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吧。”言懷卿輕輕推了推她,聲音里還帶著未褪盡的濕啞,自己則順勢坐起身,整理了一下被撩起揉皺的衣擺。
林知夏撇著嘴,劃開接听鍵,語氣瞬間正式起來︰“喂,小姨,有什麼吩咐嗎。”
電話那頭,林澈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沉穩,卻透著不容置疑︰“在哪兒呢?收拾一下,下午跟我去北京。”
“北京?”林知夏一愣,下意識看了眼身旁正在系扣子的言懷卿,“我剛好要去,後天我自己過去……”
“就今天。”林澈不容反駁。
“為什麼?”林知夏又看了眼言懷卿,語調因不滿而上揚。
“為了你的卿。”林澈聲音稍緩和些,但每個字都精準地敲在林知夏的心上。
“哦。好。”林知夏眼楮一亮,利落回答︰“我馬上就回去收拾行李。”
林澈何許人也,僅是從“回去”這兩個字,就推斷出了林知夏的狀態,低笑一聲︰“不打擾你了。”然後直接掛了電話。
听著手機里的忙音,林知夏握著手機怔怔地看向言懷卿。
言懷卿只听到幾個詞,但從听筒里隱約的語氣和林知夏端正的態度就判斷出——對方絕對不簡單。
她神色平靜地停下整理衣服的動作,輕聲問︰“有事?”
“嗯。”林知夏悶悶地應了一聲,扔開手機,重新抱住言懷卿,把臉埋在她頸窩,依依不舍︰“小姨叫我跟她一起去北京,今天就走,所以,我不能跟你一起去了。”
言懷卿抬手,輕輕撫摸著她的後腦,安撫︰“林老師不是說要幫我檢查一下首都的舞台夠不夠大嗎,提前去勘察一番,正好。”
林知夏抽動身子笑笑了,依舊賴在言懷卿懷里,手臂環著她的腰︰“是要去檢查一下的,就是太突然了,我舍不得你……”
懷卿能感覺到她的不舍,掌心輕柔地撫過她的後背︰“既然必須去,就昂首闊步地去,來日方長,不該拘泥于這一天。”
“道理是這麼個道理,可是你語氣這麼輕松,說得這麼理性,讓我懷疑,你不夠愛我,也絲毫沒有留戀我。
言懷卿一笑︰“留戀不是掛在嘴邊的,放在別處,或許更沉,更疼。”
林知夏閃了閃眼楮,腦袋隨著說話的動作一起伏︰“比如?”
“比如......”言懷卿視線下移,落在她下巴處,“嘶”了一聲︰“比如你的下巴太尖了,壓的我心口疼。”
林知夏听後咧嘴一笑,故意搖頭晃腦在她心口處戳了戳︰“疼才好,疼才能刻骨銘心。”
言懷卿低低地笑出來,伸手捏住她亂動的下巴制止,林知夏順勢湊上去,在她唇邊飛快地啄了一下︰“那你什麼時候到,我去接你。”
“後天下午的飛機,晚上到。”言懷卿報備著行程,指尖將她蹭亂的發絲理順,“你如果有別的安排,不用特意來接我。”
“只要走得開我就去。”林知夏態度堅決,又帶著點撒嬌的意味,“我想早點見到你。”
言懷卿看著她眼底的執著,心軟口一軟,妥協道︰“好,到時候在看。”她輕輕推了推林知夏的肩膀,“快起來吧,我送你回去,順道去單位。”
林知夏依舊壓著她不肯起身,眼珠子壓在眼睫下滴流轉了幾圈,以小小的聲音跟她講︰“我要挑五套,不,十套你的衣服帶上,我要穿著你的衣服征戰北京。”
果然是個說到做到又執著的人。
言懷卿無奈︰“不一定有那麼多適合你的,穿出去也不得體。”
“那我不管,就算當睡衣穿,我也要帶著。”林知夏歪頭耍賴。
“依你……”言懷卿無可奈何地縱容了,“去挑吧。”
林知夏又在她嘴邊親了親才彈起來,興沖沖地拉著她的手往衣帽間走。
“基礎款的體恤人人都能穿,不挑人......這套睡衣我見你穿過,我要帶著……這件襯衫看著很利落,北京晚上可能會涼,也帶著……褲子?褲子就不帶了,氣場太強我穿不了……”
最終,她挑了三件簡約款的t恤,兩件深色的襯衫,兩套睡衣。
衣服風格、款式各異,唯一的共同點x是——百分百跟言懷卿確認過,都是她穿過的。
言懷卿倚在衣櫃邊看她,突然覺得生活變得具體了,具體到一餐一食,一言一行,一件衣服,一句話......
