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臉色出奇的好看, 跟雨水滋潤過的荷花似的,粉里透著嫣嫣的紅色。
“你先回答我的問題。”謝震東垂在身側的那只手攬了上來, 十指交握, 將白昭緊緊圈在懷里。
“想出頭緒沒有?”他的目光落在她側臉上,正盯著白昭顫抖的睫毛看得入神。
“沒, 沒有。”白昭在為自己掙脫不出暗自懊惱,完全沒有留意自己那張被氣通紅的臉蛋,其實要比往日還要嬌羞。
深更半夜, 當成年男女雙方正處于一種無法言語的較量時,總有一方勢必要做出不合情理的讓步。
謝震東便是。
“那好, 我問你答。”等了一會兒, 沒听見白昭反對的聲音, 謝震東才接著往下問︰“不說話我當你默認了。我問你, 是不是嫌我窮?”
“……沒有。”好半天,當謝震東以為白昭在跟他賭氣, 一道微小的聲音傳了過來。
謝震東于是便又接著繼續︰“嫌棄我沒房沒車?”
“不是。”
“樣貌不滿意?”
白昭看了一眼, 又搖頭。
“這也不是那也不是”謝震東納悶了,“難不成你也思想叛變不喜歡男人?”
“謝震東!”陡然提高了些聲, 將她自己給嚇得不輕。
白昭看了一眼房門, 後知後覺將聲音控制在兩人能听見的範圍內, 小聲指責道︰“你能不能正經點,不要亂開玩笑!”
“我怎麼開玩笑了?老子第一次追姑娘,夠正經了。”謝震東眉毛微揚, 嘴唇邊勾出一抹笑,難得說了句糙話。
氣氛陡然間變了味,白昭心底那道門像是被風無端給掀開,她看著近在眼前故作輕松的男人,心底的防線徹底崩塌。
“我…就我自己的問題。”白昭垂下頭,似乎對自己即將要說的話感到難以啟齒。
“你說。”
“我,我是怕自己只看上你的外表。”白昭一鼓作氣,咬牙終于把憋在心里許久的話給說了出來。
沒有想象中尷尬,反而那塊大石頭重重落了地。
“什麼玩意兒?你說簡單點。”
“從小到大我跟我爸待得比較久,潛移默化里已經把安全感歸類到身板結實的男人身上。所以,比較擔心自己對你只存在外表上的喜歡,這麼說你懂嗎?”
白昭終于正視謝震東灼人的目光,那雙含水的眸子清澈如泉,透著與往日截然不同的遲疑。
她確實被這件事困擾許久,得不到解決也完全找不到合適的開口機會。
今晚,要不是謝震東逼她一把,想必坦白這事還不知道要等到何年馬月。
只是,在她心里是極為棘手又難以開口的事情,在謝震東那根本不算個事。
“擔心這個做什麼?”他相當自信,以至于說這話時眼里閃著光,篤定自己一定能解決一樣,“由外往內了解我不是更好?你都喜歡我的外在,難道不算前進一步?再說,你沒了解我的內在,怎麼知道自己不喜歡?”
接連三句疑問,看似是在等著她來作答,細細品味卻是謝震東在變相給出答案。
“我——”白昭一時說不出話,她明明只是想告訴謝震東實情,現在反倒又由她來做出選擇。
“好歹我身心純潔,連姑娘的手都沒牽過。就這”謝震東掂了掂腿,“你還是第一個。”
白昭早已被他弄得臉紅心跳,此刻也顧不上到底合不合適,捶著他的胸口,嬌羞著讓他不要再說。
“謝震東,你別說了。”
“真的。老子騙你下輩子做王八!”謝震東舉手發誓,眼神堅定徹底讓人改觀。
“你先放下來。”見他動真格,白昭趕緊攔住不讓他繼續。
謝震東反而借此將白昭的小手攥緊放在胸口,意味深長看了許久,才跟她說起肺腑之言。
“我家出了那檔子事後,我一直沒心思考慮這些。總覺得感情對我來說可有可無,我也沒想過要找什麼女朋友。”
謝震東揉著掌心那只溫熱的小手,低頭自顧笑了起來,“如果你不是白老師的女兒,我恐怕也不會一而再再而三的幫你。說實在的,你各方面都長到我心坎上,外表性格、身材談吐,哪怕是教訓人的方式,我都喜歡。”
“你讓我說什麼漂亮話我也說不出來,我就是喜歡你,無比喜歡。我這人是糙了點,好在愛干淨會做飯,養的狗也特別黏你,這些勉強能算優點吧?”
