訓練中心的內部空間比外面看起來還要龐大,主通道兩側是無數的房間門扉,大多都已損壞,像一張張大張著吶喊的嘴。大廳中央數千個白色膠囊艙整整齊齊地排列,陽光透過頂部縫隙和破洞投下幾束光柱。這些光柱穿梭在膠囊中間,鉤織成了密密匝匝的蛛網和蠶絲,而這些膠囊艙就像被孕育的繭。
一切寂靜、詭譎,濕冷冰涼的空氣混著嗚嗚的風聲鑽進骨子里。
“這完全是復刻了當年要塞被入侵後的景象……”來舟的聲音在空曠的空間里空靈回蕩,把他自己都嚇了一跳。
季懸的腳步輕盈得像貓,無聲地經過一兩只已經風干的a級蟲族尸體,到其中一個模擬艙邊上時,他忽然停了下來。
不知道是隨機刷出來的、還是在訓練中心中本就應該存在的,一個試管靜靜地躺在那里,里面的琥珀色液體在昏暗光線下泛著詭異的光。
和昨天的那個東西很像。
季懸將它撿了起來,沒有立刻收起,而是用指腹摩挲著冰涼的管壁。
【積分+50,個人貢獻度100%】
遠處的蘭斯立馬就察覺到了積分的變動,猛地轉過頭來。
一瞬間,他的視線牢牢地釘在了季懸的手上,臉上的血色霎時退盡。
季懸平靜地迎上他驚恐的目光,沒有回避,沒有隱藏,反而將手中的試管輕輕掂了掂,慢條斯理地,仿佛被握著的只是一件尋常物品。
又仿佛是在故意向他展示。
蘭斯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沖天靈蓋,毛骨悚然的危機感在心底驟然炸開。
“我應該也拿到了雌蟲腺體。”
話是對其他兩人說的,但視線卻停落在蘭斯煞白的臉。
說完,季懸便不緊不慢地將試管放進了作戰服的口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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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四天中暑三次,有時候也會覺得自己很命苦[爆哭]
但是本章會掉落紅包,感謝大家的支持[狗頭叼玫瑰][求你了]
第25章
蘭斯早該想到, 季懸並沒有打算放過他。
好不容易甩開的蟲潮被再次吸引、雌蟲腺體誘導裴應野進入易感期,還有那台被迫放棄的機甲,從某種程度上說, 這一切都源于他私藏了那根試管。
想要鏟除他這個團隊里的不穩定因素,實在是太正常不過的一件事。
季懸毫不避諱的動作像是在正大光明地告訴他, 我隨時有辦法對你出手, 不過不確定是什麼時候, 你可以慢慢思考。
如同一柄達摩克利斯之劍, 至此季懸每一個細微的眼神、每一個細小的動作, 都像是對他的凌遲。
耳邊傳來布料的摩擦聲, 像是季懸在摩挲口袋,蘭斯的神經瞬間繃緊, 如同驚弓之鳥一般猛地轉頭。
可季懸根本沒有在關注他, 而是走到裴應野的身邊,和對方一起觀察地上的蟲尸。
主通道的房間里有一處小型蟲巢,裴應野清理時, 一只蟲族沖破火力網朝蘭斯撲了過來, 來舟還沒來得及抬起手槍,季懸的軍刺就已經後發先至, 狠厲地釘入蟲族的甲殼。噴濺的黏液濺在蘭斯的肩膀, 軍刺反射的寒光映在他的臉上, 嚇得他頓時閉緊了眼。
季懸拔出軍刺, 甩掉黏液,看向驚魂未定的蘭斯, 淡淡說道︰“小心點。”
蘭斯的戰術背心已經被冷汗浸濕,他遲鈍地睜開眼楮,不知道這是季懸的善意提醒, 還是他的催命符。
越往訓練中心的深處走,空氣越陰濕,狹窄的通道里彌漫著淡淡的血腥氣與腐敗的腥甜味,每一絲風聲都像是在撕扯他敏感又脆弱的精神。
來舟察覺到了蘭斯的異樣,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卻沒有多說什麼,只隨手換了個彈匣。與之相比,在最前方開路的裴應野則顯得游刃有余許多,沖鋒槍被他抵在肩上,掃蕩時還有閑心哼幾句輕快的小調。
蘭斯被風聲和腳步裹挾著往前走,他不敢走在季懸前面,害怕對方的軍刺會像穿過蟲族甲殼一般穿過他的肩,只敢隔著幾步追在隊伍最後。布料摩擦和金屬踫撞的聲音在空寂的通道中回蕩,他甚至有些分不清哪些是真實的危險,哪些是自己產生的幻覺。
突然——
“滴!”
