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行雲︰“我們這次找你來是為了了解情況,如果你是無辜的,就不用緊張,出去之後可以隨便抽。”
“是我做的,”杜長生說,“我能抽根煙嗎?”
許行雲和鄭心當時都以為她在插科打諢,畢竟審訊千神派現任門主的時候是一場硬仗,導致二人警惕程度都很高。
但隨後她就將自己做過的事情滔滔不絕地講了出來,細節也對得上,她沒有說謊。
已經認罪了。
于是許行雲就給她點了一支煙。
“你雇佣的什麼人?”
杜長生微微抬起下巴,緩緩吐出一縷煙,煙霧籠罩了她的臉,像蒙上了一層面紗。
“我……”
她的話剛一出口,噌得一下,不知從哪來得火焰瞬間吞噬了她,她一點不慌,還保持著拿煙的姿勢,向後倒在座椅上,歪頭笑了笑,好似卸去了千斤的重量。
“快!”
等到其他治安官們提著滅火器趕來的時候,杜長生已經消失在了座椅上。
而座椅上一點燒過的痕跡都沒有。
“請問白小姐知道這是怎麼回事嗎?”
這也是白俞星第一次听說這種事,她只能說︰“抱歉,我也不知道。”
許行雲︰“另外,關于這個殺手組織,白小姐為我們提供的那兩個號碼,都沒有撥通,都是空號,我們在杜長生家以及她的父母家里都沒有找到相關線索。”
白俞星奇怪︰“時三月不是在你們那里嗎?她那里沒有線索嗎?”
許行雲︰“她身上沒有攜帶手機,包里也沒有任何相關的線索,我們在她的錢包里找到了些小票,雖然都是些超市和快餐店的小票,但也很難根據這幾家確定她之前的住址。”
“她的錢包里還有張銀行卡,但是這是一張不記名的銀行卡,銀行卡背後貼著的數字就是密碼,我們去查過,卡里的錢不多,只有279.3。”
意思是殺手組織的線徹底斷了。
白俞星倒也不意外,她昨天想要回復傅小姐消息的時候,已經發現對方是空號了。
許行雲又提起一件事︰“我們還在她包里發現了一條項鏈,是新月派的信物。”
新月派!
不對,時三月什麼時候加入新月派的?上次同時見到她和傅小姐的時候,二人還在裝天工派,之前見到失憶的時三月,也沒有戴這條項鏈。
白俞星百思不得其解,但因為時三月已經失憶了,白俞星只能和許行雲一起百思不得其解。
“她現在在哪里?”
“她年紀小,身上還沒多少錢,有同事听了她的事情後,可憐她,就打算收養她,最近幾天一直住在那個同事家里。”
倒也算個好去處了。
白俞星向許行雲道了謝,又再次保證想起什麼了一定告知他,就掛斷了電話。
鬼使神差地,白俞星立馬開始搜索新月派的消息。
【新月派祭司離奇死亡,疑似因詐騙而遭天譴】
白俞星立馬坐直了身子。
【新月派祭司陶清輝昨日被發現死于祭壇之上,身邊留有一封血書,懺悔自己作惡多端、從門徒手中大肆圈錢……】
“我們還在她包里發現了一條項鏈,是新月派的信物”。
“卡里的錢不多,只有279.3”。
難道是那個殺手組織的人干的嗎?
但白俞星從頭到尾又讀了一遍,只有一個“離奇死亡”比較像那個殺手組織的手筆,而離奇死亡的原因也可能是惡鬼。
雖然不能下定結論,但白俞星透過這篇報道想到另外一件事︰如果朱離的父母看到了,會有什麼反應?會有道歉以及 人的團聚場面嗎?
想到這里,白俞星打了個哆嗦,還是算了,道歉了的話朱離還要選擇是否接受,那又會是新的痛苦。
朱離回到家剛打開門,就看到白俞星一溜煙地跑了過來。
她脖子上掛著的吊帶已經卸了,現在跑起來看上去平衡多了,但朱離還是下意識地扶了一把。
“許行雲給我打電話了。”
“恩。”
白俞星眯起眼楮︰“你……不好奇嗎?”
