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祖宅
“這是哪?”
“姥姥家的祖宅。”
“祖上真富貴。”
“過譽了,彼此彼此。”
兩人站在一處靜謐的四合院門前,青磚灰瓦,門楣古樸,在夜色中顯得格外莊重深沉。
車上的荒唐呼嘯而過,站在這里,人不自覺脊背挺直,變得規矩起來。
林知夏熟門熟路推開木門,回頭看向言懷卿,眼神里帶著緊張和期待︰“進來吧。”
言懷卿目光掠過門楣,又落在林知夏臉上,沒多問,垂眸望向高高的門檻。
門內,是林知夏根植的土壤,是她血脈里流淌的另一個世界。
言懷卿猶豫了。
林知夏沒有催促,也沒有挽她入內,而是站在門檻前,展開一只手臂做邀請姿勢︰“姥姥去西山療養了,小姨今天的飛機去香港,今天只有我們。不是說好了嗎,等你演出結束,就告訴你家里的情況,這是第一步。”
而且這一步,她期待言懷卿自己跨過去。
夜風拂過,帶來庭院內特有的沉靜氣息。
言懷卿抬眸,對上林知夏的視線,唇角牽動︰“門檻不低。”
林知夏挑眉,小狼牙在唇邊若隱若現︰“言老師,怕了?”
“怕倒不至于,”言懷卿一步上前,站定在門檻前,與林知夏只有一步之遙,“只是在想,這深宅大院,我要靠什麼邁進去,又要靠什麼走出來。”
林知夏朝里望了一眼,轉身後退一步,與言懷卿肩並肩,試圖以她的視角來審視眼前的一切。
又一陣風吹過。
林知夏笑眯了眼楮︰“不少人都說過,林家是一棵梧桐樹,只棲鳳凰。言老師是鳳凰,自然什麼也不用靠,憑風展翅就行。”
鳳凰非梧桐不棲,是鳳凰的傲氣,也是梧桐的規矩。
言懷卿聞言,側首看向身旁的林知夏。光暈在她臉上跳躍,將小狼牙襯得愈發狡黠,眼底卻是一片澄澈的認真。
“鳳凰?”她目光重新投向那道門檻,以及門檻後幽深的庭院,“林老師這比喻,听著像是在捧我,細想卻像是在捧你自己。”
林知夏微微晃動身子撞了下一寸之遙的肩膀︰“捧誰不是捧,反正我們是一體的。如果我不優秀,那你又是誰呢?”
發絲拂動,好風迎面。
言懷卿笑著上前,“走,帶我看看你從小撒野的地方。”
話落,她抬步穩穩跨過了那道在她看來象征著某種界限的門檻。
林知夏故意站定不動,靜靜看她親自跨過去。
儀式感完成。
林知夏整個人變得輕快許多,快步跟上去牽了言懷卿的手。
正要開口介紹院子,迎面遇到從廊後探身的老宅的管家,沒等對方開口,林知夏先交代︰“張姨,門還沒關,我們吃過飯了,直接回後院休息,你不用管我們。”
“好,那有事情你發信息或者打電話給我。”對方很默契回避視線。
“沒什麼事,你們先休息吧。”林知夏應了一聲。
越往里走,宅院內愈發清幽靜謐,一草一木都透著世家的從容與雅致,一磚一瓦都積澱著不容置喙的秩序感。
言懷卿的腳步不自覺放得更輕,目光沉靜地掠過眼前的景致,試圖將這里與林知夏身上那種時而沉寂、時而銳利的氣質聯系起來。
“這邊是我小時候住過的院子,”林知夏指著東邊一處稍小些的院落,“其實也不長住,寒暑假才來住幾天。”
經過一道垂花門,踏進第二道院落,她又指向後面正房方向,“姥姥的書房在那個院子,小時候覺得那扇門又高又重,里面說的話都听不懂,現在……”
她頓了頓,自嘲地笑笑,“現在倒是能听懂一些了,反而覺得更重了。”
語氣里帶著復雜感,那是屬于她這個身份和成長環境特有的、甜蜜又沉重的負擔。
言懷卿安靜地听著,沒有打斷。
林知夏帶著她穿過回廊,來到一處更為僻靜的廂房前,推開門,按亮燈。
屋內陳設並非極盡奢華,卻處處透著不凡的品味與用心。多是中式家具,但融入了一些現代設計的巧思,古雅又舒適。
靠里的桌上還散放著幾本書和筆記,牆上掛著幾幅意境悠遠的山水畫,角落里擺著一個半人高的青花瓷瓶,插著幾支干蓮蓬,給房間增添了幾分野趣和生機。
“這宅子回來住的時間不多,往常的只有負責打掃和看護的阿姨,今天應該已經休息了。而且我們一般都不怎麼走正門的,門檻那麼老高,跨來跨去麻煩的很,都是直接繞去側門開車進來。”
林知夏關了房門,將言懷卿的包取下放好,拉著她走進耳房。
“這是我的窩,”她手腳並用粘上言懷卿,將臉埋在她肩窩邊︰“每次回北京,大多住這里。怎麼樣,是不是比酒店有人氣兒一點?”
