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終端屏幕上,一個刺眼的名字突然一閃而過。
    夜柃息。
    孟時演的眉頭極輕微地蹙了一下,很快恢復平靜, 所有情緒瞬間被壓回眼底。
    alpha耐心地掰開弟弟勾著終端的手指,將終端輕輕抽走, 又把滑落的毯子仔細拉高, 嚴嚴實實地蓋到弟弟下巴。
    這些事他做得已然熟稔,可過于峻刻的身形和眉眼, 襯著他細致的動作, 總透出一種割裂感。
    這份違和並未因日復一日俯就照料孟拾酒而消減半分, 依舊牢牢附著于他的一舉一動之中。
    甚至更深地鐫刻進他慣于掌控的骨血里, 在他每一個刻意放輕的動作中無聲叫囂著獨佔與桎梏的本能。
    孟時演抬手,按熄了終端那點礙眼的光。
    做完這一切, 他並沒有立刻喊醒孟拾酒,只是蹲在沙發邊, 看著弟弟毫無防備的睡顏,用指背極輕地蹭了蹭那柔軟的臉頰。
    “傻酒。”
    一點幾乎幾不可聞的嘆息融在空氣里。
    屏幕的光一熄滅,孟拾酒的意識就醒了, 只是還閉著眼,但也沒落下孟時演近在咫尺的聲音。
    “哇。”孟拾酒睜開眼。
    孟拾酒坐起身,直呼其名道︰“好哇孟時演。”
    他眯起眼︰“逮住你了,居然偷偷罵我。”
    孟拾酒睡著後,see就把簾子拉上了。
    此刻臨近傍晚,室內的光線昏沉。
    銀發alpha往後一仰,帶著剛睡醒的愜意,在背光處好整以暇地看他哥。
    窗簾漸漸拉開時發出細微的嗡鳴。
    未從睡夢中剝離的散漫還黏在他的眉梢眼角,孟拾酒整個人就像一頭在夕陽里舒展肢體的年輕雪豹,眼下落下剪影一般濃郁的暗調。
    暮色如潮水般漫入室內,孟時演周身輪廓漸漸染上一層稀薄而溫暖的金邊,將身形勾勒的愈發挺拔。
    孟拾酒下意識地追尋著那片光抬起頭,碧色的瞳孔里漾著迷蒙,像月下薄霧籠罩的湖。
    孟時演垂眼看著他。
    落在自己身上的視線驟然被轉移,就像某種專屬的幸運突然脫離,讓人生出些不易察覺的惱火。
    像要用無形的手扼住不專心獵物的咽喉,以此掩蓋逼迫對方“看著我”的目的,孟時演毫無征兆地出聲,把小崽子心不在焉的魂給猛地拽回來︰“——喊我什麼。”
    乖巧的幼弟無比合他心意地回過頭,挑釁地揚揚下巴一字一句地重復︰“孟時演。”
    他的大半張臉都浸在貪婪的陰影深處,唯有點高挺的鼻尖和微抿的唇線被那殘余的光暈吝嗇地照亮。
    孟時演沉默地看了他兩秒,忽然伸出手︰“看來是睡夠了。”
    孟拾酒卻渾不在意地一撇嘴,仿佛親哥那迫人的氣勢只是春風過耳。他相當自然地抬手,精準地抓住哥哥懸在半空的手腕,借力懶洋洋地站起身,整個人幾乎要掛上去。
    “沒夠,”他拖著調子,理直氣壯地指派道,眼眸里閃著慣有的、被縱容出來的光亮,“背我,哥。”
    孟時演的手臂在他躍上的瞬間幾不可察地繃緊,穩穩定格在半空,以絕對穩固的姿勢承托住他。
    掌心的熱度隔著衣料傳來。
    背變成了抱。
    孟時演邁開了步子,步入連接臥室的走廊。
    經過一扇未完全關閉的房門時,門內鏡子的反光像一道冰冷的匕首,猝不及防地刺入兩人之間。
    孟拾酒背對著鏡面沒注意,只是心安理得地抱著孟時演的脖子,埋下臉,胡亂蹭著哥哥的頸窩醒神。
    鏡面如水,短暫地映出了孟時演此刻的神情。
    並非慣常的冷硬或無奈。
    年長者的唇線抿得極緊,失了血色,下頜的線條繃得像拉滿的弓弦。隨著懷中人毫無自覺的觸踫,一種無聲的、近乎痛苦的割裂感鐫刻在他深刻的眉宇間。
    那雙深不見底的暗紫色眼眸如同被無形之力錨定,輕而易舉地鎖定了鏡中趴在他肩上的清削身影。
    某種蟄伏至深的東西仿佛掙扎著要破開堅冰,卻又被更強大的意志力牢牢鎮壓。
    冰殼短暫地出現了裂縫,涌出的卻不是身為兄長面對幼弟的暖意,而是令人戰栗的、冰冷的、無法明說的暗流。
    ……這驚心動魄的一幕只存在了一剎那。
    那種更深、更暗、幾乎要將一個活生生的人吞噬掉的東西短暫的存在了一瞬間。也許存在的意義只是讓孟時演看清自己。
