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往前走了幾步,才看清是家汽修店。
店開著門,門前的地上躺著只大金毛,她順著店門抬頭往上,“東鵬車行”四個大字,正反著亮光。
明知這是一家汽修店,白昭仍不死心,見狗被拴著,她小心翼翼挪到近處,打算問問能不能幫她看一看電動車。
“老板在嗎?”她探出頭,朝門里喊了一聲。
聲音算不上太大,可那狗偏偏跟見著小偷似的,突然站起身氣勢洶洶地盯著她。
白昭怕狗,尤其這種大型犬。
她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打算站在門口先觀望一會。
她這沒打算要走,那狗反而往前走了兩步,跟她作對一樣,虎視眈眈與她對視。
白昭斗不過,只能老老實實離開。
轉身的功夫,肩膀撞上一堵人牆。
之所以說是人牆,因為她已經感受到來自頭頂的呼吸聲。
陌生、略重,有股淡淡的煙草味。
“對不起,我不知道——”
‘身後有人’四個字還沒來得及說,就听頭頂上方的男人率先開口,不過卻是對著那搖頭擺尾的金毛說的。
“罐頭,老實點。”
果真那名叫罐頭的大金毛垂下了腦袋,乖巧地走過來貼著身後男人的褲腿,一臉諂媚地齜著牙。
白昭趕緊退開兩步,緩緩抬起頭。
這不看還好,抬頭的瞬間偏巧撞見一雙意想不到的瞳孔里。
男人目光深邃,狹長的眼尾在她看過來的時候微微收緊,眼神里透著一股玩世不恭的味道。
“有事?”謝震東踢了大金毛一腳,那狗才哼著氣委屈巴巴回到原先的位置。
白昭有些詞窮。
面對四月已經穿上短袖的男人,白昭猜測眼前這人鐵定脾氣不好。
尤其她注意到對方露在外面的那兩條手臂,肌肉線條緊實,硬邦邦的二頭肌足足比她的大出一倍還多。
練過的人,她更加不敢得罪。
聯想起前幾日對方挑釁味十足的語氣,白昭打算把僅有的希望掐滅,說到底這也不是一家專門修理電動車的店鋪。
這般想著,白昭開口說了句“沒事”,轉身要走。
“是不是車壞了?”在白昭已經邁開第一步的時候,謝震東主動上前,越過她直接走到路邊的電動車那。
“我——”白昭跟了過去,眼看著對方已經彎下腰檢查起她的電動車,她想了想還是婉言謝絕。
“我這是電動車,你不一定會修。”
“不找我修,你來我店里做什麼?”謝震東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電動車上,這就顯得他在說這句話的時候,白昭根本看不到他什麼表情。
“我,過來踫踫運氣。”
“那你踫對了”謝震東站起身,目光掃過白昭那張清秀白淨的臉蛋,下一秒攤開手向她示意。
“什…什麼?”
“車鑰匙,我推到門口檢查一下。”
“哦。”白昭趕緊交出車鑰匙,遞到對方手里。
謝震東在前面推車,白昭落後他兩步,目光再次落到他手臂那處,她竟忍不住輕輕捏了一下自己的。
想到自己出門前還特意換了件略厚的外套,白昭甚至小心翼翼咽了咽口水。
這人,還真是不怕冷啊。
走到店門口,白昭看著搖頭擺尾的大金毛仍舊猶豫,不敢靠得太近。
“罐頭!”謝震東對著躺在地上的金毛,低吼了一聲。
大金毛不從,嘴里哼哼唧唧個沒完,謝震東看了眼白昭,最終上前解開拴著的狗繩,將狗牽回店里。
折返回來的時候,白昭已經站到店門口,局促不安的樣子跟那天較真時完全兩樣。
見她緊張,謝震東不免感到好笑,“白老師怕狗?”
“是你這狗太凶了。”
“嘴上功夫,不咬人。”謝震東淡定解釋︰“長得肥而已。”
白昭撇撇嘴,不甚認同。
大約是謝震東拆了後座,白昭才開口,她盯著丟在一旁地上的車後座,問聚精會神正在搗鼓線路的男人,“能修嗎?”
