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顏料和畫紙送到了,殿下。”文代塔的聲音響起,依舊是那個溫和恭謹的金發侍從腔調,听不出任何異樣。
    他將托盤輕輕放在藍西身旁的另一張石凳上,動作輕柔無聲。
    藍西終于停下筆,但沒有立刻回頭看他。她的目光依然停留在畫中的蝴蝶上,仿佛在欣賞自己的作品,又仿佛透過它凝視著更深邃的東西,半晌,才拿起旁邊一塊干淨的布,慢條斯理地擦拭著指尖的炭灰。
    “你怎麼來了?”她問。
    “當然是來給您送顏料和畫紙了,殿下。”侍從依舊從容不迫。
    “誰讓你來的?”藍西又問,這一次,聲音里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危險氣息。
    “當然是……聖詠者大人了。”
    他說的這些話,藍西一句也不相信,但她也並沒有反駁,更沒有叫來其他人把此人拿下,只是仿佛旁邊的人不存在一般,靜靜地端詳眼前自己的作品。
    不知過了多久,來人終于按捺不住有了動作,他輕輕放下手中一直托著的銀質托盤,從自己的寬大袖子中,拿出來兩樣東西,放在了托盤商。
    左邊是一個精致的、瓖嵌著細碎藍寶石的琉璃瓶,瓶中盛滿了清澈的液體,右邊則是一塊折疊整齊的、質地異常柔軟光滑的白色絲帕。
    “公主殿下,”文代塔的聲音溫和有禮,听不出任何異常,“聖詠者大人擔心您在這里會覺得無聊,特意命我送來一些安神的聖水和一方絲帕。”
    藍西鋒利的眉間微微蹙了起來。
    見狀,那雙湖水一般的眼楮一彎︰“這種聖水是由晨露與星塵草萃取而成的,有安寧鎮定地效果。而這一方絲帕,是用傳說中'月光蠶'吐的絲織成的,觸感清涼,使用時可以靜心。”
    他將托盤輕輕放在藍西身邊花圃的石沿上,動作從容優雅︰“公主殿下還是快把這些東西收起來吧,這是聖詠者大人專門為您準備的,如果讓被人看見就不好了。”
    就仿佛要回應他的話一般,花園外傳來一陣紛亂的腳步聲。
    金發侍從的神情立刻變得謹慎起來,他微微頷首︰“請您安心休養。”
    說完後,也不給藍西說話的機會,便轉身離開了,仿佛真的只是來送一趟東西。
    就在侍從離開的瞬間,花園入口處的門被一股粗暴的力量猛地推開,撞擊在石壁上,發出刺耳的聲響,地面上盛放的月見草也仿佛受了驚嚇一般簌簌搖晃。
    瓦爾基里公爵肥胖的身影當先踏入,他身著象征教團最高世俗權力的深紫色瓖金邊長袍,臉色陰沉得如同暴風雨前的天空,手中象征裁決權的蛇頭權杖重重頓在地上。
    他強大的alph息素如同實質的焚香,帶著壓迫性的威勢瞬間沖散了花園的寧靜與祥和,清新的花香剎那間蕩然無存。
    緊隨其後的是他的omega配偶杜蘭喬。他今日打扮得格外華麗,珠光寶氣,但那張精心修飾的臉上卻充滿了扭曲的怨毒和一絲得意的神色,那雙眼楮也如同淬毒的鉤子,死死釘在藍西身上。
    “藍西!” 瓦爾基里公爵的聲音如同寒冰刮過石面,充滿了壓抑的怒火和居高臨下的審判意味,“看來教團的'淨化',並未洗去你靈魂中叛逆的污穢!你在這虛假的寧靜里,竟然還有心思畫畫!”
    藍西早在他們破門而入之前就把托盤上的兩樣東西收進了衣袖中,此刻不疾不徐地站起身來,沒露出半點破綻。
    “公爵大人,還有這位……”
    omega臉上閃過一絲咬牙切齒的難堪︰“我叫杜蘭喬!”
    “哦,杜蘭喬先生。”藍西的聲音平靜無波,听不出絲毫情緒,“未經聖詠者允許擅闖靜語花園,你們是不把大祭司放在眼里了嗎?還是說,教團已經混亂到連基本的規矩都不需要遵守了?”
    她這才轉過身,黑眸如深潭,平靜地迎上瓦爾基里陰鷙的目光和杜蘭喬怨毒的視線。
    “禮儀?規矩?” 瓦爾基里公爵高聲搶話,聲音因為激動而發顫,“跟你這個包庇叛徒、勾結異端、褻瀆神聖的人講禮儀?!公主殿下,你還在裝什麼無辜!”
    “藍西,別以為我不知道,彌撒上的慘劇,那應驗的詛咒童謠,還有海德拉家族的可笑指控……這一切混亂的源頭,都指向你!若非你的回歸,若非你帶來的那個污穢的星盜,神聖的殿堂怎會染血?!”