言懷卿環視四周,目光最後落在書桌上一張林知夏小時候咧嘴笑的照片上,佯怒問道︰“所以,你坑蒙拐騙把我騙過來,還特意走正門,就是要在門前給我來個下馬威?”
林知夏被她問得一怔,隨即像被踩了尾巴的貓,從她肩上彈起頭,急切地辯解︰“我沒有!我沒有!我真沒有!我那是……我那是儀式感!”
她手臂還環在言懷卿腰間,微微晃著她,語氣又急又軟︰“你第一次來,我希望你從正門走,這是禮遇,是敬重,代表我重視你,才不是下馬威。”
越說越覺得自己有理,下巴微微抬起,那顆小狼牙在燈下若隱若現,試圖找回一點場子︰“而且,別人都沒有這個待遇,只有你有,你應該開心才對。”
言懷卿何嘗不知道這是她的儀式感和重視,垂著視線逗小狼︰“你還帶過別人?”
“沒有,絕對沒有。”林知夏舉起一手發誓︰“我媽從不提家里人,所以我從小到大沒跟任何人提起過姥姥和小姨,也從來沒帶人來過這里,我剛說的是別的客人,小姨和姥姥的朋友,她們沒這個待遇,我發誓。”
言懷卿抬手將她三根手指拉下,握在手心里,後退半步︰“那為什麼不提前跟我說一聲,就讓司機開來這里?”
“因為......”林知夏重新貼上去,湊到她臉頰邊︰“我怕提前說了,你會猶豫,會戒備,會找借口不來。”
“所以,故意在車上勾引我,繞亂我的視線,不給我調整路線的機會?”言懷卿又退了半步,聲音低下來。
林知夏被她看得耳根發熱,嘴上卻不服軟︰“那……那叫策略。再說了,”她依舊上前貼著她︰“你不是也咬我了嗎?”
“你是魚鉤嗎,天天要人咬?”
“嗯,我是,我就是魚鉤,你的專屬魚鉤。”
言懷卿仰頭一笑︰“不怕我虛咬一口,掉頭走了,不進來嗎?”
“怕。”林知夏貼上去蹭了蹭她的脖子︰“我承認我有賭的成分。”
“說說看,還賭了我什麼?”言懷卿低頭捏住她不老實的下巴。
“賭你......願意為了我,跨過任何門檻;賭你看到一切之後,依然會選擇牽著我的手往前走。”林知夏說完後,抿著唇看言懷卿。
哦,被拿捏的原來是自己。
言懷卿也靜靜看著她,指尖從她下頜收回︰“林知夏,我有點......怕你。”
“怕什麼?”林知夏眨著眼楮問。
言懷卿往她身後看了看︰“怕你身後的力量。”
林知也回頭看了看︰“現在也是你的力量了,不用怕。”
言懷卿搖搖頭︰“我是想憑風展翅,但憑的應該是自己台下十年功的積累,應該是我對舞台的敬畏與赤誠。踏進你這道門,旁人再看我,看的還是言懷卿本身的斤兩,還是先掂量我背後倚靠的是哪棵‘梧桐樹’?”
林知夏慌亂的片刻,最後沉在她視線里站定︰“可是你還是走進來了,不是嗎?這說明我身上本就有讓你著迷的東西,即便冒著被人誹議的風險,你也願意以身犯險。”
子彈正中眉心,射x穿了言懷卿試圖維持的最後一點游移。
她不得不承認,她確實一次又一次地被林知夏身上某種不可抗拒的力量所吸引。那是一種可以打破原有秩序、重新塑造一切的蓬勃張力,是可以掌控一切的篤定與從容。
危險,卻讓她著迷。
以前朦朦朧朧不清楚,現在光明磊落擺在面前。
所以,她要直面的不僅是林知夏身後的力量,還有她自己的慕強又好強秉性、她壓制不了的野心,還有她對更高處的渴望。
言懷卿沉默著,目光再次緩緩掃過這間充滿了林知夏氣息的屋子,最終落回眼前這人亮得灼人的眼眸上。
她看到了林知夏的坦誠,也看到了那份不容置疑的、要將她納入羽翼之下的決心。
她輕挽唇角,自嘲般問︰“所以,你不怕我走進來,是為了你背後的...權力,而不是為了你嗎?”
林知夏沒有試圖去審視言懷卿和她的話,她審視了自己,眼楮一眨不眨地看言懷卿︰“那麼,如果今天門檻前站著的不是我,你還會進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