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換個話題吧。”半晌,她開口道。
“好啊。”倪青撩開遮眼的頭發,嘴角自然地上翹,“想听故事嗎?”
“想。”洛川用氣聲說,“想听你的故事。”
“我?我的故事可無聊了。”
“沒關系,我想听。”
“嗯……好吧。”
“那我就講講——我是怎麼學會格斗的吧。”
“那時候,我的生活遇見了一些變故,和原來兼職的老板起了沖突,被人開除了。”
“過了沒多久,我遇到了一個人,她說要教我一門手藝,問我願不願意學。”
“那就是我師傅,我們先管她叫y吧。”
“y很嚴厲,給我制定的計劃也很苛刻,有好多次,我都懷疑自己能不能撐下來。”
“相比起她,我給你制定的方案可真是……”倪青停頓了一下,對方卻並未接上她的話茬。
“洛川。”
……
“洛川?”
……
許久未得到回應,眼前人已悄悄睡熟了。倪青輕輕一笑,將洛川放在外面的手塞進被窩,仔細掖好被角。
外頭的風又刮了起來,一線月光打落在被子上,很快被流轉的雲層吞沒。倪青撐起手臂,望著洛川平靜的睡顏,心里忽地陷入了一片柔軟。
鬼使神差的,她緩緩靠近,無比熟悉的五官在眼前放大,低垂的發絲落到對方的枕頭上,同款洗發水的香氣被濃密的黑發聚攏在一起,竟使倪青有些飄飄然。
她在洛川的眉心落下極淺的一吻。
“睡吧。”她說。
“祝我好夢。”
————
同一個夜晚,距離方長街十公里外的新城區,一家隱蔽的高檔會所。
燈光曖昧,桌上林立著的酒瓶都已空了大半,魏智強倚著沙發抽煙,另一只手搭在身邊濃妝女子的肩上,臉色不善。
對面卡座上的女人已笑出了皺紋︰“魏哥,你也是個聰明人,怎麼還能被一個小娃娃給唬住了。”
魏智強把煙頭狠狠按進煙灰缸︰“什麼小娃娃,那女的一只手就把我撂倒了,拿刀的姿勢也凶得很,要換做是你,你不害怕?”
女人端起酒杯,步態婀娜地走來,尖頭高跟鞋在地上發出了愉悅的噠噠聲,比金幣更清脆。她晃晃手指,魏智強身邊的那名女子識趣地離開。
她蹲下來,雙手搭在魏智強的腿上,保養得當的臉上毫無歲月的痕跡,完全看不出已年過四十。
“害怕,”她輕柔地撫摸魏智強的腿側,“遇到這種事,誰會不害怕呢?”
魏智強雖然最喜歡小姑娘,但也並不挑剔。他伸手挑逗女人的下巴,女人嬌笑著,起身坐到了他的腿上。
“你真打算和洛芝蘭離婚?”女人問道,“那女人可花了你不少錢呢,你甘心就這麼打了水漂?”
魏智強獰笑一聲︰“當然不,我廢了那麼多心思養成的小家伙,怎麼能輕易把人放掉。”
“那你不怕人家又回來找你?”
“若她真是‘y’,我當然不敢,”魏智強掐一下女人細軟的腰肢,在對方的嗔怪中繼續說道 ,“一個冒牌貨,狐假虎威罷了,我好歹也是在c市有些根基的人,還能被她嚇成慫蛋?”
“不愧是魏哥,”女人將酒端到他的眼前,“來,先忘掉那些糟心事兒,咱們今天不醉不歸。”
…
包房外的走廊上,剛剛離開的年輕女子趁二人不注意,悄悄合上了房門。
“你在這兒做什麼?”路過的領班低聲呵斥道。
女子嚇了一跳,連忙向她解釋了一通,跟著她一起往前走,狀似無意探問道︰“落落姐,里面那位先生是什麼身份啊,看上去和老板關系很好的樣子。”
名叫落落的領班瞄她一眼︰“剛來沒多久吧,那是個大客戶,咱這兒不少熟客都是他介紹來的呢。”
女子有些驚訝︰“真的?”
落落白她一眼︰“我騙你做什麼,被他點上你就偷著樂吧,在咱們這地方,像他那樣不愛整花活還出手爽快的可不多。”
“喲,你是被趕出來了?”落落上下打量她暴露的衣著和豐滿的胸脯,幸災樂禍道,“也對,你看上去就不像他喜歡的類型。”
“那……”女子小心翼翼問,“他喜歡什麼樣的?”