    藍西的唇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公爵大人,您的想象力很豐富。將教團內部傾軋和實驗品失控的惡果,推到一個被你們'請'來'靜修'的人身上,倒真是省事。”
    “推卸?” 杜蘭喬冷笑一聲,但礙于身份,他並不敢對藍西太過放肆,“公主殿下,您敢說不是那個該死的羅緒在你耳邊吹風?就是他,一直在暗處引導著讓你與貴族為敵!他恨教團,他恨所有貴族,恨帝國!是他蠱惑了您,才讓您怨恨我們!”
    藍西的眼神驟然銳利如刀鋒,刺向杜蘭喬︰“注意你的言辭,杜蘭喬。再敢污蔑他一句……”
    “污蔑?!” 杜蘭喬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話,他深吸一口氣,如同吐著信子的毒蛇,一字一句地拋出最致命的毒液︰“公主殿下,您有沒有想過,他或許根本就是故意被您抓住的!”
    第83章
    又來了。
    藍西心頭一跳。
    這個被她刻意忽略的問題, 居然再一次被無關之人一語道破。
    瓦爾基里公爵捕捉到藍西那一瞬間的異樣,更加確信了杜蘭喬的調查結果,眼中閃過一絲殘忍的快意︰“原來如此!一只名副其實的卑賤老鼠!一個早就該死的、心懷叵測潛入帝國的星盜!藍西,你竟然讓這樣一個污穢的東西成為你的配偶?甚至還被他蠱惑,犯下褻瀆神明的重罪!那童謠,是不是你兩人合伙,利用他對教團和帝國的怨恨,利用你的身份和力量,籌劃的一出針對瓦爾基里家族的陰謀!”
    “童謠?” 藍西的聲音冷得像冰,“公爵大人,您口口聲聲說童謠是我做的,證據呢?就憑您配偶那毫無根據的臆測和惡毒的調查?還是憑您那被權力蒙蔽的雙眼?”
    “證據?” 瓦爾基里怒極反笑,“還需要什麼證據?!那童謠在帝國境內響起時,祭司應聲而亡!除了你,還有誰有動機、有能力在教團核心做出這種事?!而且那童謠的內容——'斬祭司冕'!如此赤|裸裸的針對!除了你這心懷怨恨、被星盜蠱惑的叛逆,還能有誰?!”
    藍西靜靜地听著瓦爾基里的咆哮和杜蘭喬怨毒的喘息。她忽然向前走了一步,這一步帶著無形的壓力,讓杜蘭喬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躲到公爵身後。
    “公爵大人,如果我沒記錯的話,殺死祭司的不是我,應該是你才對吧?”
    瓦爾基里公爵的臉色有一瞬間變得有些難看︰“我……我那是中了你的計謀!”
    藍西似乎覺得他的話很可笑,臉上有一瞬間出現了一個極為輕蔑的表情,目光越過瓦爾基里,仿佛穿透了教團華麗的穹頂,看向無盡的虛空,她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兩人耳中︰“公爵大人,我只能告訴你,如果我要搞垮你們兩個不中用的貴族家族,根本不需要這麼大費周章。”
    話音落下的瞬間,帶著磅礡海洋般的alpha氣息瞬間在這處狹小的空間洶涌起來,藍西竟然釋放了威壓!
    瓦爾基里渾身都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而杜蘭喬早已因為承受不住強大alpha的巨大威壓而忍不住跪倒在地,冷汗流了滿臉。
    兩人雖然不情願,但不得不承認,藍西說的是對的。
    以她的實力,在當時還是上將的時候,隨便扔上一兩顆炸|彈把他們全都炸死根本就不是問題。
    但她選擇向女皇稟報,選擇在法庭上公開,完全是因為,她相信著“公理”與“正義”兩個詞,否則,他們大概早就死無葬身之地了。
    與此同時,一股冰冷的寒意從腳底直竄頭頂!如果藍西不是童謠的源頭,那策劃這一切的……究竟是誰? !一股比面對藍西的威壓更深的、對未知敵人的恐懼,瞬間攫住了他!
    杜蘭喬也傻眼了,他調查羅緒查得仔細,無比確定他一定有問題,但是他所有的權力和地位都來自狗仗人勢——他是那條狗。此刻看著公爵瞬間慘白的臉色和動搖的眼神,他心中的得意和怨毒瞬間被巨大的恐慌取代。
    藍西冷冷地看著瓦爾基里眼中翻涌的驚濤駭浪和難以置信的動搖,緩緩收斂了那恐怖的信息素威壓。
    花園里一片死寂,只剩下瓦爾基里粗重的喘息聲和杜蘭喬牙齒打顫的細微聲響。
    “看來,公爵大人終于想明白了。” 藍西的聲音恢復了平靜,卻帶著一種洞穿一切的冰冷,“誣陷我,或者揪著一個omega的過往不放,並不能解決教團真正的麻煩。真正的敵人,或許正藏在你們看不見的陰影里,嘲笑著你們的愚蠢和內斗。”
    她重新坐回畫架前,拿起那支沾著顏料的畫筆,仿佛剛才那場風暴從未發生。她不再看那對失魂落魄的夫夫,目光專注地落回畫中那只仿佛要掙脫畫紙的蝴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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