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他抬起頭,盡管雙眼失焦,卻仿佛能看穿藍西的靈魂。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片死寂的蒼白和……一種塵埃落定的疲憊。
    那些曾經在她面前展露的脆弱、陰郁、算計、甚至瘋狂,在這一刻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微微張了張嘴,聲音輕得像一縷隨時會散去的煙,卻又清晰地穿透了爆炸的轟鳴和引擎的嘶吼,傳入藍西耳朵里——
    “……夠了。”
    只有兩個字。
    卻像兩把冰冷的鈍刀,狠狠捅進了藍西的心髒!
    說完,他不再看她,也不再有任何動作,只是靜靜地站在那里,站在舷梯的邊緣,站在爆炸的火光與自由的飛船之間,像一尊失去所有生氣的蒼白雕塑,任由混亂的氣流吹拂著他散落的黑發和垂下的繃帶。
    將他自己,徹底留在了這片地獄。
    “羅緒!”
    “藍西!”
    羅緒叫了她的大名。
    藍西一愣。
    “我……不願意繼續和你糾纏了。”他說著,最近嘴角似乎有笑意,“我是不會跟你走的。”
    藍西的腦袋像被人砸了一錘子似的,有一瞬間甚至產生了一種說不出的眩暈感。
    與此同時,數道致命的能量束已經鎖定了懸停的飛船!
    沒有時間了!
    藍西最後深深地看了一眼那個站在舷梯盡頭、背對著她、身影單薄得仿佛隨時會被爆炸吞噬的男人。
    眼中翻涌的震驚、痛苦、憤怒、不解……最終都漸漸平息,直到再也不剩任何情緒。
    她猛地轉身,一步踏進船艙,用盡全身力氣嘶喊︰“關門!!升空!!!”
    突擊艦的艙門在她身後帶著萬鈞之力轟然關閉,強大的引擎噴吐出熾熱的尾焰,飛船如同掙脫鎖鏈的猛獸,咆哮著沖入硝煙彌漫的夜空,險之又險地擦著數道致命的能量束,向著浩瀚無垠的宇宙深空疾馳而去!
    舷窗外,教團星系的小行星在連綿的爆炸火光中迅速變成一顆黯淡的紅點。
    藍西站在劇烈震顫的船艙內,雙手死死抓住冰冷的金屬扶手,指節因過度用力而失去了血色。
    她的目光穿透舷窗,看著那片星域,那里充斥著背叛、禁錮、被羅緒親手斬斷的羈絆,以及……那一絲籠罩在迷霧下的溫情,越來越遠。
    星空中,群星璀璨,寂靜而永恆。
    這是她第一次以“自由”的身份,真正面對這片無垠的宇宙。
    然而,自由的滋味,卻混雜著硝煙、父親箴言的沉重、和羅緒放手時那聲輕如嘆息卻重如千鈞的“夠了”。
    “設定航線……” 藍西的聲音沙啞得如同砂紙摩擦,卻帶著一種破開荊棘般的堅定,“……去能讓我們撕開這腐朽星河的地方。”
    飛船轟鳴著,義無反顧地沖向群星深處。而她的身後,那片燃燒的星域里,一個孤獨的身影,正緩緩地、無聲地,被爆炸的火光與濃煙漸漸吞沒。
    第86章
    “說說吧,這到底是怎麼回事?”藍西踱步到主控台前,此刻駕駛座上坐的,是一個許久不見的熟悉身影——
    文代塔咧嘴一笑︰“不是吧,殿下,您就這麼對救命恩人啊?”
    他的眼神瞟向橫在他脖子前的一支光劍。
    “少廢話。”藍西冷笑,“就算你們不來, 帝國也殺不了我。”
    “'你們'?”文代塔的笑意更深了,“不愧是殿下, 這都猜到了。”
    “當然,就憑你一個人,不可能能這麼無聲無息地潛入教團把東西交給我,又同時組織這麼一場襲擊,還能順利地突出重重包圍,逃出教團星系。”
    “听起來我還挺厲害的。”文代塔已經完全視那把隨時可以奪去他性命的光劍如無物了。
    “……滾。”
    早在靜語花園時, 藍西就認出了文代塔,因此才能憑借“星塵”二字猜出他的意圖, 還有那個臭屁得欲蓋彌彰的落款“ v”……
    明明生怕她認不出, 還非要猶抱琵琶半遮面地留下一個語焉不詳的字母, 完全就是文代塔的風格……
    可是另一個人卻從始至終都沒有出現,藍西在腦子里搜羅了一圈,也沒想出究竟誰還有這種實力。
    “所以另一個人,到底是誰?”