落落指了指走廊盡頭的大包房︰“喏,年輕的,小白兔似的,還帶點學生氣的,要還是個雛兒,就更喜歡了。”
“男人不都這樣嘛。”
兩人很快走到了樓梯口,在落落的哈欠聲里,落後一步的女子眼中滑過一抹刻骨的恨意。
第10章
次日,睡了個好覺的倪青像只小貓一樣伸了個長長的懶腰。
然後,她踫到了一顆滾燙的腦袋。
倪青猛然一驚,連滾帶爬地離開被窩,小心翼翼地用手背探試洛川的額頭。
從手掌那頭傳來的熱度灼痛了倪青的皮膚,使她久違了有了罵髒話的沖動。
強咽下所有的情緒起伏,她拍拍洛川的臉,用最輕柔的語氣喚道︰“洛川,醒醒,你听得到我說話嗎?”
洛川的雙頰緋紅,雙眼仍然緊閉,干燥起皮的嘴唇嚅囁兩下,吐出的卻是一串囈語。
完,都開始說胡話了。
倪青深吸一口氣,雙手使勁抓了幾下頭發以使自己冷靜下來。
她翻身下床,隨手撈起搭在沙發背上的外套披上,沖下樓向著藥店飛奔。
幾分鐘後,倪青帶著一兜子退燒藥退熱貼溫度計,以百米賽跑的速度爬上四層樓, 跑回了洛川身邊。
窗簾被打開,光線刺眼,洛川皺了下眉,幽幽轉醒。
頭異常暈眩,喉嚨干疼,渾身上下一絲力氣都沒有,連听覺都是朦朦朧朧的。
“醒了?”洛川緩慢地思考聲音的主人,莫名覺得有些像是自己,過了一會兒,才想起是倪青。
“你發燒了,38.7度。”洛川恍惚地望著向自己走近的身影,半晌才理解她話中的意思。
倪青扶著洛川坐起,貼心地在她背後多墊了一個枕頭,把溫的淡鹽水遞到她唇邊,小口小口地喂她。
倪青的臉靠得很近,其中的擔憂更是溢于言表。短暫的迷茫後,洛川回過神來,自己接過杯子,把剩下的水喝光了。好在她發著燒,本就臉紅,倪青也沒有發現什麼。
隨後,洛川想起了一件事,頂著沙啞的嗓子道︰“今天……好像是周六吧。”一中的周六是要上學的。
倪青本在攪拌退燒藥,聞言,立馬看穿了洛川的心思,橫了她一眼︰“還想著去上學?給你請好假了,這兩天給我好好在家躺著。”
洛川摸了下額頭的退燒貼,悻悻地“哦”了一聲。
“現在幾點了?”洛川眯眼看窗外的太陽。
“八點半。”倪青探了下感冒藥的溫度,確認正好能入口,轉身面對洛川,換走了她手里的空杯子。
“哦……”洛川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問這個,也不知道下面該接什麼,傻傻地應了一聲後,呆呆地望向了前方的牆壁。
難得見到智商掉線的洛川,倪青心里又心疼又好笑,提醒道︰“把藥先喝了,等下就涼了。”
看著洛川把藥喝盡,倪青回收了杯子,轉頭又拿出一碗晾得剛好的白粥︰“有胃口的話多少吃點吧。”
洛川耷拉下眼皮,無厘頭地冒出一句︰“這算是一種流水席嗎?”
倪青呆滯了一秒,憋笑憋得快托不穩碗底。
有心思講冷笑話,看來小家伙的精神還不錯。
窗簾再次被拉上,退燒藥的作用很快顯現,洛川陷入了新一輪的昏睡。
倪青沒有離開房間,而是在安靜中守著洛川。
她打開台燈,借著暖色的光默背知識點,只是每背上幾條,注意力便會不自覺地偏向床上均勻起伏的鼓包,好好的文言文背著背著,莫名就開始講英語了。
…
洛川這一覺足足睡到下午,再醒來時,倪青已不在房間。
她睜大眼楮讓自己清醒了會兒,然後把自己翻了個面,伸手夠到了放在床邊的手機。
手機屏幕很亮,刺得洛川睜不開眼,只能眯起條縫來看鎖屏上的未讀消息。
【媽媽︰小雜種你干了什麼?】
還未讀完一行字,手機忽地被抽走,倪青不知何時走了進來,手里拿著一片濕毛巾。
“燒都沒退呢,看手機太費精神了,再休息會兒吧。”倪青說著,把洛川的手機收進了自己兜里。
“哪睡得了這麼多,”洛川自覺地接過毛巾擦臉,“都抵得上我平時兩天的睡眠時間了。”
“那也不許。”倪青頗為霸道,“實在想看點什麼的話,我給你放部電影吧。”
洛川心里仍放不下那條沒讀完的消息,卻也無意和倪青爭執︰“也行。”
倪青找了一部治愈的片子,把枕頭墊到洛川腿上,再把平板放上去,點擊播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