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尾將手虛虛地搭在她的頭上,等靈魂散干淨了才重新拉上拉鏈。
然後她又把疊在下方的裹尸袋翻上來,第二個裹尸袋里面的是個與女人年齡相差不大的男性,同樣穿著睡衣,傷口的位置也差不多。
水骨小聲嘀咕︰“這是夫妻吧?”
浮尾給第二具尸體做了同樣的處理後,放下了心︰“好啦,現在不會復活啦,我們可以明天再工作啦。”
“不會復活也可能會被偷的,”吃一塹長一智的水骨拒絕再冒險,“不會被偷也會出各種各樣的意外,所以我們現在去把活干完吧。”
二人關閉了後備箱,重新回到車上,浮尾握著方向盤,卻沒有開車的打算︰“你知道嗎,未成年人睡眠不足會長不高的哦?”
水骨這次很堅定︰“我都干這種活了,我還要什麼睡眠!”
“但是不能去觀石山了哦,那邊的治安官應該還在找那個飯館老板的尸體吧?”浮尾決定用現實說服她,“去海邊處理尸體的話要開好遠的車呢,不休息好是不能上路的。”
水骨︰“姜隊長說因為你們趕在搜查之前處理好了惡鬼,所以她們根本就沒有上山搜查尸體,已經沒有必要了。”
浮尾對堅決不再沆瀣一氣的水骨感到痛心,只能驅車前往了觀石山。
二人在一夜的上山、挖坑、填土的辛勤工作後,回到家就睡死了過去,中途二人都被手機鈴聲短暫地吵醒過,但看到來電人是白老板後,都假裝沒看見,繼續睡了過去。
白俞星先是打給傅小姐,沒人接,又打給水小姐,還是沒人接。
她納悶︰“這些天工派門徒們的休養生息是從晚上9點睡到第二天中午嗎?”
哥哥白俞林在昨晚劇組的聚餐中得到了江神子畫展的票,白父沒空,白俞林也沒空,三張票全部落到了看上去十分清閑的白俞星的手里。
白俞星一沒朋友、二跟親戚不熟,如果她被謀殺了,她的社會關系網絡單薄得足以讓治安官無從下手,繼而成為懸案。
所以白俞星想到了浮尾和水骨,這一個周來不僅天天見,幫自己解決了不少麻煩,最重要的是,她還指望著這兩位幫自己找到朱離的身體。
于是她就做出了和杜長生一樣的事情,懷抱著感恩的心態邀請二人去看這種毫無感恩意味的展覽——就連畫展的門票都是黑白的。
但二人都沒接電話。
她又想了一圈,想到了方齊和姚梓欣,但她們太像朋友了,一旦有了人情往來,麻煩事絕對少不了,所以被不喜歡朋友的白俞星否決了。
最後是朱離的經紀人陳三郡,陳經紀人現在還在為了朱離的事情發愁,現在讓她去看這種恐怖題材的畫展,跟請她去參加朱離的葬禮沒什麼區別,于是也被白俞星否決了。
思來想去後,白俞星打開了朱離的後援會論壇,當場注冊了個賬號,隨手一打,昵稱為bbbbb,她發布了第一個帖子︰征集朱離最新去向活動。
【發現朱離最新去向的人可獲得新銳畫家江神子的畫展門票一張,獎品共兩張。截止到今晚0點為止,如果沒有發現者,就從樓里隨機抽兩人送出獎品。】
發完這個帖子後,白俞星就拿著票,帶著她那個不需要門票也能進門的鬼魂戀人去了畫展。
目的是用一場約會來緩解從今早開始就橫亙在二人之間的尷尬氣氛——雖然是口不擇言的白俞星的單方面尷尬。
畫展的地址在昶安區的一棟二層建築內,入口在二樓,要沿著外面旋了半圈的樓梯上樓才能進門。
門口的工作人員在檢查完白俞星的票後,發給她一本畫家手冊。
白俞星看到手冊的第一眼,就覺得像是在參加什麼葬禮,手冊封面上印著的是一個人的黑白照片,她看上去年紀不大,留著一頭短發,劉海修剪得幾乎和發際線齊平,五官顯得格外清晰。
這還是白俞星第一次見到江神子的樣子。
畫展會持續整整一個周,而江神子本人只會在今天下午的開幕式過來,也許正是因為這樣,今天展廳里有不少治安官在維持秩序。
白俞星一進展廳就聞到了一股檀香味,她四處張望,看到了展廳里擺著個香爐,離香爐不遠的地方還在有個熟人——許行雲。
許行雲也在人群中看到了白俞星。
第一印象是很難轉變的,許行雲對白俞星的第一印象就是犯罪嫌疑人,渾身上下透露著可疑的氣息,所以自從他認為白俞星就是那個偷走筆記本、消除自己記憶的罪魁禍首後,更是將這個第一印象推上了一個新的高度。
