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顧江也很好奇鄭英昱口中的“三等次品”,內心猜測著這個說法是不是在說某種十分昂貴且極其危險的武器。
鄭英昱失焦的瞳孔終于聚起一點光, 半晌煞白著一張臉,終于開口解釋道︰“你們看見的,這里面所有的黑色繃帶人,都是‘三等次品’。”
容戒之前讓他來“挑一挑這些實驗品之中有什麼好苗子”,他因為能夠接觸到這個坐標欣喜若狂,並沒有發現話中的深意。
當時他內心激動,畢竟洛錦程二人此刻已經完美地混進了這一批實驗品之中,容戒讓他來負責這一批實驗品的挑選,她完全可以在這顆神秘荒星上面找到二人,動用一些小小特權把他們兩個人撈出來。
他沉浸在自己的一直想要知道的秘密成功的喜悅之中,去忘記了詢問那些實驗品最後的去向是哪里。
鄭英昱看向自己掌控的這一只小隊,他們原本都是普通人,所有人都無牽無掛,不知道自己的家鄉家人,刻在心中的只有一片迷蒙。
他們由容戒親手挑選,隨後扔在他這里,讓他好好調教,並賜給他們這支小隊一個很好听的名字——“星月衛”。
他所率領的這一支小隊叫做“月衛”,用來處理血刺戰斗之中的各項事宜。不過听說除了“月衛”,還有一只獨屬于容戒的“星隊”,只是鄭英昱從來沒有見過自己這個“星隊”同僚的影子。
鄭英昱當時正處于鞏固容戒信任的階段,于是任勞任怨地幫助容戒訓練他們,按照自己曾經在帝國軍事學院學習過的那樣,把格斗技巧、精神力使用方法,都事無巨細地教導給他們。
在平常的交談之中不動聲色地給他們灌輸血刺的點點滴滴,培養樹立三觀……
他辛苦了幾年之後,才擁有了這一直精銳忠心的小隊。
在此刻,他一直沒有深思的問題悄然浮出水面。
——這些人究竟是哪里來的?容戒為什麼要要求他定期服用aurora二型?為什麼同位血刺首領手中的近衛,他身為“月衛”的首領卻從來沒有見過“星隊”?
……
這一切一切,此刻都如同一條條亂糟糟的絲帶,把他整個人纏在一起,讓他沒有辦法喘過氣。
他一直以為自己已經獲得了容戒的信任,甚至心中對自己這位曾經的發小、如今s301的王起過一點隱秘的心思。
他原本以為自己已經在黑暗之中摸到了一點火光,直到現在他才發現,這一切只是他的心甘情願。
一丁點火光照耀之下,他的周身早已被黏膩的蛛網牢牢抓住。
他早已身陷羅網,獵手就在旁邊靜靜等待分食掉他這只獵物,他卻以為自己早已逃離,殊不知這一切都是獵手早已設好的陷阱。
鄭英昱的額頭上面冒出了豆大的冷汗,他深深吸了一口氣,對著洛錦程跟于顧江說道︰“你們稍等一下,我需要確認一點東西。”
鄭英昱內心之中對于他的問題隱隱已經有了猜測,此刻急需一個人驗證一下。
他掃了一圈自家隊員,最後把啟光薅了出來,啟光手上還拿著武器,清秀的臉上沾著血跡,一看就知道剛剛的戰斗不怎麼好打。
被自己老大提溜出來,啟光的腦袋還有些發懵,看著自家老大毫無血色的臉,啟光嘴比腦子快︰“老大你年紀大了要注意身體啊。”
鄭英昱抽了抽嘴角,卻也沒有什麼心情去跟這混小子開玩笑。
他知道小隊之中就屬啟光的消息最為靈通,平常也最喜歡跟別人分享各種各樣的八卦,之前有一次路過休息區的時候,他似乎听到了他的隊員們正在談論有關“星隊”的事情。
所以這種小隊之中流傳的八卦,來問啟光絕對是一個正確的選擇,只不過這小子忒不著調了一點。
鄭英昱揉了揉眉心,對著啟光問道︰“你有沒有听說過‘星隊’。”
“‘星隊’?老大你什麼時候對這種傳聞之中的八卦感興趣了?”啟光甫一說完,就看到了三雙暗沉的眼楮,當下一激靈立馬說起了自己的听聞。
“听說‘星隊’是專屬于容大人的暗衛,一般用來幫助他處理一下見不得人的事情,而咱們‘月衛’則是處理明面上的事情的。”啟光說著,清秀的臉上不由得帶上了點驕傲,畢竟他也是“月衛”之中的一員,听起來多威風。
“不過‘星隊’選人相當苛刻,傳聞之中他們都是一群怪物。”啟光默默注意著面前三個人的反應,見他們情緒平平,于是把講八卦的功力發揮到了極致,準備上一個大鉤子。
