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纓喉頭哽住,一時說不出話來,只能用力握緊了這只手。
……
撇開猶青跟長纓的遠大目標,以及自由軍混進了東方基地這樣的大事不提,這天晚上,其實還發生了一些不是那麼緊要的事。
比如東方基地廣播電台轉播的春節晚會,在線收听人數再創新高,讓所有參與其中的人興奮不已。
她們才進入這個行業沒多久,所有的一切都還在嘗試和摸索中,而每一次的成功,也無疑能夠給予所有人最大的鼓舞。
之前,在得到了猶青的首肯之後,她們就已經陸續挑選出了一些感覺適合在電台播出的節目,並且接觸了主創人員,也有一些人表達了對廣播節目的意願和期待。
只是這段時間,演出人員要為過年登台做準備,而她們的新節目也還在籌備中,所以沒有進展。
今晚的轉播結束之後,大家便決定趁著熱度,盡快推出新節目。
為此,這個晚上所有人都沒睡覺。
再比如這場煙花秀給所有人都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不止這天晚上,在之後相當長的一段時間里,它都會成為所有人常常提起的話題。
再再比如,在這個歡慶和團聚的節日里,遠離家鄉的安寧,竟然在舞台上看到了自家姑奶。
安家的這位姑奶是個研究員,也是全家人的驕傲,安寧從小听著她的故事長大,最後考入研究所,也是受她的影響。
但姑奶年輕的時候,人類剛剛走出地底,環境異常惡劣,她們差不多是在拿命去做研究,所以姑奶的身體一直不太好,經常需要住院療養。
前幾年,安寧準備考研究所的時候,姑奶住進了特殊療養院。
因為輻射病的特殊性,各大基地基本都會將病人集中在一起,給予最好的治療和照護,但這同時也是一種監管,一旦病情爆發,可以直接處理。
所以特殊療養院管理嚴格,就連家屬也只有少量的探視次數,所以安寧也沒有再見過姑奶。
沒想到再次相見,會是在這樣的情況下。
對小時候的安寧來說,永遠表情嚴肅、雷厲風行的姑奶,簡直就不是人,而是知識和信仰的化身。
而現在,知識和信仰的化身在舞台上講起了相聲。
安寧一邊想捂臉,一邊又覺得姑奶講得居然真的很好笑,一時連臉上的表情都有些扭曲。
其實現在回想起來,她應該可以更早認出姑奶的。在她來到新場鎮之後,還有過兩次公開演出,當時還有同事約她一起去看,但安寧一心撲在拆機器上,根本沒有任何興趣,就都婉拒了……
但不管怎麼說,能夠看到姑奶,知道她現在過得挺不錯,安寧心里還是很高興的。
演出還沒結束,安寧就已經開始思考該怎麼想辦法去拜訪姑奶。
她之前轉遍了整個新場鎮,都沒看到療養院,那姑奶她們平時應該就是住在那個神秘的東方基地里了。但既然病人可以出來演出,看起來並不禁止跟外界接觸,她應該可以去拜訪吧?
但東方基地是不能隨意出入的,通往基地的路上設了哨卡,沒有權限根本進不去。
最後,安寧決定還是先回去問問前輩們,免得自己不懂規矩,犯了什麼忌諱就不好了。
但就在這時,她听到坐在前排的兩個小姑娘正在商量,演出結束之後要去後台等她們喜歡的某個演出人員,可以要到簽名。
于是安寧就守在後場,順利跟姑奶相認了。
本來剛見面時,她是有些尷尬的,沒想到姑奶非常坦然,說起自己現在的生活,臉上一直帶著笑意。
安寧看著心里也跟著高興,慢慢就放松了下來,然後話題轉到她身上,不知不覺就將自己在生活和工作上的煩惱都和盤托出了。
听說她們到現在也還沒拆完一台機器,姑奶非常感興趣,就問起了細節。
關于項目的事情是需要保密的,但具體到機器上的某個細節,反而是可以說的,因為很難通過它去推測機器的全貌,更不用說仿制了——真要有這樣的人,東方基地肯定第一時間重金聘請。
安寧也就將自己這段時間研究機器和圖紙的困擾都說了出來,這些話,對著同事和前輩的時候要挑揀著說,但在自家長輩面前,就不需要了。
當然,主要也是因為姑奶不僅能听懂她遇到的困難,還能跟她討論解決方案,甚至提出一些听起來很有用的建議,以至于安寧越說越興奮,也就顧不上去挑揀話題了。
直到能說的都說完了,安寧還有些意猶未盡,忍不住說,“要是姑奶能加入我們的項目就好了……”
說起來,廢土的技術水平其實是一直在退步的。
廢土第一批研究人員,都是從大毀滅之中活下來的,他們熟悉大毀滅之前的機器和技術,修理、操作都沒有任何阻礙。但是要讓他們從無到有地制造一台x機器,有些可以做到,有些就純粹是為難人了。
這樣,他們教出來的第二代,或許在動手能力上有所長進,但是在知識架構上就已經在退步了。
再加上各種混亂,導致的人口銳減,機器損壞,書籍和圖紙遺失……
技術的退步在所難免。
最近這些年來,隨著環境的恢復和經濟的發展,陸續涌現出了很多的新技術,但總體來說,安寧這一代的年輕人,跟姑奶那一代比起來,還是差了不少的。
再加上經驗和閱歷的區別,那就差得更多了。
說者無心,听者有意。
姑奶大名安英,年輕的時候,正如安寧印象里那樣,是個雷厲風行的人。
那時的研究人員跟戰斗人員的區分並沒有那麼明顯,遇上了什麼活都要干,甚至是超額的干,所以她的身體很早就出了問題。