他甚至還為這種懷疑做出了一件他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的事,他把朱離失蹤案的案宗藏起來了。
朱離至今都沒出現,他本來就不想將這起事件簡單地結案,所以就沒將案宗交上去,在他有了白俞星會來偷卷宗的預感後,又順手把案宗藏在了只有自己知道的地方。
許行雲多留意了白俞星一下,雖然他至今不確定白俞星屬于哪個門派,但其他門派的人出現在江神子的畫展里本身就意味著麻煩。
白俞星看到許行雲後也沒多在意,她在展廳里環顧了一圈,沒看到江神子的影子,就先打開那本畫家手冊看了起來。
【江神子——奇跡的神之子,命運的預言家,真理的揭示者】
看到這個標題,白俞星突然有了一種奇怪的既視感,但她沒去細想這種既視感的來源,繼續看了下去。
【……一直獨自描繪著神的啟示,終于在今天被挖掘,她將帶領我們走入新紀元。】
再往後就是江神子的生平和代表作品介紹,她的作品幾乎都是黑白灰色調,與其說是啟示,不如說更像某種末日論者們的威脅。
她對著手冊上的代表作在館內找到了江神子的那幅代表作,名字叫《暴風雨》。
畫如其名,這是一副描繪暴風雨的畫,黑色的風暴卷起雲層,吞噬了天空,被掀起的巨浪粘稠得像是某種密實的惡意,有一只小船在這混沌間被暴風與海浪撕扯,有一半船體已經被巨浪腐蝕。
這幅畫像末日。
白俞星看得脊背一涼,又想起家中那副枯死的柳樹畫,這一對比,就明白了那是另外一種屬于荒蕪的末日。
這個江神子是在描繪末日嗎?
她扭頭去看鬼魂,發現鬼魂看得非常認真,她看上去很感興趣。
白俞星心生好奇,又不能出聲問,就重新端詳起了這幅畫。
就在這時,展館內爆發出一陣掌聲和歡呼聲,白俞星循著聲音回頭,看到一個留著白色短發的女人正在治安局與保安的護送下緩緩走進展廳,是江神子。
畫家手冊上說這是她辦的第一個畫展,但江神子的表情看不出多麼高興,反而有些憂心忡忡的樣子,她的微笑勉強掛在臉上,一邊打招呼一邊向周圍鼓掌的人點頭致意,這讓她的表情看上去像是緊張。
周圍的人似乎也感受到了這點,于是掌聲與歡呼聲更響了些。
白俞星也在鼓掌,但有些漫不經心,因為她的注意力被江神子胸前的掛墜吸引了,無面、六臂,她反應過來在看畫家手冊時的既視感是從哪里來的了,那種華麗又夸張的描述方式跟她看過的千神派宣傳冊差不多。
江神子最後站定到一塊空地上,旁邊有人給她遞來了話筒,展廳里安靜了下來,都在等著她的講話。
“感謝各位今天能夠來到這里,這次畫展對我來說意義重大,因為它是我第一次將這些畫作展示給這麼多的人,在這里我也要謝謝發掘我的評論家們,以及支持我的千神派門徒們。”
她頓了頓,“當然,最重要的是感謝我們的神——無面神大人,是 令我擁有了今天的一切。”
周圍掌聲雷動,白俞星猛然意識到這里恐怕有非常多的千神派門徒。
這個開幕式,也是另外一種千神派門徒們的聚會。
“大家現在看到的畫陪伴了我上千個日夜,在這上千個日夜里,我一直都希望能有更多的人看到它們,它們是我的心聲、是我的靈魂、也是我的生命……”
“……但唯獨不是預言。”
這句話一出來,展廳里突然安靜了下來。
白俞星敏銳地感覺到不對勁,同樣的,治安官們也繃緊了神經。
“……我得到過神的啟示,但我並非神之子……”
白俞星不敢置信,這個江神子是在自己砸自己的場子嗎?
像是暴風雨前烏雲的聚集一般,展廳里逐漸開始騷動,有人開始竊竊私語著什麼。
“接下來,我想為大家介紹下我的作品……”
“叛徒!”
不知誰喊了一句,就像砸落的第一顆雨滴一樣,咒罵聲在展廳里開始此起彼伏,有人想要越過治安局的保護線,被早有準備的治安官們攔了下來。
看來砸的也是千神派的場子。
江神子像是沒察覺到不對勁一般,還在試圖繼續講下去,然後被許行雲強行打斷後拉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