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西心說為什麼選月見草那你得問我對面這位啊,抬手拿起上面鋪了生菜口蘑和滑蛋的全麥面包送進嘴里,剛嚼兩口就覺出來味不對,問︰“怎麼有股肉味?”
霍普一如既往好脾氣地回答︰“考慮到二位漂泊星際多日, 我特意在早餐中加入了牛肉, 可以更好地幫助身體補充營養。”
藍西了然地點點頭,拿起杯子喝了一口牛奶,余光卻瞥見羅緒在听到霍普說三明治里有肉後,默默放下了拿著三明治的手,而是舉起叉子,小口小口地吃著上面的蛋和蔬菜,表情看起來十分不美麗。
她腦海中瞬間閃過在飛船上羅緒看見牛肉之後嘔吐的情景,生怕重蹈覆轍,立刻道︰“給羅先生換一份沒有肉的。”
“好的, 殿下。”機械手端走羅緒面前的盤子,到廚房里忙活去了。
羅緒顯然意識到藍西想起了什麼,卻沒主動提起那事,見藍西沒立刻問,便說︰“沒想到你的生活方式還挺復古的,竟然還在吃這種舊式的食物。”
藍西挑眉︰“那在你眼里,我該吃什麼?”
“上將日理萬機,連照顧一盆花的時間都沒有,我還以為應該打一針營養劑完事兒呢。”
他雖然語帶譏諷,藍西卻一點兒生不起氣來,而是突然冷不丁問︰“那你呢?”
“嗯?”羅緒沒想到她的話題轉變得這麼快。
“我好像從來沒見你吃過一頓正經飯,要麼用營養劑湊合一頓,要麼干脆不吃,只拿甜點解解嘴癮,為什麼?”
“……”羅緒沉默片刻,知道躲不過,嘆了口氣,“我不是不吃飯,我是……吃不了肉。”
在新星歷時代,種植業和畜牧業極速倒退,尤其是畜牧業,肉食海鮮一類的食品成了比珍惜礦石還要緊俏的商品,藍西只見過吃不起肉的人,還沒見過“吃不了”的,她皺著眉頭,頗有些費解︰“為什麼?是覺得腥?”
羅緒緩緩地搖搖頭,一言難盡地看著霍普再次把去掉肉的三明治端上來︰“上將大人,這個問題,我勸你吃完飯再問。”
藍西兩三口吃完了三明治,又把牛奶一飲而盡,咀嚼的動作卻非常慢條斯理,在羅緒目瞪口呆的眼神中把嘴里的食物全部咽下去之後,道︰“我吃完了,說吧。”
藍西雖然貴為公主,但畢竟有著上將這一層身份,有時戰況緊急,吃著飯突然就上了戰場,之後連續十幾個小時沒時間吃飯也是正常的,所以除非是社交場合,一般都速戰速決。
羅緒身為一軍首領,同樣也是上戰場的人,當然知道這個道理,只是他從前一直覺得藍西雖然名義上是上將,其實不過頂多參加一些需要頂級戰力一對一或者一對多的戰役,並不至于真的一直在軍隊中領導士兵,更沒想到藍西居然也保持著這個與低等士兵如出一轍的飲食習慣。
他無奈地放下手中只咬了一口的三明治︰“……好吧。”
“其實也沒什麼不能說的。”羅緒目光毫無波瀾,拿起牛奶杯子抿了一口又放下,在唇邊留下一圈白色的印記。
藍西眼神發直,忽然有些心猿意馬。
或許是注意到了她的目光,羅緒輕咳一聲,用手帕擦干淨牛奶漬,才娓娓道來。
“上將應該知道,我在……前往域外之前,其實也出身帝國,但我猜你不知道的是,我曾經在第七星系的繁榮星上長大,度過了一段不短的童年時光。”他的聲調非常平靜,听不出絲毫波瀾,接下來的一句話卻仿佛一記重錘,狠狠錘在藍西的心上,“也是在那里,我經歷了饑荒,目睹了無數人相食得慘劇,因此患上了嚴重的、針對肉類的進食障礙。”
他攤攤手,無所謂似的︰“就這樣。”
他竟然把一種可以稱之為ptsd,也就是創傷後應激障礙的生理反應說得如此輕描淡寫,藍西心里有點五味雜陳,但敏銳的洞察力卻讓她敏感地捕捉到了“第七星系繁榮星”這個詞。
這個地方,她一天前剛從羅納德嘴里听到過,沒想到一天後坐在自己對面吃早餐的人竟然變成了那次災難的親歷者,她幾乎脫口而出就要把“枯萎iii型”的事情告訴羅緒,卻忽然想起來,這事兒不僅沒有證據,而且羅緒說到底此時此刻還並沒有完全歸順帝國,她怕再生出什麼不必要的麻煩,于是又閉了嘴。
“這件事我也听說過。”她斟酌著開了口,“那時候糧食培育技術不如現在成熟,在邊緣星系上,有些像路德那樣的地方官為了政績根本不在乎平民的死活,但是……”
“但是這些畜生都不如的人畢竟出身貴族。”羅緒抬起頭,直視著藍西,聲音不大不小,“對吧?”
