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端屏幕上,一個刺眼的名字突然一閃而過。
夜柃息。
孟時演的眉頭極輕微地蹙了一下,很快恢復平靜, 所有情緒瞬間被壓回眼底。
alpha耐心地掰開弟弟勾著終端的手指,將終端輕輕抽走, 又把滑落的毯子仔細拉高, 嚴嚴實實地蓋到弟弟下巴。
這些事他做得已然熟稔,可過于峻刻的身形和眉眼, 襯著他細致的動作, 總透出一種割裂感。
這份違和並未因日復一日俯就照料孟拾酒而消減半分, 依舊牢牢附著于他的一舉一動之中。
甚至更深地鐫刻進他慣于掌控的骨血里, 在他每一個刻意放輕的動作中無聲叫囂著獨佔與桎梏的本能。
孟時演抬手,按熄了終端那點礙眼的光。
做完這一切, 他並沒有立刻喊醒孟拾酒,只是蹲在沙發邊, 看著弟弟毫無防備的睡顏,用指背極輕地蹭了蹭那柔軟的臉頰。
“傻酒。”
一點幾乎幾不可聞的嘆息融在空氣里。
屏幕的光一熄滅,孟拾酒的意識就醒了, 只是還閉著眼,但也沒落下孟時演近在咫尺的聲音。
“哇。”孟拾酒睜開眼。
孟拾酒坐起身,直呼其名道︰“好哇孟時演。”
他眯起眼︰“逮住你了,居然偷偷罵我。”
孟拾酒睡著後,see就把簾子拉上了。
此刻臨近傍晚,室內的光線昏沉。
銀發alpha往後一仰,帶著剛睡醒的愜意,在背光處好整以暇地看他哥。
窗簾漸漸拉開時發出細微的嗡鳴。
未從睡夢中剝離的散漫還黏在他的眉梢眼角,孟拾酒整個人就像一頭在夕陽里舒展肢體的年輕雪豹,眼下落下剪影一般濃郁的暗調。
暮色如潮水般漫入室內,孟時演周身輪廓漸漸染上一層稀薄而溫暖的金邊,將身形勾勒的愈發挺拔。
孟拾酒下意識地追尋著那片光抬起頭,碧色的瞳孔里漾著迷蒙,像月下薄霧籠罩的湖。
孟時演垂眼看著他。
落在自己身上的視線驟然被轉移,就像某種專屬的幸運突然脫離,讓人生出些不易察覺的惱火。
像要用無形的手扼住不專心獵物的咽喉,以此掩蓋逼迫對方“看著我”的目的,孟時演毫無征兆地出聲,把小崽子心不在焉的魂給猛地拽回來︰“——喊我什麼。”
乖巧的幼弟無比合他心意地回過頭,挑釁地揚揚下巴一字一句地重復︰“孟時演。”
他的大半張臉都浸在貪婪的陰影深處,唯有點高挺的鼻尖和微抿的唇線被那殘余的光暈吝嗇地照亮。
孟時演沉默地看了他兩秒,忽然伸出手︰“看來是睡夠了。”
孟拾酒卻渾不在意地一撇嘴,仿佛親哥那迫人的氣勢只是春風過耳。他相當自然地抬手,精準地抓住哥哥懸在半空的手腕,借力懶洋洋地站起身,整個人幾乎要掛上去。
“沒夠,”他拖著調子,理直氣壯地指派道,眼眸里閃著慣有的、被縱容出來的光亮,“背我,哥。”
孟時演的手臂在他躍上的瞬間幾不可察地繃緊,穩穩定格在半空,以絕對穩固的姿勢承托住他。
掌心的熱度隔著衣料傳來。
背變成了抱。
孟時演邁開了步子,步入連接臥室的走廊。
經過一扇未完全關閉的房門時,門內鏡子的反光像一道冰冷的匕首,猝不及防地刺入兩人之間。
孟拾酒背對著鏡面沒注意,只是心安理得地抱著孟時演的脖子,埋下臉,胡亂蹭著哥哥的頸窩醒神。
鏡面如水,短暫地映出了孟時演此刻的神情。
並非慣常的冷硬或無奈。
年長者的唇線抿得極緊,失了血色,下頜的線條繃得像拉滿的弓弦。隨著懷中人毫無自覺的觸踫,一種無聲的、近乎痛苦的割裂感鐫刻在他深刻的眉宇間。
那雙深不見底的暗紫色眼眸如同被無形之力錨定,輕而易舉地鎖定了鏡中趴在他肩上的清削身影。
某種蟄伏至深的東西仿佛掙扎著要破開堅冰,卻又被更強大的意志力牢牢鎮壓。
冰殼短暫地出現了裂縫,涌出的卻不是身為兄長面對幼弟的暖意,而是令人戰栗的、冰冷的、無法明說的暗流。
……這驚心動魄的一幕只存在了一剎那。