一開始還能退居二線,忍著病痛堅持做一些輔助工作,後來就不行了。
到了住進特殊療養院的地步,其實就跟等死無異了。
她們戰斗了一輩子,哪怕已經在等死,也不能自己去找死,但活著就意味著無盡的痛苦與折磨,即使意志再堅定的人,到最後也不免變得麻木、低沉。
即使如此,當燭照找到她們,說有一個機會時,但凡是被找到的人,沒有一個拒絕。
然後她們就來到了東方基地。
說來也怪,到了這里,似乎也沒做什麼,但那種如同附骨之疽般的痛苦,似乎都減輕了很多,人也有了精神,這才能折騰著要演節目。
但要說她們最想做的事,自然還是自己的本職工作。
所以此刻,安寧這句隨口說出的話,安英卻听進了心里。
她很喜歡講相聲,似乎也頗有點這方面的天賦,但既然身體好轉了,可以做一些事了,那相比起講相聲,她還是更願意將這最後的時間用來搞研究。
安英決定,回頭就去找猶青鎮長問問,能不能讓她們加入研究所。
如果不能,她也不會放棄,打算拉上老同事、老戰友們,自己搞一個研究小組。
反正在東方基地,要弄到點儀器和工具也不難。
……
初一到初五,東方基地放假。
其實除夕應該也算放假,但因為大家要聚在一起籌備年夜飯,從早忙到晚,所以就不算在內了。
假期不算長,但大家還是很高興。
因為在這之前,是不存在“假期”這個概念的,不只是東方基地,其他基地也一樣。
廢土的人口實在太少,而想要發展,需要做的事情又太多,除非生病或是有事,不然根本沒有閑下來的時候。做完了繁重的工作,換清閑一些的干,就算是休息了。
不過猶青從一個所有人都在卷的世界穿越過來,還是希望能有休息的時間。
發展是沒有盡頭的,而人終究不是機器。
現在東方基地已經走上了正軌,這些事情也就可以提上日程了。
所以一直到正月初五,她才听了長弓匯報的審問結果。
其實一開始,那些人雖然被抓住了,但嘴還是很硬的——這與忠誠無關,只能說,這段時間自由軍受到的打擊太多,他們心里知道,說了結果反而可能會更壞,自然能夠閉緊嘴巴。
再說,他們也不是完全沒有指望,畢竟外面還有人,可以將消息傳回去。
派人來營救他們,這個是不指望的,但是只要自由軍沒有放棄刺殺猶青的念頭,再派人過來,若是能得手,那他們也就死得不冤了。
當然了,也可能是因為猶青說了大過年的,所以長弓只是讓人問話,暫時沒有用刑。
結果前天,突然就有人願意招供了。
一問才知道,他是看到了其他人。
這些人被抓起來之後,全都是分開關押的,一是避免串供,二也是一種囚徒困境。
結果那天問話的時候,流程上出了一點小問題,導致兩個人踫上了面。其中有一個是禮堂里抓的,認出對面的人是他們以為在外面藏得很好,可以將消息傳回去的人之後,就破防了,什麼都肯說了。
猶青︰“……”
不管怎麼說,有了這個突破口,後面再問別的就容易多了,所以這會兒,長弓已經把能問的都問完了,這才過來匯報。
能被派出來做這種髒活兒的,自然都是心腹中的心腹,知道的也比之前抓的俘虜多。
第110章
之前猶青問各大基地要自由軍的資料,想的是讓系統錄入關鍵人物的特征,方便遇到的時候辨認。
萬一有人想不開,親自混進東方基地來呢?
雖然拿到的都是文字資料,但關鍵人物的信息都很詳細,猶青相信以系統的能力,絕對可以從茫茫人海中將他們識別出來。
通過這些資料,她自己也算是對自由軍有了一些了解。
簡單來說,就是一個字,亂。
雖然也像模像樣地弄了個聯盟,但實際上,自由軍當然不可能有官方基地那樣的組織性和紀律性,所以實際上,聯盟的約束力是非常微弱的,大部分時候只能說是提建議,而不能要求各地的自由軍怎麼做。
但反過來說,能將這一盤散沙勉強捏起來、湊出一個聯盟的人,也確實是個能干大事的。
這個人就是陳天王。
陳天王,真名不詳、來歷不詳,人們第一次听說他時,他就已經成為了某支自由軍的首領,對外自稱陳天王了。
不過那時候,他說是天王,但其實非常寒磣,手下的人甚至還沒有之前猶青從彩雲基地回來的時候順路剿滅的那支自由軍多。
也正是因為這支自由軍太小、幾乎沒什麼人關注的緣故,這個人到底是怎麼冒出來的,又如何成了這支自由軍的首領,對外界來說一直都是一個迷。
倒是這回抓住的人里,有兩個都是從那支自由軍里出來的,算是陪著陳天王一直打拼到現在的心腹班底,所以問出了一些東西。
陳天王是某一天突然出現在那支自由軍里的,不知道從哪里投奔過來。
那時他當然還不叫陳天王,但也沒人知道他的大名,大家都只叫他小陳。
小陳很聰明,心思靈活、主意也多,沒多久就順利地成為了自由軍首領身邊的謀士。在他的出謀劃策之下,逐漸收攏了更多的人手、佔據了更大的地盤,讓這支自由軍的勢力不斷壯大。
也是在這個壯大的過程之中,小陳順利得到了所有人的擁戴和支持,最終推翻了原本的首領,自己做了陳天王。
打出陳天王這個名號之後,他又用各種方式收拾了當地的自由軍,讓自己成為了自由軍中最強大的幾股力量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