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漠的風裹挾著沙礫,打在臉上猶如細密的針扎。許昊站在一處沙丘頂端,衣袍在狂風中獵獵翻卷。他眯起眼楮望向遠方——那里,天地交接處,一道昏黃的龍卷貫通蒼穹,將無數沙石裹挾著旋轉上升,發出持續不斷的低沉嗚咽。
那不是尋常的風暴。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那龍卷中蘊含著某種古老的、有規律的靈韻波動。每一粒被卷起的沙礫都附著精純的風靈韻,在旋轉中形成密不透風的屏障。更為驚人的是,整座陣法與這片荒漠的地脈隱隱相連,靈力源頭深不可測。
“風眼洞……”身側傳來風晚棠低啞的聲音。
許昊側目看去。她今日穿了一身便于行動的裝束——藏青色的衣物緊裹著修長挺拔的身形,肩線平直,腰肢被同色束帶收得極細。雙腿包裹在深灰色的織物中,那材質看似柔軟卻帶著細微的防滑紋路,緊緊貼合著她修長筆直的腿部線條。腳上那雙鞋履設計得頗為獨特,鞋跟以某種金屬打造,細長而堅固,此刻正深深陷入沙地之中,穩住了她高挑的身形。
她手中攥著半卷泛黃的家書,指節因用力而微微發白。那是昨日從沙丘下尋得的遺物,紙上字跡已被風蝕得斑駁難辨,唯最後幾行關于“風眼洞”與“風靈珠”的記述尚且清晰。
“你確定是這里?”許昊問道,聲音在風沙中顯得有些模糊。
風晚棠沒有立刻回答。她抬起手,將一縷被風吹散的黑發撩至耳後。這個簡單的動作讓她修長的手指完全展露——指甲涂抹著暗沉的色澤,甲面修成銳利的形狀,在昏黃天光下泛著冷硬的質感。她的面容生得極具鋒芒,眼型狹長,鼻梁高挺,慣常的神情總是疏離而冷淡。但此刻,許昊能看見她眼底深處燃燒著某種近乎執拗的光。
“家書上的描述,與眼前景象分毫不差。”她終于開口,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風眼洞外有旋沙護陣,非風引者血脈不得其門而入。這是我父親留下的手筆。”
許昊沉默片刻,點了點頭。他理解這種執念——就像他握著石劍時,心頭總縈繞著那股意志,催促他去探尋背後的真相。只是眼前這座陣法散發出的靈壓,讓他本能地感到危險。
兩人一前一後走下沙丘。
越靠近那通天接地的旋沙龍卷,空氣中的靈壓便越發沉重。許昊能感覺到自己周身的靈韻運轉都受到了無形的壓制,像是潛入深水之人,每一個動作都比平日費力三分。
待走到近前,旋沙陣的全貌才徹底展現在眼前。
那是一座半埋在沙中的古老石築門廊,門楣上雕刻著早已模糊難辨的紋路,石料表面被風沙打磨得光滑如鏡。門廊後方是深不見底的黑暗,想來便是風眼洞的入口。但此刻,門洞前那道高達數丈的沙暴龍卷正瘋狂旋轉,黃沙被精純的風靈韻裹挾,每一粒都銳利如刀,在急速旋轉中發出淒厲的尖嘯。
許昊凝神感知陣法結構。這座旋沙陣並非單純的障眼法或殺陣,而是一種考驗——陣法核心處流動的風靈韻精純而古老,與風晚棠身上的氣息同源,卻又更完整、更磅礡。要強行通過,至少需要化神後期的靈韻強度去正面沖擊陣眼。
他如今化神中期的修為,雖能自保,卻絕無破陣的可能。
“讓我來。”
風晚棠上前一步,金屬鞋跟踩碎了沙地中一塊半露的岩石。她雙手在胸前結印,動作快得帶出殘影——那是風引者一脈獨有的引風訣。隨著她指尖靈韻流轉,周遭狂暴的風沙忽然變得溫順起來,絲絲縷縷的青色靈韻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纏繞在她修長的指間。
許昊屏息凝神看著。
風晚棠的身形在風中顯得愈發挺拔。藏青色衣物緊貼著她修長的軀體,勾勒出肩背流暢的線條;深灰色織物包裹的雙腿微微分開站立,因靈韻運轉而繃緊的肌肉在織物下顯現出柔韌的輪廓。她閉著眼,薄唇抿成一條直線,整個人仿佛與這片荒漠的風沙融為了一體。
然後她睜眼,瞳中閃過一絲青芒。
“破!”
一聲清喝,她雙手向前推去。匯聚而來的風靈韻凝成一道淡青色風刃,形如彎月,邊緣銳利如鷹喙,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直刺旋沙陣的核心!
轟——
風刃與旋沙相撞的剎那,整個荒漠都震了一震。
黃沙漫天炸開,視線瞬間被遮蔽。許昊下意識抬手,化神靈韻在周身形成淡金色光罩,將飛濺的沙礫盡數擋下。他能感覺到兩股同源卻不同調的風靈韻在激烈對撞,陣法中的古老靈韻顯然更完整、更強大,正在以壓倒性的優勢反撲。
待沙塵稍散,他急急看向陣前。
風晚棠還站在原地,但身形晃了晃。
“晚棠?”許昊心頭一緊。
只見風晚棠面色驟然慘白如紙,原本冷淡的神情被痛苦徹底撕裂。她雙手死死按住胸口,指節因用力而凸起,修剪銳利的指甲幾乎要嵌進衣料。修長的身軀不受控制地顫抖,藏青色衣物下,能看見她背部的肩胛骨正隨著急促的呼吸劇烈起伏。
更糟糕的是她體內的靈韻——許昊用化神期的感知探去,只覺她經脈中原本流暢運轉的風靈韻此刻已亂成一團。那些靈韻像被困的野獸,在她體內橫沖直撞,所過之處經脈扭曲、靈竅震蕩,甚至有幾處關鍵竅穴已出現細微裂痕!
