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飛宇︰???
然後只能一臉無語的重新拉遠距離。
宋顧芬等孫子走遠後,才緩緩說道︰“按道理啊...我不該來,你既是狀元、又是作家,是個聰明孩子...我跑來了,肯定會讓你想東想西,對麼?”
翟達沉默半晌,點了點頭。
是的...這一世隨著各種機緣巧合,前世幾乎只剩“殘影”的外公,當年的軌跡越發引人懷疑。
一個院士...恰巧是外公的當年的朋友,明明關系深厚的樣子,卻連家鄉在哪、名字是什麼都不清楚,如何能夠不多想?
“小翟...你就當是替你外公听著..也容忍我和你打個啞謎吧...”
翟達平靜的點了點頭,但握著輪椅把手的雙手,下意識緊了緊。
誰不希望自己的長輩,有著光榮偉大的過去,能夠福澤子女的未來呢...但從小到大的生活,卻又在一次次提醒翟達,自己家庭是那麼普通。
就像于曉麗說的,外公留下的,只有一間房子,一輛自行車。
外公去世時,沒有“不認識的人”登門吊唁。
母子生活清貧的時候,也沒有“不認識的人”伸出援手。
甚至前世于曉麗離世,來自外公的影子徹底斷了後的近十年,翟達也不過是普普通通過自己的生活。
于是那些“幻想”逐漸褪色,翟達前世也早就拋卻腦後。
母親于曉麗...可能也經歷過相似的想法變化。
而宋顧芬的出現,似乎是這一世“抽絲剝繭”的最後一塊拼圖,對方說的越隱晦,就越讓翟達確信!
哪怕是打啞謎。
老人的聲音不急不緩,似乎自己也在回憶中︰
“當年在生產隊,李大哥...嗯,他當時叫李華...我可能還未適應,就讓我用李大哥這個稱呼吧...”
“李大哥比我大幾歲,照顧我很多,那邊條件艱苦,很多次我都堅持不下來了,想跑,想找各種借口離開,其實是不可能的,甚至是很危險的,是于大哥一直勸解我,開導我...”
“‘上s下x’結束時,我還說回家鄉後若能再見,就介紹自己姐姐給他,要當他小舅子...那時情況特殊,我們都不能說自己來自哪里,只知道返回原單位...我倆口音、習慣都很像,根本沒想過他來自散裝省這種可能。”
“結果我回到了601所...他卻回到了一個名不見經傳的毛紡廠...那樣的地方,又如何能夠有好的發展...他其實應該有機會的,但凡臉皮厚一點,找找關系,都不至于鎖在毛紡廠這麼多年。”
宋顧芬心里有些唏噓,當年的規矩確實極嚴,但畢竟是上萬人參與過的,又經歷數十年時代變遷。
不少人都會在遇到困難,或者謀求發展時,寫寫信、訴訴苦。
誠然這事兒,地方上是絕無可能知道任何信息的,哪怕上面也只有一個唯一的部門,以“被動守秘”的方式存在,除了保存資料什麼都不做。
但你反向自我暴露,還能發現不了?
可于立華,確實就至死都隱姓埋名...哪怕在宋顧芬看來,過的並不算如意,甚至浪費了許多年華...
老人反手試圖去捉翟達的手,翟達主動往前送了送,宋顧芬拍了拍翟達的手背︰
“小翟啊...你會覺得不公麼?”
“什麼不公?”
“你的外公,在縣城里的毛紡廠蹉跎了幾十年...”
這次翟達想了許久,久到遠處都已經飄來了煙草的味道。
前世...今世...
從外公筆記凝望到的背影,平淡而安穩的家庭...
翟達坦然道︰
“我們期望于長輩能夠榮譽滿身、碩果累累,無非是想要偷個懶、活得輕松點罷了...我也特希望如此,可外公打拼的時候,哪里有我呢。”
“他也有他的人生,他當初選擇不來上大學,選擇去‘s山x鄉’,選擇回到東陽縣後安穩生活,選擇不去‘上躥下跳’求個發展,都是出于自己信念,而不是‘給子孫留蔭’。”
“宋爺爺,您成為院士,是因為‘s山x鄉’麼?”
宋顧芬搖搖頭︰“不...那都是很多年後的事情了...是造飛機評上的。”
“那您們當時‘s山x鄉’,有被承諾過子孫後代有錢賺,有官當麼?”
“當然也沒有...甚至我們一開始就被告知...此生大概率不會有與之相關的任何榮譽,直至身死。”
“那我沒有什麼覺得不公的。”
翟達似乎想明白了什麼,表情也變得輕松起來。
“就像我如果有了後代...我不會為了後代而活一樣,我也不該要求父輩為我而活...我已經很幸運了,各方各面,也許就是外公留給我的好運氣呢?”
“宋爺爺,謝謝你和我打這個啞謎,但如果‘無人知曉’是外公的意願,那就讓它繼續是一個啞謎吧...”
