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拾酒沒看他,收回手︰“天冷了,明天我就不來了。”
被他踫過的地方泛起一陣難忍的酥麻,喉嚨毫不留情地癢了起來,夜柃息悶聲道︰“好。”
孟拾酒喝了一口水,站起身,走到欄桿邊,看了看遠方翻卷的雲。
這時候,雲的邊緣染上了一點淡粉色。
說起來,他還沒問過他,怎麼把腺體挖了。
孟拾酒轉回身,看向夜柃息︰“這腺體,是你自己干的?”
夜柃息遲疑著,極輕地點了下頭。
畢竟……孟拾酒早在他的記憶里看過了。
孟拾酒︰“為什麼?”
他站在幾步之外,松松捏著水瓶,晨光從他身後漫過來,給他鍍了層薄薄的暈。
夜柃息緩緩抬起眼。
他唇角很淡地勾了一下,像在笑,可眼底卻空茫茫的,什麼溫度也沒有。
“這樣,拾酒就沒有弱點了。”
這樣,拾酒就不會再因為對夾竹桃信息素過敏,被任何人當作把柄,不會又一次在昏迷中被綁走。
他無法控制自己。他不敢保證,下一次被本能吞噬時,自己會不會再度淪為囚禁他、傷害他的野獸。
——那就排除一切傷害銀發alpha的可能就好了。
孟拾酒沉默片刻,忽然低低地“嗤”了一聲。
“……夜柃息,”他幾乎有些無奈,“我的過敏又不會好。”
夜柃息望著他,很輕地應︰“是啊。”
就像他犯下的錯,也永遠不會從時間中消失。
孟拾酒別開視線︰“家里的事都處理好了?”
夜柃息微微垂下眼。
——夜家。那個他曾經厭惡、想要逃離,最後卻又不得不親手重塑的地方。
他沒說話,只是從外套取出一個薄薄的存儲器,輕輕擱在兩人之間的長椅上。
夜柃息︰“該清理的都清理了。這是目前能找到的與wm相關的全部資料。”
wm和夜家合作已久,蛛絲馬跡還是能拿到一些。
孟拾酒走過來,取走存儲器,把水扔回夜柃息背包里。
見夜柃息還坐在原地,銀發alpha挑了下眉︰“走啊,回去了。”磨磨蹭蹭干嘛呢。
夜柃息沒應聲,也沒動。
孟拾酒凝神看了他片刻,正當夜柃息以為他不會再理他了,卻突然听見了銀發alpha輕之又輕的聲音。
“你是不是有什麼毛病啊。”銀發alpha語氣很淡,“爬個山爬硬了?”
這句話像一根針,猝然扎進脊椎。麻意順著骨縫竄上來,血液在耳膜里嗡嗡作響。
夜柃息喉結很輕地滾了一下,他微微抿唇︰“對你,怎麼都會硬。”
銀發alpha扭頭就走了。
走了,大概還是氣不過,回來,把那瓶水拿出來,用力砸在了夜柃息臉上。
…
比賽結果沒有什麼意外,結束後,孟拾酒走進了一院的休息站。
他是跟著他的本場對手走的,一院畢竟是東道主,下場有小路可以直接進入一院的休息站。
銀發alpha穿著帶有鳶尾花標志的作戰服,光明正大地從一院休息站走了過去。
see突然幽幽道︰【宿主在躲覺寧】
孟拾酒︰【胡說八道】
不是他躲著覺寧,不是。
see︰【宿主……】
宿主已經不安到把它帶上了,平時可是巴不得它從腦子里滾出去。
孟拾酒沒理它,等到快要出休息站的時候,一個alpha突然擋在了他面前。
alpha淡藍色的眼楮像結了冰的湖面,看過來時讓孟拾酒短暫地遲疑了一瞬。
是謝擇歡。
不過,是副人格的謝擇歡。
這個人格他不熟啊。孟拾酒疑惑地歪了下臉︰“嗯?”
“根據規定,”謝擇歡走近幾步,垂眼看著他,“非本校的學生進一院的休息站——”
他突然頓了頓,緩和語氣︰“要例行檢查。”
“啊。”孟拾酒沒想到還有這回事,“你等一下。”
孟拾酒問see︰【真的嗎?】
see︰【……確實有。】
不過這條規定在一院復雜的內部規章里,基本上無人在意,因為根本沒有幾個外校的人會進入一院休息站。
謝擇歡側過身,擋住其他人隱隱看過來的視線,聲音壓得低緩,听不出什麼波瀾︰“跟我走嗎?”