“跟我說這些做什麼。”
白昭羞得不行,正要將手從寬大的掌心里掙脫,誰知謝震東這會並沒有阻止,反而伸手從褲兜口袋里摸出幾樣東西——
紅色祥雲圖案的銀行卡,以及……幾張大額存單。
是謝震東干得出來的事情。
“你——”
“讓你放心。”
謝震東坦誠道︰“我這孤家寡人一個,手頭再沒點積蓄,換我我也不願意,你說是不是?”
/
像他這般意志力極強的男人,白昭倒是第一次遇見。
大學那會,追她的男生確實不少,本系外系都有,一度是宿舍里異性緣最好的那位。
也就因這份追捧,她成了宿舍幾位姑娘的公敵。
各種排擠冷落,甚至當著她的面明嘲暗諷。
白昭忍了,想著低調點安心度過四年大學時光,以後抬頭低頭都是陌生人。偏偏宿舍里有位姑娘心高氣傲,嫉妒心嚴重作祟下偽造了大量合成照片,那時候白昭以為天都塌了,還是甦晴晴找了計算機系的師哥,這事才徹底消停。
這事鬧大,幾位姑娘均被通報批評,再之後白昭搬離宿舍,用勤工儉學攢下來的錢在校外租了房,完全遠離那些是是非非。
甦晴晴說她傻,這種時候就應該大張旗鼓表明立場,白昭卻搖搖頭表示自己只想順利完成學業。
名譽固然能夠洗清,可先前那些污穢並不會隨著歉意消失。它們像一塊塊傷疤,根深蒂固的留在白昭心底,讓她再無法向別人張開歡迎的雙臂。
那段時間白昭曾一度拒絕外在所有社交,直到有一天發現自己變得越來越陌生,她才幡然醒悟。
林辰就是那段時間出現的。
他像是久違的朋友,有分寸有禮貌,完全拿她當朋友對待。
以至于當林辰在電話里跟她表白的時候,白昭想都沒想就開口答應了對方。
她太需要有人能夠懂她,不貪圖她的外在,不偷藏著些什麼壞心思。
那會白昭以為林辰就是這樣令人踏實心安的男朋友,誰知到頭來仍是空歡喜一場。
……
白昭還深陷回憶無法自拔,謝震東儼然當成她在排斥,拿不定主意。
他干脆掂了兩下,將心思游走太遠的女人給拉了回來,“不回答是想故意賴我腿上?”
謝震東笑的那樣自然,就好像追人在他眼里根本不算什麼難以啟齒的事情。
越是這般真誠,白昭越是扭捏不安。
她想要從謝震東腿上下來,奈何那雙手像遒勁有力的藤蔓,箍她更緊。
“你拿走,我…我不要你的東西。”想了半天,白昭卻也只說了這句。
這事實在突然,她根本沒法靜下心好好思考。
以為謝震東定會失了面子一走了之,誰知他接下來的話更要讓人大跌眼鏡。
他松開,讓白昭安穩地站在跟前,雙手仍握在她腕間,拇指揉捏著細滑的骨腕,仰臉望她。
謝震東目光炯炯,一雙眼深邃霸氣,黑色短袖映襯下人又黑又野,尤其眼底那股子蠻橫勁,多出一毫都會大打折扣。
他開口質問︰“白老師,畸形的戀愛至于讓你日思夜想,念念不忘?”
直白犀利,直接出乎她的意料。
跟他相處這麼久,這還是白昭第一次听到他口氣如此蠻沖。
“是也好不是也罷,都跟你無關。”白昭也來了脾氣,沒好氣地回。
“既然無關,那跟我接觸一下又能怎麼樣?”謝震東話鋒一轉,語氣陡然柔軟下來,看似拿她沒轍,實際上步步緊逼,不達目的決不罷休。
白昭原先還為此生氣,認定謝震東情緒不夠沉穩,怎料這突然的反轉讓人始料不及,她一下子被問蒙在原地。
心口那些敵對的話硬生生卡在嗓子眼,白昭一時間亂了方寸。
是不能怎麼樣,心底有個聲音在替她開口。
既然這樣,多談一場戀愛又何妨?
最壞還是分手,但也許會好呢?或許是她想的太多,完全忘了自己不過二十四歲,賭一把完全賭得起。
想明白這點,眼前的霧團如同被人徹底揭開,越來越清澈的景色印在眼前,謝震東眸底的波光清澈見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