    孟時演淡淡地別開了頭,避開了那道能窺見他靈魂的裂隙。
    鏡子一瞬而逝,沒有引起孟拾酒絲毫的注意。
    “得寸進尺。”孟時演低聲評價。
    孟拾酒︰“嘁。”
    “安分點。”孟時演在他腰上輕輕拍了一下。
    孟拾酒大聲了些︰“嘁。”
    很狂。
    沒有哥哥寵哪來弟弟狂。
    *
    沒有哥哥寵哪來弟弟狂。
    孟拾酒回過頭︰“回你自己房間。”
    他瞪著某個吃完飯一路跟著他上了樓、疑似要繼續跟著擠進他房間的黑發alpha。
    站在門邊、離門一臂之距的越宣璃︰“……”
    孟拾酒堅持地看著他。
    對峙只持續了很短的時間。越宣璃很快妥協,手臂環過孟拾酒的脊背,把他拉到懷里︰“抱一下。”
    孟拾酒抬手,輕輕搭在他的背上。
    越宣璃低頭,在他眼尾踫了一下,然後停住,臉湊到孟拾酒唇邊︰“晚安吻。”
    孟拾酒偏頭,而後微微靠近,在他額心親了一下。
    溫熱而短暫的觸感轉瞬即逝。
    “這麼早就要?”銀發alpha低聲問,尾音里帶著一點漫不經心的調侃。
    越宣璃沒有立刻回答。
    他靜靜感受著身體里的潮汐漸漸隨著這點觸踫而慢慢平息,如同被月光熨帖的海面。
    片刻的寧靜後,等到體內只剩下一點近乎貪婪的眷戀,他才輕聲開口,像一聲滿足的喟嘆︰“晚點有晚點的晚安吻。”
    孟拾酒︰“……”
    很想翻白眼,但看在你是我弟的份上我就不計較了。
    他轉身欲走,手腕卻猝不及防地被一把攥住。
    銀發alpha回過頭,不明所以地看著越宣璃。
    燈光落在他的眼楮,把他眼里的情緒照的很干淨。
    越宣璃靜靜看著他的眼楮,卻覺得悶的慌。
    他沒有拒絕他的擁抱、他的親吻,但他總覺得他拒絕了某樣東西。
    某樣他割舍不掉,生根發芽長在血肉里的東西。
    越宣璃︰“再抱一次。”
    ……這一次的擁抱不再是方才那般帶著試探的克制。
    黑發alpha緊密地貼合上來,隔著薄薄的衣料,孟拾酒幾乎能清晰地感受到對方胸腔里傳來的、有些過速的心跳。
    以及體溫。
    那熱度並不霸道,卻帶著一種不容忽視的存在感,源源不斷地滲透過來,仿佛要驅散所有可能的疏離和冷意。
    這擁抱越是溫暖緊密,就越發襯出那深埋其下的、無枝可依的酸澀。仿佛擁抱得再用力,也填不滿某種早已鑿刻在靈魂深處的空缺。
    他像在擁抱一團溫慢的風,抱得越緊,那份注定無法留住的恐慌便越是清晰。
    *
    越宣璃剛下樓,順著晦暗的光線,就看到了轉角處的alpha,不知已靜立了多久。
    他腳步微頓,隨即恢復如常,略一頷首,聲音在空曠的大廳顯得格外清晰︰“母親。”
    孟恰似乎是剛從外面回來,身上還帶著一絲未散的寒涼。她並未應聲,指尖正無意識地、一下下摩挲著袖口上精致的狼爪圖騰,那動作緩慢卻帶有一種審視的意味。
    “宣璃,”孟恰開口,語調平穩,卻字字清晰,不容回避,“你是不是有點太黏崽崽了?”
    越宣璃的視線並未與她交匯,而是緩緩垂落,落到她袖口的那個家族圖騰上。
    他牽了一下唇角,無所謂地笑了一下︰“也許吧。”
    那種揮之不去的悶依舊在無聲地擠壓著他的呼吸,以至于他周身那份慣有的、掩在野性外表下的沉靜氣質都顯出幾分壓抑。
    越宣璃眼鋒微斂,不再開口,再次頷首,離開原地。
    *
    孟拾酒打開櫃子。
    從系統商城兌換的藍色瓷瓶和粉色瓷瓶被顯眼地放在櫃子中心。
    孟拾酒取出藍色瓷瓶。
    瓶底的“詞不達意”字樣的凸起在指腹間磨了一下,孟拾酒就勢打開喝了一口。
    還是熟悉的石榴酒的味道。
    孟拾酒把粉色瓷瓶遞給see。
    想到一會要做的事,see仿佛“開車不喝酒,喝酒不開車”的守法公民,搖了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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