只需要記在心里就好了。
記住外公,確實曾經是個巨人。
翟達推著宋顧芬,離開了涼亭。
又起風了。
長長的景觀道上,一老一少與風和落葉逆向而行,仿佛在丈量時間的輪廓。
交談聲被風捎來,散的很快。
“我倒覺得...外公當年的心願已經達成了。”
“什麼心願?李大哥有心願?”
“他大概是希望,子孫後代能吃飽穿暖...這不是...實現的很好麼...”
第198章 隱姓埋名
翟達推著宋顧芬,在哈工大校園里又走了許久,翟達也才知道為何老人對這里很熟悉。
當年宋顧芬剛退的時候,還在哈工大當了兩年返聘教授,不過很快就因為身體原因不做了。
路上兩人的交談沒有停止過。
只是內容不再提及那段過往,而是圍繞著翟達的成長。
三毛小區的梔子花樹,毛紡中學的廁所,先玩了兩年半、厚積薄發成績飛躍,以及最後選擇來外公沒能來成的哈工大看一看...
翟達少有的,感覺到了來自爺爺輩的關心,濟市的舅姥爺也是爺爺輩兒的,也很熱情,但從沒問過這麼細。
而宋顧芬老人,心中則越發的感慨翟達的優秀,“李大哥”的外孫真的遠超他的想象。
他本想來看看故人之後,雖然退休了但也覺得能幫幫翟達。
但實際了解之後才發現,翟達過的很好,甚至可以說恣意飛揚!
不過他還是主動開了口。
“我們以後多聯系,你現在進入哈工大,學的也是工科,平日課業若是有什麼問題盡管來問我,我雖然退了很多年被時代淘汰了,但腦子還沒糊涂。”
說著爽朗的笑了笑︰“若真難住我了,我就問問我的學生,他們總歸能解決,課業、生活上的問題都可以。”
宋顧芬桃李不說滿天下,也是陣容強大,光是同為院士級別的就兩個,而且都沒退。
不是院士的就更別說了,影響力巨大,在東三省學界,甚至可以稱之為一個“派系”。
這也是為何王春國校長都會親自在門口接人,既是因為對前輩的尊重,也是為了維系關系。
哈工大每年不少畢業生,可是都進入了這個“派系”里面。
翟達沒有拒絕宋顧芬,人脈用不用是一回事,但你得有。
最後兩人又去了一趟校長室,告辭的同時喝了杯茶,表示對王校長的感謝,宋顧芬之前因為不想暴露自己的意圖,沒說過他是來干嘛的。
現在補了一句,單純說翟達的外公是自己老朋友,王校長也不會多問。
學校正門口離開前,宋顧芬拉住翟達的手︰“都在哈城上學了,一定!一定要多聯系,你不來找我這個老頭,我就要再來找你了。”
他本來想直接敲定讓翟達周末來家里吃飯,但翟達周末確實抽不開身。
今日後,宋顧芬已經不單單因為“李大哥”對翟達親切了,也因為翟達的優秀。
經歷了大風大浪,到了這個年紀,沒有什麼事比見證優秀的後輩更讓人開心了,這種感覺年輕人很難理解。
翟達笑呵呵道︰“好的...您路上小心。”
孫子宋飛宇又要來抱著爺爺上車,老頭子自己能走路,但據說剛恢復沒兩天,輪椅依舊離不開身。
只是想到下車時宋飛宇似乎力量不足,給老人的腿 直撞車門,翟達干脆主動攬下這個活。
輕松而又穩當的給宋顧芬抱上了車。
老頭笑的極其燦爛,然後立刻瞪了自己孫子一眼︰看看人家!
宋飛宇撓了撓頭...倒不會嫉恨翟達,畢竟在爺爺眼里,小區里的“癱子”都比自己強,他習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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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了宋顧芬,翟達下午繼續匯合了小木頭,正常上課。
晚上回到神舟尊邸,則開始搗鼓另一件事,他打算整點法拍的東西。
已經有了暖氣的家里格外舒服,唯一的小問題就是光腳穿拖鞋踩在地暖上....
腳底板容易出汗...
翟達淺嘗輒止的聞了聞,決定以後還是室內也穿襪子吧。
翻開電腦後一陣搜索,最後摸了摸下巴有些遺憾。
他發現東三省根本沒有開通“網上法拍”,這玩意目前全國只有浙省、散裝省有,走在了時代的前列。
其他地方的法拍依舊是傳統模式,要去線下開會,正兒八經舉牌子的那種。
而且由于線下法拍的復雜性和參與成本原因,基本只會拍賣一些有明確市場價值的東西,比如房子、車子、金銀首飾...
而“網上法拍”那種一條絲襪都掛上來的情況不會發生。
這並不符合翟達對“用法拍尋找特殊物品”的需求,他是需要一些奇奇怪怪的東西,而不是貴的東西。
最後多方考慮,翟達還是覺得“法拍”這條來裝備的路子不能放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