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有什麼事，你盡管交待。”他努力維持著平穩的語氣，認真地說。
“暫時就這個。”南門玨說。
成神的第一步︰匯集足夠多的信仰。
她的這個交待不算很清晰，可能效果會打點折扣，不過沒關系，她的真正信仰來源不是輪回空間里的這些仨瓜倆棗，而是烏鴉的那個匯聚著眾多世界的空間。
輪回空間里的人還好，那個空間里的所有人，是真的視南門玨為神明。
時間太緊，為了更加保險，她不能放棄任何一個可能，只是如果說得太清楚的話……
南門玨看了眼應堯。好吧，應堯看起來沒那麼容易打發。
當著其他人的面，應堯硬是一聲沒吭，其他三人領了任務，紛紛離開這個房間，屋子里就只剩下了南門玨和應堯兩個人。
應堯輕輕起身，轉而坐到了南門玨身邊的沙發上。
屁股下面的沙發向里凹陷，南門玨的心里緊繃起來。
“為什麼是你來？”應堯說。
“什麼？”南門玨裝傻。
“即使要收集信仰，也該是烏鴉親自來，你收集的信仰，作用力都在你自己身上， 怎麼用？”應堯犀利地指出。
“你忘了嗎？我是小諾的契約者啊。”南門玨說，“我身上的力量，都能轉化到 身上去用。”
“那為什麼熵燼 就用不了？”
南門玨編不出來了，她轉頭直視應堯的眼楮，說︰“我不知道，我沒考慮過這一方面，如果你好奇的話，我把 叫過來問問？”
應堯安靜地凝視著她，南門玨見過他這種眼神，凌厲的，壓迫的，打量的，像一把鋒利的手術刀，精準地切割開每個人心里最不想暴露的秘密。
他從沒有用這種眼神注視過她，南門玨看著他心想，應少將審訊犯人的時候，是不是就用的這種目光？
“小玨，在我教過的所有學生里，你是最優秀的一個，如果我們兩個恢復成普通人的身份同台競技，我有很大可能還會輸給你。”應少將緩慢地說，“但我從來沒有教過你諜戰里最重要的一個步驟︰如何偽裝自己。”
南門玨的心里咯 一聲，應堯看穿她的偽裝了。
不算很意外，甚至還有一絲詭異的驕傲。
應堯說到這里，並沒有乘勝追擊，而是沉默地望著南門玨。
南門玨知道，他在等她的解釋。
應堯就是這樣，他從來沒有勉強過南門玨任何事，如果不是他這次實在嗅到了危險的氣息，他也不會主動出擊。
他是戴著面具的雪人，在面具後冷靜地觀察著所有人，當面具摘下，他用融化來隱藏自己。
南門玨望著他，臉上平靜非常，從喉嚨到胃里卻像是澆入了一桶沸騰的油，燙得她有點想發抖。
真正面對應堯的這個場景，比她想象的更難一些，她看著這個她唯一動過心的男人，心中未嘗沒有遺憾。
可是抱歉，應堯，她要讓南門瑜活過來，她不接受任何被阻撓的可能。
“我不知道你指的是什麼。”南門玨說，“烏鴉告訴我這樣做可以殺死主神，所以我就來試試，應堯，我已經受夠了，無論我多努力地去轉移輪回世界里的人，只要主神還在， 就能一直轉化其他世界，我這是在做無用功，只有 死了，這無窮無盡的苦難才會終結，你不想徹徹底底地干掉 嗎？”
她切中了應堯深處的渴望，一勞永逸地解決輪回世界的苦難，這也是應堯一直想要的。
“我願意為此去努力，一百年，一千年，一萬年都不會退縮，但小玨，”應堯沉聲說，“我說過了，我不是聖人，我有付不起的代價。”
第203章
應堯最後還是沒有從南門玨口中挖出他想要的東西。
南門玨不擅長說謊， 她也沒想特意去騙應堯，如果一切結束，她沒有任何自救的辦法， 那起碼她留給應堯的印象會是“那個死去的前任”，而不是“那個撒謊欺騙他、利用他的人”。
雖然她的確有利用應堯， 但不撒謊已經是底線， 她丟不起這人。
最後南門玨對應堯說︰“這事涉及到和烏鴉的契約， 不好說， 但烏鴉會保護我的， 你別忘了，一旦我死了， 也不好活。”
她不算說謊，只是她什麼都沒說。
不過這句話確實對應堯有些安撫作用。
在應堯離開之後，南門玨把兩條腿都縮到沙發上， 頭埋進膝蓋里，把自己蜷成很小的一團。
“對不起。”
……
應堯有了任務要盯， 陪南門玨進入輪回世界的就剩下了莫歸一個。
在南門玨的作弊下，莫恆也很快變成金名，莫歸放心地讓他自己去闖蕩了。
他還加入了熵燼公會，熵燼現在足足有四個金名， 可謂是風光無兩，儼然有變成輪回空間第一公會的勢頭。
