奚雲睜開眼楮是，看到的是一個潔白的天花板。
模擬失敗了？這是奚雲腦子里的第一個念頭。
她記得，在她昏迷之前，好像有幾個機器人朝著她的方向移動而來，在這種情況下逃離無異于天方夜譚。
唯一一次自己進入模擬艙的測試還失敗了嗎？奚雲沒有動彈，她選擇再次閉上眼楮，不願意面對自己的失敗。
自己在里面還沒活過三天，但是那個實驗……
奚雲原先以為自己能撐到實驗的，只是那一瞬間，她的腦子里全都是a-234號的絕望之後的平淡……還有她的小腹。
奚雲承認，自己害怕了。里面的一切都在渲染著實驗的恐怖之處，在這種環境之下，她確實怕了。
就算這只是虛擬的世界，奚雲依舊膽寒。
不過就這短短一段時間，奚雲已經可以知道很多信息。
【神女】的名字確實叫竺月，這應該是【神女】在562號星球之前發生的事情，這個時候的【神女】應該還算年輕，和現在完全就是兩個人。
如果說鎖鏈是鎖住一個人的精神力的話……那麼【神女】身上的鎖鏈……
她一定很強，奚雲心想。
嘆了一口氣，奚雲準備起身面對現實，卻發現自己動彈不得。
“醒了？”
奚雲的全身上下都被固定住了，她努力朝著聲音的源頭望去，在看清對方的一瞬間擺出一副楚楚可憐的面容。
“少給我來這套。”013號揉了揉自己腦袋上突兀的一個大包，一臉哀怨地望著她，“你知不知道你的力氣有多大？”
“有嗎？不可能吧？”奚雲裝傻充楞。
“少廢話。”013號白了她一眼，“我已經看透你了，女人。”
“話說回來，你還真是天選之子。”013號看著她，正經道。
“天選之子？”奚雲一頭霧水。
“哦，忘記你暈過去了。”013號擺了擺手，“那我就勉為其難地給你透露一些吧。
你被拉去做的那個實驗是一個存活率為百分之零點三的s級實驗，那個零點三就是目前的s-0號，你在圖書館應該已經見過她了。
不過你也不要高興地太早，這個實驗有無數個步驟，你所通過的只是第一步，不過這已經是巨大的飛躍，希望你能在接下來的實驗中存活。”
在說到這一段話時，013號的眼神中透露出的還是不可置信︰“按照實驗室的規章而言，你的行為已經可以直接把自己做成那些【異獸】的口糧，而我應該也會被按上一個監管不力的由頭被罰去做苦力，不過由于你的珍稀性，所以上面沒處罰我，就罵了我兩句，還讓我專門負責監管你。”
奚雲想伸手，卻發現自己全身的細胞都在叫囂著疼痛。
這種痛感與她經歷的任何一種都不相同，血液中不知道摻雜了什麼東西，自身的血液在和外來物質進行瘋狂地角逐，奚雲的血管就是他們叫囂的戰場，薄薄的血管壁在血腥戰場之下苦苦支撐。
痛！奚雲的身體已經被汗水浸.透，如果不是因為手腳都被束縛住，她毫不懷疑自己可以直接撞牆尋一條死路。
怎麼會這麼痛，自己的身體到底經歷了什麼？
身體內的每一處器官都在死死地抵抗外界的侵略，身體的一切都在下意識地與外來物質做斗爭。
血管再一次不明物質進行突圍之後，奚雲兩眼一閉，再次暈了過去。
013號看著她，沒有說話。
……
奚雲再次醒來時，看到的依舊是天花板。
這次，她不會傻了吧唧地認為這是模擬失敗的標志，因為013號的聲音很快就在她的耳邊響起︰“現在應該差不多了，你暈過去的那段時間應該是最難熬的階段了。不過s級的實驗是打不了神經麻痹類型的藥劑的。”
奚雲一愣，轉頭看向他的眼楮。
“這也就意味著，之後的每一次實驗，你都得在清醒的情況下忍受這些。”013號補充道︰