果不其然,他剛說完這個,那三雙眼楮之中總算是透露出來了一點認真,啟光繼續說道︰“听說他們不怕痛,沒有思維,按照白紅黑三種顏色來區分等級,終日隱蔽自己的身形。一切都根據容大人的吩咐做事,是一個很隱秘的組織。”
他說完了就閉上了嘴巴,眼楮眨了眨︰“沒了。”
“沒了?”鄭英昱又確認了一遍。
啟光被自家老大的眼神看得有點不自在,摸了摸鼻子,誠實地搖了搖頭︰“沒有了。”
鄭英昱有些無奈,揮了揮手讓他繼續去跟大家備戰了,包圍圈之中登時又只剩下了他們三人還有一具尸體。
洛錦程做了一個“請”的手勢,示意鄭英昱繼續說下去。
“他們是aurora三型藥劑的服用者,這個你們都知道吧。”鄭英昱臉上的蒼白還沒有完全消下去,用口型解釋道。
于顧江二人都點了點頭,他們之前在飛船之上就察覺到了不對勁,洛錦程也曾經給于顧江介紹過aurora三型藥劑。
洛錦程听了鄭英昱的話,內心之中對于他即將說的話有了一個猜測。
後面听下來,果不其然。
鄭英昱用著口型,慢慢解釋道︰“三型藥劑的成功率很低,但確實能夠讓普通人也擁有精神體,幸運一些的普通人能就此成為哨兵向導,從此只要定期喝三型藥劑,跟正常的哨兵向導沒有什麼區別。”
“而另一群人則是會慢慢失去血肉精力,逐漸成為一具血肉潰爛的行尸走肉。”
他面色冷肅,手指輕微顫抖,慢慢剝開地上黃毛脖子上的繃帶,果不其然,在其脖頸上面發現了兩個血肉腐爛的膿瘡。
瘡疤頂部是一片黑色已經干涸的血痂,血痂之中流著白色的膿液。
鄭英昱拿開的繃帶已經變干發硬,血跡在黑色繃帶上面並不明顯。隨著膿瘡暴露在了空氣之中,似乎像是打開了什麼開關,黃毛全身在肉眼可見地變得腐爛起來。
空氣之中很快彌漫出來了一股臭味,但是在臭味之中,一股熟悉的腥味也混雜在里面,于顧江二人對視了一眼,心知肚明。
那正是鬼面天蛾血液的味道。
“毫無疑問,這個人正是aurora三型藥劑服用的失敗者之一,”鄭英昱繼續比著口型。
他的隊員什麼都不知道,一直把他視作救命恩人,如果貿然听到這種密辛,說不定會動搖自己在小隊之中的地位,從而導致他們陷入孤立無援的境地。
為了保險起見,他只好用口型來說。
不過洛錦程跟于顧江都不是什麼普通人,對于這種說話方式適應地很好,雙方也沒有什麼交流障礙。
“之前啟光曾經提到過,這里的分級方式是白紅黑三種顏色,黑色應該是最低級的次品。”
“也就是我說的三等次品。”
鄭英昱越想越心驚,在自己表忠心之後,容戒就給了他一瓶aurora二型藥劑,說是只有喝下這瓶藥劑,他才能完全信任自己。
他為了容戒的信任毫不猶豫地喝下了藥劑,當天晚上就發了一場高燒。
他醒過來之後,容戒正坐在他的房間悠悠地喝著一杯茶。
見他醒了,容戒過來摸了摸他的額頭,倒是讓他有些受寵若驚,似乎是感受到了他精神海的增強,容戒滿意地笑起來,隔天就指派了“月衛”交由他管理。
“三型藥劑的失敗者是沒有任何理智的。”鄭英昱艱難開口道,他強行按耐住內心之中的猜忌,繼續解釋道︰“容戒應該是用了某種方法來控制這些人成為他的擁躉。”
鄭英昱開始回想容戒跟自己在一起的每一個表情,腦子之中無法控制地猜想,如果容戒能夠控制這些三型藥劑的服用者,那麼是不是也能控制他?
他的小隊是不是早就成為了容戒監視他的眼線?
在這一瞬間,鄭英昱忽然感覺周圍的一切都在失真。
他似乎生活在一個巨大的謊言之中。
“你說,如果容戒能夠用某一種方式來控制這些人,那是不是就能用這種方式來控制我的隊員,甚至我。”鄭英昱感覺渾身發冷,整個人仿佛行走于冰天雪地之中,偏偏他迷了路,看不見這片冰原的盡頭。
洛錦程沉下了臉色,這種事情並不是沒有可能,雖然沒有跟成年的容戒正式交鋒過,但從容戒的幼年形態上面就可以窺見一二。
這家伙是一個不折不扣的瘋子,一個陰晴不定還會偽裝的變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