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信封被辛文華搶過來一把塞進展新月懷里︰“新月,你看這是什麼?慎哥寫給你的情書!快打開看看!”
“你讓開。”許慎一把將辛文華推開了,“新月,你听我說,這次我真的……”
“嘶啦”一聲響。
展新月盯著那封信看了兩眼,徑直把信封撕開了。
許慎話才說了一半,未說完的話僵在嘴里,愣愣地看著她將信封傾倒過來,從里面倒出一張對折起來的紙頁。
“哇塞,還是粉色的,慎哥浪漫啊!”旁邊頓時有人嚷起來了。
“快打開啊新月,里面寫的什麼?直接念給大家听听唄……讓我們也一起見證一下這麼浪漫的時刻啊。”
在大家起哄聲中,展新月朝大家看了看,又看向手里的紙頁,指尖微動。
“新月,不要打開。”許慎飛快伸手,將展新月手中的紙頁按住了。
“哈哈,慎哥害羞了。怕什麼,這又沒外人。”
“念不念都一樣,反正里面是什麼內容大家都知道。新月,慎哥為了你又是轉班又是公開示愛的這麼痴情,你干脆就直接答應他吧。”
……
展新月一直垂著頭,手里摩挲著那張紙頁,不知道是害羞還是怎麼回事。
“停,不要再喊了。”許慎這一次的聲音高了幾分,語調里也沒了笑意,“都不要再鬧了!”
大家好像听出了他這回是真有點生氣了,音量小了不少,但也沒多收斂,依舊嘻嘻哈哈地在旁邊笑著。
許慎再次看向展新月,小心翼翼地開口︰“新月,咱們倆出去說好嗎?我不是故意這樣的,只是听說今天是你的生日……”
“不用說了。”展新月忽然轉了身,輕輕撥開身旁圍著的幾個人,徑直走了出去。
大家只顧著堵著許慎,並沒怎麼刻意去擋她,反應過來時,展新月已經擠出人群,快走到教室門口了。
“喲,怎麼跑了!新月這是害羞了呀!”辛文華哈哈大笑,將許慎推了一把,“慎哥,快去追啊!”
許慎愣了一下神,立刻跟了上去,眾人也嘻嘻哈哈地跟在後頭。
才走到教室前門口,眾人便看見展新月已經走到了廊欄桿邊,手里捏著那張紙頁隨意地看了兩眼,沒將它打開。
她的臉上沒有大家所期待的羞澀緋紅,也沒有被打趣起哄的羞惱,很平靜。
接著,她的手沖著走廊外輕輕一揚。
這是……
一瞬間,有的人心里已經有了一個念頭。
果然,隨著她抬手的動作,那張紙就那麼輕飄飄地向著欄桿外飛了出去。
滿場皆寂。
紙頁很輕,在空中被風吹展開,悠悠打著旋,枯葉似地慢慢向下飄落。
樓下遠遠傳來疑惑的聲音︰“什麼東西飄下來了?”
此刻早課時間已經不遠,早飯後朝著教室走的人流正是密集的時候,這一聲很快就吸引了其他人的注意。
很快,樓下的聲音就更加嘈雜起來,接著傳來一聲大喊︰“我草,誰寫的情書被人丟下來了。”
“真的假的?我靠,還帶署名的,這不是……”
除了往教室走的學生,高一的教室也在一樓,這群人正是高中部最看熱鬧不嫌事大的一群人,听見動靜都從教室里涌出來了,很快下面就吵成了一片。
在喧鬧漸成鼎沸之勢前,一聲怒喝響起︰“一個個都圍在這干什麼?傳的什麼東西,拿過來!”
那雄渾的聲音所有人都很熟悉,除了老方不作他想。
樓下的熱鬧戛然而止,而10班這里卻一直是一片可怕的沉寂。沒有人動,也沒有說話,所有人都石化了似的鴉雀無聲,顯然大家鬧歸鬧,卻沒有任何一個人會料到這事竟然會突然發展到這種田地。
寂靜里,有人小心翼翼地往許慎臉上望過去,他盯著展新月,一瞬間臉上所有的血色都褪去了。
在所有人目瞪口呆中,展新月平靜地轉身往教室走。路過許慎時,她听到許慎低低的一聲問︰
“你為什麼不肯听我解釋?”
