系最親近,也最微妙的一段時間,傅為義剛過完十五歲生日不久。
恰逢獅子座流星雨的極大期年份,預報說當晚的流量會十分可觀,且以明亮的火流星居多。
傅為義想,孟勻可能會喜歡,便對他提出了邀請。
那時候的孟勻不像現在這樣粘人,總帶著一種若即若離的驕矜,即使心里或許是高興的,表面也極少顯露。
傅為義記得他听到邀請之後,放下翻動書頁的手,抬起眼,思考片刻,平淡地問︰“好啊,什麼時候?”
不像現在,恨不得把整座山都考察一遍,立刻就前往。
傅為義當時可沒有這麼用心,讓人配備了完善的設施和物資,當時只是讓司機按時把人接過去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