    文代塔神秘一笑︰“是一個你絕對猜不到的人。”
    “少賣關子了, 說不說, 不說殺了你。”
    透過主控面板上的反光玻璃,文代塔抬眼看著藍西的表情,輕輕啟唇,吐出了兩個確實完全在藍西意料之外的字——
    “弗恩。”
    “……他?”藍西果然露出了愕然的表情。
    文代塔見狀,從善如流地解釋道︰“你被關進教團的消息傳遍了整個帝國,作為一個被你從噩夢中喚醒的人,弗恩不相信皇室和貴族對你的詆毀,但也知道如果自己去對付那些權貴,無異于蚍蜉撼樹,所以他通過一些線索,找到了我,問我願不願意和他一起大干一票。”
    他透過反光玻璃沖藍西揚起一個燦爛到有些莫名其妙的笑容︰“我當然是同意啦。”
    “至于後面……您應該也能猜到了,他在外圍吸引騎士團的注意,而我則趁機潛入教團,將消息傳遞給您,並且與他配合,襲擊教團,將您救出來。”
    藍西疑惑地蹙起眉頭︰“沒想到他竟然還有這種本事。”
    文代塔聳聳肩︰“說實話如果不是親眼看見,我也沒想到,大概是從邊緣星系的哨站鍛煉出來的吧——那地方應該能學很多本事。”
    “嗯……”藍西微微沉吟,“倒是也說得通。”
    “那麼……最後一件事。”藍西的目光陡然變得銳利,她一只手拿著光劍,一只手卻仿佛很放松似的搭在文代塔的椅背上,手指輕輕敲著扶手邊緣,“那首'星語如鎖鏈'的童謠,是你的手筆嗎?”
    •
    羅緒望著緩緩升空的飛船,深深吸了口氣,然後仿佛要將胸腔中所有的空氣都排盡一般,將濁氣盡數吐了出去。
    最終……還是走到了這一步。
    時間回到三小時前。
    房間光線昏暗,彌漫著藥味和一種無形的壓抑。
    羅緒靠坐在窗邊的扶手椅上,眼上覆著白布,側臉對著窗外虛假的日光,一動不動,像一尊蒼白的石雕,只有微微起伏的胸膛證明他還活著。
    門被推開,有人腳步如貓一般悄無聲息地走了進來,是文代塔偽裝而成的金發侍從。
    他湖藍色的眼眸平靜無波,手里沒有托盤,只有一枚小巧的、閃爍著幽藍微光的稜柱體——那是一種精神力干擾裝置,確保短暫的對話不被監听。
    他反手輕輕關上門,隔絕了外界的一切聲響。
    “看來,'淨化'的日子並不好過。” 文代塔的聲音溫和,听不出情緒,像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
    他走到羅緒對面的椅子坐下,動作從容。
    羅緒的身體幾不可察地繃緊了一瞬,隨即又放松下來,他微微側頭,仿佛已經完全恢復了視力一般,視線精準地落在文代塔身上。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久未開口的沙啞和濃濃的倦怠︰“文代塔教授?真是稀客。沒想到你還活著?”
    “當然。” 文代塔輕輕摩挲著手中的稜柱體,幽藍的光芒在他指尖流淌,“沒想到吧,殿下她舍不得讓我死,不僅留了我一條命,還將我貼心地安置在了邊緣星系的一個店鋪里,說實話,過慣了波瀾壯闊的生活,還真有點不習慣閑雲野鶴的日子。”
    羅緒的指尖在扶手上輕輕敲擊了一下,沒有接話。
    文代塔看著他,湖藍色的眼眸仿佛能洞穿人心︰“我知道你做了什麼。寧家、賽博羅斯、海德拉……那三把捅向帝國心髒的刀,都是你精心打磨、遞到她手上的。”
    “是你把自己作為誘餌,作為棋子,甚至作為祭品,鋪就了她覺醒和反抗的路。”
    羅緒沉默著,蒼白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仿佛文代塔口中說的事情和他沒有半分關系。
    然而,顯然,這位很懂得如何殺人誅心的教授並不打算放過他。
    “很精彩,也很殘忍。” 文代塔的聲音依舊平穩,“對帝國,對貴族,對……你自己,尤其是對她。”
    “你想說什麼?” 羅緒終于開口,聲音冷得像冰,“替她來興師問罪?還是替教團來套取情報?”
    “都不是。” 文代塔身體微微前傾,目光銳利起來,“我是來給你一個選擇,也給藍西一個選擇真正'自由'的機會。”
    羅緒的呼吸似乎停滯了一瞬。
    “爆炸很快會發生,就在三小時後。” 文代塔的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混亂是唯一的掩護。我會帶她走,離開這個腐朽的牢籠,去她該去的地方——真正的星辰大海。”
    “但你是她的累贅。”
    羅緒毫無血色的雙唇似乎微微張了一下,但文代塔並沒有給他說話的機會,自顧自繼續道︰“我要你把做過的所有事都告訴她,然後徹底離開她,只有這樣,我才會實施計劃救她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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