功法反噬。
許昊瞬間明白過來。風晚棠嘗試以引風訣引動陣法中的同源靈韻,卻因家傳功法殘缺不全,無法完全駕馭那股古老而磅礡的力量。陣法反沖回來的靈韻不僅震傷了她的經脈,更引動了她自身靈韻的暴走。
“許……昊……”風晚棠從牙縫里擠出兩個字,冷汗已浸濕了她額前的碎發。她想站直,但雙腿一軟,金屬細跟的高跟鞋猛地歪斜,整個人向沙地栽去。
許昊搶步上前,一把攬住她的腰。觸手之處,衣物下的腰肢縴細得驚人,卻又因疼痛而繃得僵硬如鐵。風晚棠整個人倒進他懷里,高挑的身形此刻竟顯得脆弱不堪。她急促的呼吸噴在他頸側,帶著淡淡的、雨後青草般的冷香,但那氣息已紊亂不堪,每一下喘息都帶著壓抑不住的痛楚。
“別動。”許昊沉聲道,一手按在她後背,化神靈韻溫和地渡入,試圖先穩住她心脈附近的靈竅。
但這股外來靈韻的介入,卻讓風晚棠體內的暴走更加劇烈。
“唔——!”她悶哼一聲,嘴角滲出一絲猩紅。那雙總是冷靜的狹長眼眸此刻蒙上一層水霧,看向許昊時帶著罕見的無助與恐慌。她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但劇痛讓她只能發出破碎的氣音。
許昊心念急轉。這里不行——旋沙陣還在運轉,狂暴的風靈韻充斥四周,只會不斷加劇她的靈韻紊亂。必須立刻找個能隔絕外界風靈韻的地方,才能嘗試疏導。
他抬頭環顧。荒漠茫茫,除了這座風眼洞,只有連綿的沙丘和零星的風蝕岩。
來不及多想,許昊將風晚棠橫抱而起。她比看起來更輕,修長的身軀在他臂彎里顯得單薄。藏青色衣物下,那雙包裹在深灰色織物中的長腿無力地垂落,金屬鞋跟隨著他的步伐輕輕晃動。
必須找到能隔絕風靈韻的所在。
許昊抱著她,轉身向荒漠深處奔去。化神中期的身法全開,腳下沙地如流水般倒退。他將靈韻聚于雙目,在茫茫黃沙中搜尋——必須有實體遮蔽,最好是岩石構造,才能最大程度阻隔外界紊亂的風靈韻。
風晚棠在他懷中不時痙攣。她的意識已在劇痛邊緣游離,但雙手仍死死抓著許昊胸前的衣襟,指節因用力而泛白。汗水浸透了她的衣物,讓布料緊貼在身上,勾勒出背部清晰的脊椎輪廓和那對微微顫動的肩胛骨。
許昊能感覺到她體內靈韻的暴走正在加劇。每一息時間,都有靈竅徹底崩裂的風險。
就在此時,他視線盡頭出現了一片黑褐色的陰影。
那是風蝕岩區——無數年風沙打磨形成的嶙峋怪石,像巨獸的骸骨般半埋在沙中。許昊精神一振,加速沖去。
他在岩區中快速穿行,靈韻感知如蛛網般散開,終于在一處背風的岩壁下,找到了一個天然形成的洞穴。洞口狹窄,僅容一人通過,但內部空間卻頗為寬敞。最重要的是,岩壁厚實,能有效隔絕外界的風靈韻波動。
許昊彎腰鑽進洞穴,小心翼翼地將風晚棠平放在干燥的沙地上。
洞內光線昏暗,只有洞口透入的些許天光。許昊指尖燃起一團靈火,柔和的光暈照亮了四周。岩壁上有風蝕形成的層層紋路,像歲月的年輪。洞穴深處隱約有涼意滲出,應當是連通著地脈。
但此刻他無暇細究這些。
風晚棠的情況已危急到極點。她側躺在地上,身軀蜷縮,修長的雙腿因疼痛而緊緊並攏,深灰色織物包裹的膝蓋抵在胸口。那雙金屬鞋跟的高跟鞋還穿在腳上,鞋跟的金屬在靈火映照下泛著冷光。她的呼吸急促而淺薄,面色白得透明,額上冷汗涔涔,將幾縷黑發黏在頰邊。
許昊單膝跪在她身側,伸手探向她腕脈。觸手之處,她肌膚冰涼,但皮下靈韻卻如沸水般翻騰。他閉目凝神,化神靈韻如細絲般探入她體內。
這一探,讓他心頭更沉。
風晚棠全身主要經脈已有十余處出現裂痕,其中三處接近心脈的靈竅隨時可能徹底崩碎。更麻煩的是,她丹田處的元嬰此刻正被暴走的風靈韻裹挾,像風暴中的孤舟般劇烈震蕩——那是根基動搖的征兆。
若不及時疏導,最多半個時辰,她就會靈韻爆體,修為盡廢都是最好的結局。
許昊睜開眼,看向風晚棠痛苦的面容。她狹長的眼眸半睜著,瞳孔因劇痛而渙散,但深處仍有一絲清明掙扎不滅。
必須立刻開始疏導,不能再有絲毫猶豫。
洞穴外,荒漠的風依舊在嘶吼。
旋沙陣仍在瘋狂旋轉,黃沙龍卷貫通天地,像一道連接蒼穹與大地的傷疤。
而在那處背風的岩洞中,一場與時間的賽跑,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