他接著補充道︰“你也可以拒絕。”
沒想到他這麼說,孟拾酒笑了一下︰“那走唄,我拒絕算怎麼回事。”
“嗯。”謝擇歡低沉地應了一聲,與他並肩朝一旁的房間走去。
推門的間隙,他的聲音幾乎擦著孟拾酒的耳畔落下,“因為我只是想和你搭話。”
孟拾酒輕輕咳了一聲。
…
簡單的機器檢測很快結束,謝擇歡在結束後取出了自己的終端。
alpha語氣十分自然︰“上次見面,還沒來得及謝謝你,方便加個終端嗎?”
孟拾酒沒糾正他們上次見面到底是什麼時候,只是在他提出加終端的時候,表情堪稱古怪的變了一瞬。
上次爆炸事件之後,他已經加過謝擇歡的終端了。
怎麼眼前人一副不知道的樣子?
難道那個“謝擇歡”每次和他聊完天之後都會把消息刪掉,然後把他的對話框隱藏起來嗎?
孟拾酒猶豫了一瞬,便道︰“下次吧。”
謝擇歡沒有追問,將終端不緊不慢地收了回去,發出了點細微的輕響。
孟拾酒覺得有些尷尬,準備開口告辭。
謝擇歡卻在此時突然抬起頭,聲音響起,語氣里帶著試探︰“你想在這里多待一會嗎?”
孟拾酒︰“嗯?”
關于孟拾酒為什麼會出現在一院休息站,謝擇歡體貼地沒有多問︰“你要是需要,可以去……”
“不用了。”孟拾酒截住他的話,唇角彎了一下,“我這就走了。”
謝擇歡點了點頭,沒再挽留。
兩人一同朝外走去,孟拾酒剛邁出兩步,身側的人卻突然頓住了腳步。
謝擇歡抬手按了按眉心,指節微微用力,像是要將某種無形的刺痛從顱骨深處按下去。
他呼吸未亂,只在心里冷冷問道︰“你做什麼?”
主人格卻沒有回應。
孟拾酒看著突然停下來的謝擇歡,也停了下來,稍微走近喊了一聲︰“……謝擇歡?”
謝擇歡的眉蹙了起來,他這回出來的時間已經有些久了。
很快,意識邊緣傳來輕微的剝離感,主人格無聲地收回了身體的掌控權。
alpha倨傲低沉的眉眼沒有變化,只微微冷淡了些。
謝擇歡緩過神,看向一旁的銀發alpha。
孟拾酒正望著他,眼里帶著點不太明顯的好奇︰“你怎麼突然變了……他呢?”
被他一眼認了出來,謝擇歡的嘴角似有若無地往上提了半分。
謝擇歡淡淡道︰“他累了,讓我替他。”
孟拾酒點點頭︰“哦。”
累了?可能副人格就是比主人格虛吧。
孟拾酒︰“那我走了啊,你是不是還有比賽啊,我剛看見表上有你名字。”
他說著準備走出門,還沒走出一步,就被謝擇歡牽住了手腕。
“你能別走嗎。”謝擇歡向前半步,並不掩飾意圖,“我一會就比完賽了,很快。”
謝擇歡︰“等我。”
銀發alpha看著他,不說話。
謝擇歡放低姿態,彎下腰,幾乎將聲音送到他耳邊︰“……等我。”
孟拾酒微微仰臉,眼尾輕輕一挑,語氣隨意︰“我憑什麼答應你啊?”
這就是有商量的意思,謝擇歡瞬間有些撐不住,一下子把人拉到身前。
他哄人略顯生疏︰“就一會。等比完賽……你想去哪,我陪你去。”
孟拾酒搖搖頭︰“我又不缺人陪。”
謝擇歡還是沒松手,絞盡腦汁地哄了起來︰“那你說……要怎樣才肯等?只要你說,我都答應你。”
他也說不清什麼感覺,只是想多看銀發alpha一會兒,幾天不見,一見到人,只想讓他留下來。
孟拾酒︰“你怎麼那麼笨啊。”
謝擇歡點頭,目光幾乎有些誠懇︰“嗯。”
孟拾酒擺手︰“那你去吧。”
謝擇歡松了口氣。
繞了這麼一圈,他才反應過來自己剛剛都干了什麼。alpha瞬間有些茫然,但突然又有種恍然有所悟之感,原地愣了好一會兒。
心底漫上一陣遲來的沖動,模糊而強烈,像霧散之後終于看清的輪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