她抬眼朝他看過去,許慎沒看她,那雙總是彎著的眼楮里看不出任何情緒,平靜得像是一片沉寂的湖。
第80章
大家好像都被嚇住了,也不知道是被展新月還是被樓下的老方嚇的。剛才鬧得最歡的辛文華見情況不好,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縮回位置上了。
人群里,反而許慎臉上的表情是最鎮定的,除了臉色有些白,沒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展新月沒有回答,盯著他看了一會兒,眼前人的面容忽然和前世的某段記憶重合在了一起。
記憶中許慎在她身邊很少露出這樣的神情,只除了一次。
那時她和許慎已經結婚四五年,一直沒有孩子。後來兩人一起去醫院體檢,醫生拿著報告單遺憾地對著兩人說︰“這位女士可能很難有孩子了。”
展新月聞聲轉過頭看許慎,原本以為他會露出震驚,或是痛苦的表情,但他都沒有。他只是盯著醫生看了一會,平靜地說︰“看來我這輩子沒有子嗣緣。”而後輕輕牽起她的手,“走吧。”
許慎是這樣的,平日里喜怒從不掩于色,什麼情緒都坦蕩地寫在臉上,可真到遇到大事的時候,反而一點都不外露。
在那之後又過了很久,許慎才向她提起,其實那一刻他非常非常害怕,害怕她會離開他。
“你這樣的性格,肯定會覺得自己虧欠了我,不想耽誤我,然後想著把我推開。”
“我當時的腦袋里一片空白,我不敢看你,害怕你說出讓我傷心的話。”
“我從來不在意有沒有孩子,可我害怕你以為我在意。”
那一刻,他的愛燙的她心底發澀。
如今回想起那一幕,她心底依然會彌漫起一陣酸澀。明明,兩個人那麼相愛過。許慎,你在背叛後的那麼多個日日夜夜,也會有一刻想起兩人曾經相愛的瞬間嗎?
展新月收回神,注視著面前的少年,開口︰“因為沒有必要。許慎,我對你的忍耐已經到了極限了。”
沉寂很久,許慎勉強勾了一下嘴角,“你就這麼討厭我嗎?”
“對,很討厭。”展新月一字一句道,“我懇請你放過我吧,不要再像塊甩不掉的牛皮糖似的纏著我了。你換個人喜歡,行不行?”
她的聲音不算小,恰好能讓身邊站著的每一個人都听清。所有人的神色都變得很尷尬。
許慎在大家或同情,或復雜的目光中勉強勾了一下嘴角。
“知道了。”
教室里陸續又有人進來,看著這邊站著不動的一群人都面露疑惑。片刻後,許慎撥開他身旁兩人,一個人走出了教室。
“你去哪?”有人不放心地問了一聲。
“準備去找老方自首了。”許慎聲音如常,好像還帶著平日里慣有的幽默,只不過聲調略低了兩度,“看能不能爭取一下寬大處理。”
他走後,展新月也轉身離開,徑直回了位置。
剩下的人面面相覷了一會兒,依舊沒人講話,人群各自沉默著散去了。
展新月坐下後就低下頭從底櫃里翻早讀要用的書,一伸手,卻莫名在底櫃里摸到一個方形的盒子。
恰此時,前排代雲猶豫著轉過身來,對著面無表情的展新月欲言又止了半天,小心翼翼地開口︰“新月,你別生氣,今天這事兒其實都怪咱們班那幫男生,不完全是許慎的原因。”
剛剛代雲也在教室,只是並沒有湊過來起哄,一直在位置上坐著。
“今天早上我來的時候,就看見大家圍著許慎在鬧他,非說是他在偷偷給你塞情書。後來我從他們的話里听出原來是他早上一個人先到了教室,往你底櫃里偷偷塞了什麼東西,沒想到剛好被後邊兒進來的幾個人看見了。”
“許慎解釋說是給你的生日禮物,但是大家都不肯放過他,非要他拿出來看看。你也知道,許慎跟咱們班那群男生都混得很熟,大家都沒什麼分寸,硬是把那東西搶過來了。發現確實是禮物以後又鬧著要打開看看送的是什麼東西,許慎不肯給他們看,這群人在後面拉拉扯扯了好半天,結果里面還真掉出來了一封信……然後,你就來了。”
展新月將摸到的盒子拉了出來,是一個彩色的紙盒,外邊兒用扎帶仔細綁過,只不過已經被拆得七零八落了。
紙盒上每一面都有彩色的圖畫,一開始她以為是包裝自帶的,可細看之下,展新月才發現,每一面的圖案都是彩筆一筆筆畫上去的。
“也不知道許慎那封信寫了些什麼,如果真像他們說的是情書的話……那他絕對要死定了。”代雲說。
展新月沒接話,眼楮垂著,也不知道有沒有在听。
“那個,你不打開看看嗎?”代雲問。
“不看了。”展新月扶在紙盒上的手一直沒有動的意思,直接將盒子又推回了底櫃里。
“其實,我覺得……”代雲見她這番動作,憋了好半天,最後一句完整的話也沒憋出來,只好搖了搖頭,“唉,算了,我去辦公室交學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