原來世人所謂的浪漫與愛,竟落在了衣料的褶皺里。
她走上前,接過林知夏手里的衣服,邊疊邊提醒︰“這件袖子有點長了,穿的時候挽起來,挽到小手臂就行。”
林知夏甜甜一笑︰“挽起來好,就像你挽著我的胳膊。”
言懷卿心尖被這句話燙了一下,抽出另一件,在林知夏身上比了一下︰“這件倒是適合你,襯得皮膚白、很精神,就是面料容易皺,穿之前記得拿掛燙機過一下。”
她又走到櫃子前,取了件薄針織︰“這個也帶上,飛機上披著,就不用蓋毯子......”
“你自己的衣服也要帶幾件,還是自己的衣服合身,萬一有什麼正式場合,還是要穿得得體一些......”
林知夏拿一雙星星眼追逐著她的身影,突然想喊媽媽了。
她走上前,環住言懷卿的腰,臉頰深深地埋進她懷里︰“知道了。”
言懷卿停下,單手抱住她︰“怎麼了?剛才不是還信誓旦旦地說要穿著我的衣服去征戰北京嗎?”
“慈母多敗兒。”林知夏蹭在她懷里嘀咕︰“卿媽媽太溫婉動人,導致我不想奮斗了。”
言懷卿被她這聲“卿媽媽”叫得耳根微熱,指尖輕輕戳了她的額角︰“不許胡言亂語。”
“胡言亂語里有言。”林知夏哧哧笑起來,手臂卻收得更緊,仿佛要將自己嵌入對方骨血里。
兩人又依偎著整理了一會兒行李,直到林知夏的手機再次響起,是司機提前確認行程的電話。
空氣里那份黏稠的不舍再次彌漫開來。
言懷卿換好衣服,一手拎起裝得鼓鼓囊囊的行李袋,一手牽好林知夏︰“走吧,我送你。”
“好。”林知夏眼神濕漉漉的,像被雨淋濕的小犬。
車子開到林知夏家樓下,言懷卿目送她上樓。
“我回啦。”林知夏聲音悶悶的。
“嗯。”言懷卿應聲︰“出發和到達都告訴我。”
“你會想我嗎?”林知夏執拗地問,像個討要承諾的孩子。
言懷卿看著她眼底的不安和依戀,心中微軟。她不是習慣將情愛掛在嘴邊的人,但,也不想讓她失望。
她微微前傾,用只有兩人能听到的聲音說︰“後天,我穿你那件t恤去北京。”
——
林知夏心里放了一大朵煙花。
去北京的飛機上。
林知夏一會兒喜笑顏開,一會兒魂不守舍,看都不用看,肯定是戀愛了。
林澈略略掃過她身上品味不凡的針織衫,閉目養神道︰“說說吧,進展到哪一步了?”
林知夏心里一緊,面上卻強裝鎮定,目光從舷窗外的雲海收回︰“什麼哪一步?”
林澈眼皮都沒抬,嘴角勾了勾︰“跟我還裝傻?你身上那股子……嗯,怎麼說的,被馴服後又忍不住想翹尾巴的勁兒,都不用我看第二眼。”
“哪有?不知道你在說什麼。”林知夏下意識收緊針織衫領口,臉頰微微發熱。
林澈終于睜開眼,側頭看她,目光銳利如刀︰“認定她了?”
這次林知夏沒否認,迎上她的目光,鄭重地點了點頭︰“嗯,認定了。”
“那她呢?”林澈追問,“也認定你了嗎?她那個圈子,誘惑不少,野心也大。”
“她跟你認識的人不一樣。”林知夏的回答簡單,卻充滿了毋庸置疑的信任,“她不需要借助任何人,包括我,或者你,來證明或獲取什麼。”
林澈凝視她的眼楮片刻——那眼底的堅定和光采,是陷入愛河的女人才會有的。
她重新重新合上眼,點了點桌上的文件︰“那這是什麼?”
“我自願的。”林知夏毫無保留地說︰“我要捧她。”
“捧她要靠自己,你現在的動作,已經驚動你姥姥了。”
“怎麼會驚動她?”林知夏心里咯 一下。
“做事情藏不住馬腳,你上次去北京做什麼了,自己還不清楚?”林澈語氣淡淡,卻帶著警示。
“也沒做什麼吧,就是吃了幾頓飯。”林知夏心虛。
“是吃飯,吃的熱情、禮貌、謙遜,曲意逢迎,還逢人提的都是言懷卿。”林澈了然一笑︰“你的文人的風骨呢?你少年人的不屑呢?吃沒了?”
林知夏訕訕一笑︰“我又不能一直當小孩,你和姥姥不是也希望我成熟些嘛。再說,提言懷卿怎麼了,她優秀,我還不能提了。”
“能在你姥姥飯桌上吃飯的,哪一個不是听一句懂一萬句的主,你提了,人家必然老太太的面兒上費心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