那種更深、更暗、幾乎要將一個活生生的人吞噬掉的東西短暫的存在了一瞬間。也許存在的意義只是讓孟時演看清自己。
孟時演淡淡地別開了頭,避開了那道能窺見他靈魂的裂隙。
鏡子一瞬而逝,沒有引起孟拾酒絲毫的注意。
“得寸進尺。”孟時演低聲評價。
孟拾酒︰“嘁。”
“安分點。”孟時演在他腰上輕輕拍了一下。
孟拾酒大聲了些︰“嘁。”
很狂。
沒有哥哥寵哪來弟弟狂。
*
沒有哥哥寵哪來弟弟狂。
孟拾酒回過頭︰“回你自己房間。”
他瞪著某個吃完飯一路跟著他上了樓、疑似要繼續跟著擠進他房間的黑發alpha。
站在門邊、離門一臂之距的越宣璃︰“……”
孟拾酒堅持地看著他。
對峙只持續了很短的時間。越宣璃很快妥協,手臂環過孟拾酒的脊背,把他拉到懷里︰“抱一下。”
孟拾酒抬手,輕輕搭在他的背上。
越宣璃低頭,在他眼尾踫了一下,然後停住,臉湊到孟拾酒唇邊︰“晚安吻。”
孟拾酒偏頭,而後微微靠近,在他額心親了一下。
溫熱而短暫的觸感轉瞬即逝。
“這麼早就要?”銀發alpha低聲問,尾音里帶著一點漫不經心的調侃。
越宣璃沒有立刻回答。
他靜靜感受著身體里的潮汐漸漸隨著這點觸踫而慢慢平息,如同被月光熨帖的海面。
片刻的寧靜後,等到體內只剩下一點近乎貪婪的眷戀,他才輕聲開口,像一聲滿足的喟嘆︰“晚點有晚點的晚安吻。”
孟拾酒︰“……”
很想翻白眼,但看在你是我弟的份上我就不計較了。
他轉身欲走,手腕卻猝不及防地被一把攥住。
銀發alpha回過頭,不明所以地看著越宣璃。
燈光落在他的眼楮,把他眼里的情緒照的很干淨。
越宣璃靜靜看著他的眼楮,卻覺得悶的慌。
他沒有拒絕他的擁抱、他的親吻,但他總覺得他拒絕了某樣東西。
某樣他割舍不掉,生根發芽長在血肉里的東西。
越宣璃︰“再抱一次。”
……這一次的擁抱不再是方才那般帶著試探的克制。
黑發alpha緊密地貼合上來,隔著薄薄的衣料,孟拾酒幾乎能清晰地感受到對方胸腔里傳來的、有些過速的心跳。
以及體溫。
那熱度並不霸道,卻帶著一種不容忽視的存在感,源源不斷地滲透過來,仿佛要驅散所有可能的疏離和冷意。
這擁抱越是溫暖緊密,就越發襯出那深埋其下的、無枝可依的酸澀。仿佛擁抱得再用力,也填不滿某種早已鑿刻在靈魂深處的空缺。
他像在擁抱一團溫慢的風,抱得越緊,那份注定無法留住的恐慌便越是清晰。
*
越宣璃剛下樓,順著晦暗的光線,就看到了轉角處的alpha,不知已靜立了多久。
他腳步微頓,隨即恢復如常,略一頷首,聲音在空曠的大廳顯得格外清晰︰“母親。”
孟恰似乎是剛從外面回來,身上還帶著一絲未散的寒涼。她並未應聲,指尖正無意識地、一下下摩挲著袖口上精致的狼爪圖騰,那動作緩慢卻帶有一種審視的意味。
“宣璃,”孟恰開口,語調平穩,卻字字清晰,不容回避,“你是不是有點太黏崽崽了?”
越宣璃的視線並未與她交匯,而是緩緩垂落,落到她袖口的那個家族圖騰上。
他牽了一下唇角,無所謂地笑了一下︰“也許吧。”
那種揮之不去的悶依舊在無聲地擠壓著他的呼吸,以至于他周身那份慣有的、掩在野性外表下的沉靜氣質都顯出幾分壓抑。
越宣璃眼鋒微斂,不再開口,再次頷首,離開原地。
*
孟拾酒打開櫃子。
從系統商城兌換的藍色瓷瓶和粉色瓷瓶被顯眼地放在櫃子中心。
孟拾酒取出藍色瓷瓶。
瓶底的“詞不達意”字樣的凸起在指腹間磨了一下,孟拾酒就勢打開喝了一口。
還是熟悉的石榴酒的味道。
孟拾酒把粉色瓷瓶遞給see。
想到一會要做的事,see仿佛“開車不喝酒,喝酒不開車”的守法公民,搖了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