朱離十分淡定,一邊換鞋一邊問︰“你等我回家再告訴我,是有壞消息嗎?”
白俞星掰著手指數︰“千神派的門主已經認罪了,無面神的石像被摧毀了,殺手組織的線索斷了,時三月被一個同情心泛濫的治安官收養了。”
朱離︰“恩,還算不錯。”
白俞星觀察了下她的表情,又繼續道︰“然後,杜長生雇佣那個殺手組織殺了自己的父母。”
朱離︰“恩。”
“也差點殺了你,”白俞星說,“她現在離奇死亡……不……應該說離奇地消失不見了。”
朱離︰“恩。”
白俞星又慶幸又稀奇︰“你怎麼還這麼冷靜?”
朱離當然冷靜。
對于前面兩個消息,朱離知道的時間比白俞星更早,因為那個靈魂在死前入過朱離的夢,它是來求救的,“老師,救救我”。
對那個新生的靈魂來說,母親死了,繼任的照顧者聯系不上,只能來找它的老師。
“它是人嗎?”而面對當初白俞星的問題,朱離認為自己別無選擇,如果它的下場是確定的,又為什麼要讓白俞星背負起這些呢?
幸好白俞星對靈魂一知半解,自己也就擁有了隨意編纂的權力。
就像白俞星始終不會知道朱離當初為什麼接近她一樣。
那是朱離的靈魂在漫長的旅途中,遇到過適合自己的容器,而朱離恰好在那次聚會上見到了這個容器。
只要她的靈魂離開現在的容器,獲得更適合的容器,她就可以免于流浪之苦,知道自己是誰。
像個正常人一樣。
想要讓自己的靈魂完全搶奪另外一個人的身體,需要對方的完全接納,通常意義上這被稱之為愛情,所以,朱離開始追求白俞星。
只不過中間出了意外,她遭到了攻擊,也就是因為這件事,她發現白俞星已經接納了很多的她。
那些涌入白俞星身體的靈魂,甚至多到可以構成一個新的人格,成了另外一個她。
它不是流浪時寄宿在其他身體里的絲縷意識,它太龐大,太扎眼了,白俞星能看到它。
警覺的白俞星。
敏銳的白俞星。
于是它選擇了沉默。
但朱離是對的,這具身體的確與她的靈魂相匹配,所以它在這個更合適的容器里,第一次感受到了自我。
也感受到了愛。
它幾乎長成了一個和朱離不一樣的人。
而另外那個朱離,在得知無面神存在的時候,立馬發現了這是一個機會︰如果能教會這個嬰兒什麼是真正的願望,她就能實現自己的願望了。
她可以成為一個普通的人,和這個她不知為何已經不舍得奪取身體的白俞星,過上普通的生活。
所以她開始教它。
後來,靈魂的回歸與融合給朱離帶去了她夢寐以求的東西。
她的身心都為此震撼,也讓她更加堅定地想要教會無面神——這還不夠,她想要更完整,更正常。
直到看起來已經全盤信任她的白俞星發現了她的新謊言。
她只能放棄無面神了。
告訴白俞星這一部分足夠解答她這段時間所有疑惑的答案,裝作坦誠的樣子,來獲取她的信任。
至于在答案里她做過的一些事情,即使經過美化,也可能讓白俞星感到不適。
白俞星太正常,太常識,太……有道德。
但朱離願意賭一賭,賭白俞星的愛,賭她的私心,在白俞星從那個房間里出來的時候,她知道自己賭贏了。
白俞星還會愛她。
她也會繼續愛白俞星。
除此之外的事情,她永遠不會讓白俞星知道。
所以她抱住了白俞星。
“因為這些都過去了,”她感受到了自己真實而有力的心跳,“現在有你和我,就很好了。”
不知為何,白俞星在這個懷抱里想起了傅小姐給她發的最後那條消息︰【白老板,追星成功不一定是好事哦~要學會看眼楮啦~】
“朱離。”
“恩?”
“我想了想,我決定去考治安局。”
“……”
“那邊比白俞林更需要我,”她說,“但是我已經看不到惡鬼了,所以,朱離,你會幫我的吧?”
“……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