提示音驟然響起,幾人同時一怔。
緊接著,系統冰冷的機械聲隨機冷冷傳來︰
【隱藏任務︰東區限時擊殺】
【任務目標︰s級擬態蟲族???(坐標隨機變動)】
【參與資格︰當前區域內所有小隊】
【任務獎勵︰3000積分】
【倒計時︰02︰59︰59】
“三千積分!?”來舟倒吸一口涼氣,他們一路解決了那麼多蟲族,現在也才堪堪兩千積分!
“不然怎麼是隱藏任務。”裴應野舔了舔有些干澀的嘴唇,目光亮得過分,手上槍口一轉,掃翻一只從天花板掉下的蟲族,“跟打地圖boss似的。”
說完,他見季懸臉上流露出疑惑的神情,饒有興味地湊上前解釋︰“前幾年有很多風靡星網的全息游戲,基本上都有類似的設定——地圖boss隨機出沒,玩家限時獵殺,也不知道今年的考核官是誰,居然也玩這一套。”
看他這副模樣,應該玩過不少類似的游戲。季懸心想,年輕氣盛的alpha,十幾歲的時候想必躁動又熱烈,對什麼都感到好奇,所以每上一款新鮮游戲,都要興致勃勃地去嘗一口。
“所以我們要去嗎?”來舟問道。
“為什麼不去。”裴應野說,“這種任務……”
他幾乎是瞬間止住了自己的話,散漫的神情扭轉,他壓著眉眼看向季懸,後者的神色也是同樣。
下一秒,地面猛地一顫,通道頂端的積灰簌簌而下, 的聲音同時從四面八方涌來,像是潮水翻涌,像是沙礫摩擦——
“喀噠……喀噠……”
綿密、刺耳、急促、混亂。
密集到令人頭皮發麻。
來舟臉色一白,罵了一聲︰“……操!e-43是什麼蜘蛛巢嗎!”
裴應野迅速抬槍,子彈火舌照亮黑暗,逼退第一批涌來的蟲群。密密麻麻的亮金色蟲子從通道一側快速接近,不僅是地板,就連管壁、管頂也在被迅速佔領,如同一張鋪天蓋地的毛絨地毯,但沒有人知道觸踫到這個地毯後會是什麼下場。
“走!”裴應野沉聲道,“數量太多,通道太窄,火力鋪不開。”
三人同時後退,狹窄甬道里槍聲震耳欲聾,蟲群的尖嘯夾雜著足肢的摩擦聲,如同潮水般壓覆過來。
蘭斯跟在最後,呼吸已經亂成一團,腦海里全是混亂的念頭。
“左邊岔道!”
裴應野率先扯過來舟,向岔道突圍。就在轉角的一瞬,一頭巨大的蟲族猛地自下水道口鑽出,堵死去路!
子彈射穿蟲族的身體,通道被黏液與火光浸染,槍聲震得耳膜嗡嗡作響。隊伍被沖散,裴應野和來舟被蟲群裹挾著推到另一條岔道,喊聲逐漸遠去。
只剩下蘭斯與季懸。
甬道驟然安靜下來,只余下遠處的嘶吼和近處的腳步聲。昏暗光影下,季懸的影子被拉得很長,他手中的軍刺反射出幾道冷光,映照在管壁上。
不見了。
蘭斯心想,追在他們的身後的蟲潮,就這麼突然消失了。
前後數十米,只剩下了他和季懸,兩人的腳步越來越緩,一下又一下地響在狹長的甬道里。
噠、噠。
一聲接著一聲,像是敲在他瀕臨斷裂的神經上。
現在,與季懸獨處在這個密閉空間里,比面對成百上千的蟲族更讓蘭斯恐懼。
“我們要怎麼和他們匯合……”他終于忍不住,開口問道,“季懸,我們是不是走得太深了?這里太安靜了……”
“安靜不是意味著沒有危險嗎?”季懸說得很輕,“你應該感到安心。”
怎麼可能安心!蘭斯在心里嘶吼。
走在前面的季懸突然停了下來。
蘭斯的心跳也跟著漏了一拍。
季懸緩緩轉身,管道縫隙里透出一線微弱光線,勾勒出他半邊臉的冷淡線條,另外半邊則隱沒在濃郁的陰影里。
“怎麼了?”蘭斯強作鎮定地問,“發現什麼了?”
季懸沒有回答,只是靜靜地看著蘭斯,那雙極黑的眼楮在昏暗的環境中,像是兩口深不見底的古井。
然後,他緩緩地從作戰服的口袋里取出了他先前在大廳時順手帶走的試管,渾濁的琥珀色液體在微光下晃蕩著詭異的光。
一切都如同被疊加上了慢鏡頭,蘭斯甚至清楚地看到了漂浮在液體中心的腺體組織和上面細小的血管,無邊的恐懼瞬間浸透了他的四肢百骸!
季懸要對他動手了!
“不、不……你不能!”他失聲尖叫,下意識地想要後退,身體卻撞在冰冷的管壁上,無處可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