不過現在四大公會和一家公會也沒有什麼區別了，長點腦子的都知道那就是南門玨的親友團， 他們四個抱團，整個輪回空間都仿佛變成了南門玨的天下。
在這種大勢頭下，南門玨的要求簡直達成得不要太容易。
流程比南門玨想象得還要順利，她這邊自然也要加快速度。
當莫歸再一次要跟她進入光柱， 他突然停下來，盯著南門玨的臉猛看。
“玨姐，你……沒睡好嗎？”
這話他問得非常猶豫，到他們這種地步，除非一兩個月沒睡過覺，否則臉色不會差到南門玨這個樣子。
南門玨八成沒照過鏡子，她現在臉白得跟水鬼一樣。
南門玨愣了愣，出來之前她剛采過血，那種量讓虞晚焉都心驚膽顫地大喊夠了，她就說怎麼感覺好像有點頭暈。
這幾天實在太忙了，身體一虛，她居然忘記了先修復。
“等我一會兒。”她當即先去修復身體。
就算缺點血也不會影響什麼，但南門玨也不會沒苦硬吃。
應堯等情況穩定了，又開始和南門玨一起進輪回世界。
很快，南門玨的信仰力量攢得差不多了，只需要再等兩三天，她就可以完成儀式的最後一步︰轉化。
到那時候，南門玨將脫離人類的身份和維度，變成一個全新的生命體。
至于那個時候她還能不能保持“南門玨”的思想和感情，誰都不能保證。
兩三天，還可以再進一個世界，多一分力量就多一分保險嘛。
這麼想著，南門玨決定再進最後一個世界。
這一次應堯因為緋紅教廷里有事，沒有跟著她，同行的只有莫歸一人。
不知道是不是感受到一種莫名的氣氛，莫歸這次顯得格外沉默。
這幾次進入輪回世界，莫歸好像都有點沉默，沒有以前話多了，不過南門玨以為是他又長大了一點。
而這一次，莫歸總有種欲言又止的感覺。
“你怎麼了？”
這最後一個世界里正在下雪，在溫暖的火堆前，南門玨這麼問。
這一幕似曾相識，在詭異的那個世界里，莫歸哭著問她為什麼一定要殺人的時候，也是這樣一個下雪的夜晚。
不過時過境遷，南門玨不再是殺人犯，莫歸也不再是依附南門玨而活的菜鳥。
听到她這麼問，莫歸期期艾艾地抬起頭來，那副樣子非常不像他。
今晚的南門玨非常有耐心，她含笑著打趣，“遲來的叛逆期來了？”
莫歸沒有說話，溫暖的火光里，他的眼神更沉了下去。
南門玨看著他，忽然覺得這個算是她一手帶大的男孩變化真大。
哪怕是經歷過詭異那個世界，莫歸一夜之間驟然長大，也和現在有著明顯的不同。
也真是輪回空間里赫赫有名的強者了。南門玨欣慰地想。
沉默的時間太長，火苗發出嗶啵一聲，一簇調皮的火苗竄上半空，又乍然崩裂，像放了一束短暫的焰火。
“玨姐。”莫歸終于開口，聲線有點啞。
“嗯？”南門玨應聲。
“是不是在你眼里，我永遠只是個小孩啊？”
南門玨撥弄著火苗玩的動作一頓，她的臉枕在膝蓋上，抬起眼看向莫歸。
莫歸現在一點都看不到少年的影子了，青年的臉俊朗沉穩，神態間不太像她，倒是有幾分像應堯。
這讓應堯想起來之前應堯也是用這種仿佛看透一切的眼神看著她的樣子。
“我知道，我會的東西，你和應堯也都會，就是你們保護我，培養我，才有我的今天。”莫歸說，“可是玨姐，我也在長大了。”
南門玨說︰“莫歸。”
“我也不想像個真正的小孩那樣，抓住你的衣角，哭著喊著求你看我一眼……可是我發現面對你的時候，變成小孩也許是我唯一的手段了。”莫歸苦笑一下，臉上的表情變得苦澀，“你和應堯……是不是在一起了？”
一片寂靜，大片大片的雪花從天上掉落，落到南門玨拱起的背脊和眉眼。
“沒有。”她說。
“嗯……嗯？”莫歸驚愕地抬起頭，“可是我明顯感覺你們兩個相處的時候，那眼角眉梢的氛圍感就是不太對……”
“沒有。”南門玨又重復了一遍。
莫歸怔然地閉上嘴。
南門玨給出了否定的答案，她的眉眼上覆蓋著一層薄薄的雪，遮住了她的神態，清透的目光透過睫毛上的雪望過來，顯得那樣溫柔冷寂。
“我只是想試試。”她說，“不過我現在覺得，我們可能不太合適。”
莫歸愣愣地望著她，他沒有那麼聰明，那麼洞察人心，不過他有著小動物一樣的敏銳直覺，他現在就感覺南門玨的情緒不太對勁。
她好像……很悲傷。
在她的悲傷面前，莫歸連“那我還有機會嗎？”都問不出來。
“為什麼不合適？”鬼使神差地，莫歸這麼問，“我看你們兩個相處得很自然啊。”
南門玨說︰“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