謝震東扭過頭,側臉稜角分明,飽滿的下頜線往上看,一雙略顯凶氣的雙眸在看到白昭之後陡然收緊,他對著她露出極淡的一抹笑,隨後說道︰“放心。”
檢查線路的時間有點長,白昭百無聊賴,目光自然而然跟隨著謝震東的一舉一動在變。
大約是在找什麼工具,他四處看了一眼,無意掃過立在身側的女人。
她穿薄絨衛衣淺藍色牛仔褲,長長的頭發別在耳後,模樣上看要比上回見時稚嫩許多。
大概沒想到他會突然看過來,白昭快速收回視線,一閃而過的眼神里微微有些害羞。
平日里,謝震東不夠正經,一旦牽扯到工作,他向來不拿其他事開玩笑。
眼看著對方已經別開視線,謝震東也快速找到工具,只是從她面前經過的時候,嘴角還是不可避免揚起。
一想到當年她硬塞給自己一塊巧克力,謝震東就沒辦法把她當成陌生人。
何況,十年後再遇十年前僅有一面之緣的姑娘,本身就挺稀罕。
“行了。”謝震東將最後一顆螺絲釘緊,隨手捏了下車胎。
“多少錢?”
“什麼?”謝震東正將充氣泵接到車胎氣門芯上,嗡嗡作響的聲音淹沒了白昭不大的詢問聲。
“剛說什麼?”氣充完畢謝震東扔了充氣泵,手插腰站在一旁。
額頭已經沁了些熱汗,他滿不在意地用袖子隨手擦了擦,緊跟著便去褲子口袋里翻香煙。
“我問,要付多少錢。”
“算了。”謝震東煙癮犯了,要不是白昭一直站他旁邊,這個點他恐怕一根早已抽完。
“那怎麼行?”白昭不肯,解鎖屏幕就要去掃牆上的二維碼。
謝震東一把捂住白昭的手機屏幕,隨後拇指滑到側身,微微一扣將手機鎖屏。
指尖不經意踫到她的手背,絲絲涼意傳來,符合她給人的外在印象。
“小問題,不用給了。”謝震東這時才從煙盒里敲了根煙含在嘴里,正正經經的語氣。
剛剛那一幕就已經讓白昭略感不適,尤其她注意到謝震東骨節分明的那只大手。
比她的手掌大出許多,五指修長,指甲剪得干淨,並不是一般修車師傅那樣不修邊幅。
“哪有免費幫人修車的?”白昭回過神再次舉起手機,謝震東干脆上前一步擋在她面前。
高大的男人立在身前像座山峰,截住了她的去路,白昭縱然不知何意,此時也猜得出,大概率跟她是張嘉楠的老師有關。
“那個,不能因為我是楠楠的老師就不收錢。”白昭稍稍退後一步,實際上是察覺靠得太近,臉頰明顯有了溫度。
“這樣——”謝震東將煙從嘴邊拿開,放兩指之間把玩著,他確實是在思考問題,一雙眉從松開又皺緊,最後隨著抬頭的動作徹底被撫平。
“打個商量。以後我去接楠楠溫柔點,怎麼樣小白老師?”
小白老師?
白昭第一次听見這種稱呼,冥冥之中有種智商被碾壓的錯覺。
她——
才不要和小狗一樣的稱呼。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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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震東︰小白不等于小狗!
第004章 得說…是我幫忙做的
白昭瞪向謝震東的時候,對方正朝她咧著嘴角。
凶悍的長相一旦夾雜起痞意,那形象百分之百大打折扣。
白昭不願再與人扯嘴皮,大概估了個價便擰開車鎖打算離開。
“這種小事都沒辦法通融?”謝震東的聲音從背後響起,賴賴皮皮地腔調,尤其尾音拉得又長又慢,似乎在嘲笑她的工作態度過于強硬。
“不好意思,我向來如此。”若不是知道對方不好惹,白昭鐵定要露出本性。
“還有…我姓白,不是什麼小白老師!”
沒再等謝震東開口說些什麼不著調的話,白昭騎上車快速離開了車行。
倩麗的背影正一點一點在視線里變得模糊,與此同時記憶的大門再次緩緩打開,跳出一位鮮活稚嫩的面孔。
那副面孔逐漸放大,畫中人來到了眼前……
謝震東失神數秒,再次回過神時那道身影已經消失在拐角。
“一點沒變。”緊閉的唇角彎成了好看的弧度,連帶著那雙黝黑壓抑的眼眸都格外亮堂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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勞動節前一天,幼兒園早早放孩子們回家。
白昭收拾好班級衛生,便也跟著其他老師陸續離開學校。
經過門衛室,她一眼注意到張嘉楠。
對方正坐在門口的小板凳上,托著小小的下巴翹首以望。
中班開始,班級老師輪流送放學,今天不是她當值,白昭並不知道張嘉楠還沒有回家。
“爸爸又沒來接你嗎?”白昭半蹲在小男孩面前,正細細查看他臉上情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