他將放著三明治的盤子一推,徹底吃不下了,藍西見狀,心里難得地有點愧疚,打了個響指︰“霍普,給羅先生上點甜點吧。”
“好的,殿下。”機械手在廚房忙活,霍普的聲音卻像老媽子一樣在餐廳絮絮叨叨的,“羅先生精神力消耗大,適當多吃一點糖分高的食物,有助于您的身體健康哦。”
“謝謝。”羅緒禮貌地打斷了他,“不過這話你應該跟你們殿下說。”
“……”人工智能智能地沉默了,仍舊只敢挑他這個軟柿子捏,“不過,由于您曾經被注射過'秋葉',近期又再次過度使用精神力,已經幾近造成了不可逆轉損傷,如果不想繼續加重傷勢,最好還是調節飲食結構,葷素搭配,放心,我會監督您的。”
藍西正準備起身,听見這話,動作一頓,如果不是霍普提起來,她差點都要忘了,那天在寧家實驗室,羅緒幾乎可以說豁出了身家性命,犧牲自己也要盡全力把她救出來,所以在使用精神力控制仿生人的時候沒留手。
因為爆炸,加上那時候情況危急,有些細節藍西也記不清了,但她依稀記得,羅緒使用精神力之後口鼻都流血了。
……那是秋葉反噬加劇的表現嗎?
她臉色一僵,非常嚴肅地說︰“羅緒,今天你別出門了,我家有治療艙,你身上新傷舊傷的治療都需要時間,晚上跟我去酒會之前,你有足夠的時間接受治療。”
她根本沒給羅緒留下任何反駁的余地,又對霍普道︰“給他用最好的治療液。”
“好的,殿下,只是治療艙只能治愈□□上的病痛,對于精神力方面的創傷,或許效果有限。”
藍西揉揉太陽xue︰“有限也要治,能治好多少是多少。”
藍西來到軍部大樓的時間比平時整整晚了一個小時,她走下懸浮車時,帕爾默已經等在門口了。
主星不分春夏秋冬,溫度調節系統將溫度時刻保持在最適合人體的最佳溫度,帕爾默身著軍裝,在這樣的溫度下,卻生生急出了一腦門熱汗,剛看見藍西的影子,就一臉看到救星的表情跑了過來。
“上將。”他敬禮,熱鍋上的螞蟻一樣急得團團轉,“您總算來了。”
藍西斜乜著他︰“你嫌我來得晚?”
帕爾默嚇得一激靈,馬上立正站好︰“當然不敢,只是……”
藍西順著他不住往某個方向飄的眼神看過去,只見軍部大樓外,一切都精英到了極點的裝潢下,站得比牆還直的守門士兵中,混進了兩個陌生的面孔,其中一個站沒站相坐沒坐相,是卡恩,另一個瑟縮著肩膀,低著頭往這個方向看,大概是當時捕獲的另一個星盜,好像是叫……小春?
藍西心說這是抓了兩個祖宗回來,無奈道︰“把他們帶到我辦公室。”
“是。”
搭乘專屬電梯上到頂樓,藍西讀了兩頁報告之後,帕爾默才帶著兩個“新兵”姍姍來遲,她剛打開門,不等邀請,卡恩就擅自走上前來。
“我們老大都跟了你了,我也願意跟著你。”他義正言辭,“不過,你要是哪天對我們老大不好,我和小春肯定饒不了你,對吧小春!”
帕爾默正準備上來罵他大放厥詞,卻被藍西一個眼神阻止了。
“嗯……”小春身型瘦弱,看著也就十五六歲,應該還沒分化,但看樣子頂多也就能分化成個工蜂一樣的beta ,對于人口過剩的帝國來說,用處不大,不僅如此,這孩子看起來唯唯諾諾的,連句話都說不清楚,藍西想不明白羅緒為什麼會把這樣的人納入麾下。
不過……卡恩那種宛如娘家人一樣的語氣是什麼情況?
“放心吧。”藍西端著上將的姿態,“但前提是,你們好好待在軍中,不要給我惹事。”
卡恩拍拍胸脯︰“你放心,但是……我有個請求。”
“說。”
“能不能……能不能……”卡恩吞吞吐吐半天,把臉憋得通紅,“讓我跟著女神干!”
藍西︰“……”
帕爾默︰“……”
小春︰“……”
“艾珈現在在什麼部門?”藍西問帕爾默。
“不上戰場的時候,一般都在帶訓練軍。”帕爾默想了想,又補充了一句,“那個威爾•林也是,只不過艾珈是教官,他是機甲理論課的助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