“如果你在實驗中昏迷過去，他們有無數種手段讓你在瞬間清醒。”
他說著，嘆了一口氣，雙眼呆滯地盯著床的邊緣︰“被抓來做這個實驗的人，絕大多數都是在第一步的時候活生生疼死的。
你的運氣還算好，對藥劑的抵抗程度應該是目前實驗之中融合得最好的一個，連現在的s-0號都沒有你的融合度高。”
“0號？”听到這里，奚雲不由得張大了嘴巴，以表示自己的震驚。
“對，這個實驗基地只有一個0號。”013號點了點頭，“她對于藥劑的承受能力也就比一般人稍微高一點，之前也不是沒有遇到這樣的樣本，不過她是唯一活下來的這一個，我也不知道為什麼。”
“這究竟是什麼藥劑？”奚雲忍不住問道。
“別問我，我的資歷還接觸不到這些內容。”013號把腦袋甩成了一個撥浪鼓來表示他的不知情。
他抬手看了看光腦︰“唔……時間差不多了，我先給你解開，你可不許突然跳起來打我啊，有本事打我領導去。”後面兩句的聲音越說越輕。
不過他也沒有給奚雲打他的機會，在解綁後，鎖鏈麻溜地就套在了奚雲的手腳上，還有一條與她的脖子相連，身上三條鏈子纏身，每一條都是之前重量的兩倍。
“別怪我，我也是听命令辦事。”013號無視奚雲的白眼，無辜地開口，“你的房間也不再是原來那間了。”
“為什麼？”
“我也不清楚，可能你們這些珍稀物種需要好好保護吧。”013號抽空對著鏡子揉了揉自己眼下厚重的眼袋，想努力把它消去，“總之，你跟s-0號住一起，我負責看管你們兩個。”
“0號沒有專人看管嗎？”奚雲適時提出疑問。
“原先有的。”013號似乎想起了什麼，“不過嘛……”
“你今天晚上就能知道了。”他似乎並不願意提起這件事情，“如果不是因為這件事情，實驗室那邊應該也不會缺人到把我送到你這邊來。”
他說著，帶著奚雲繞了七八個彎，還往下走了三四層，中間經過了七八道身份識別，瞳孔識別，人機驗證，最終打開了一道鐵門。
“按照規定，再里面我就進不去了。”他看著奚雲，露出一個憐憫的眼神，“祝你平安。”
“謝謝。”奚雲禮貌地道謝。
從鐵門進入房間還有很長一段距離，奚雲並不著急，環顧著這個寬敞的囚籠。
按照013號的說話，應該只有逐月一個人住在這里。
一個陌生人闖入她的領地，希望對方不要生氣。
不知道為什麼，奚雲對這位傳說中的0號並沒有太多的恐懼，或者說，因為看到了她未來的一角，所以並不認為她是一個很難相處的人。
雖說對方是一個不折不扣的謎語人。
這塊區域比奚雲所想的要大很多，里面的設施也算得上是一應俱全。
出乎意料的是，里面的東西擺放凌亂，與奚雲想象中【神女】的房間截然不同︰杯子，筆雜亂地堆在地上，幾本書隨手扔在角落，書中散佚的紙張上是一團團看不出規律的涂鴉。
秉持著禮貌的原則，奚雲敲了敲門，沒有人回應。
那就不是她的問題了，奚雲這麼想著，推開了房門。
里面和a-234號的房間布局差不多，兩張床擺放在房間的右側，一張床上的被子是皺的，另外一張整潔如新。
唯一不同的是，房間的左側是一道暗門。
門沒有上鎖，不過很難推開，被鎖鏈束縛住的奚雲也是花了很大的力氣才勉強推開了這道門。
門後是一個漆黑的暗室，無數鎖鏈自然懸掛，像結網的蜘蛛。房間內只有兩件東西，鎖鏈，以及血跡。
牆壁和地板都貼上了厚厚的保護層，上面有無數道縱橫交錯的劃痕，但是沒有把保護層撕破分毫，質量應該不錯。
聯想到自己的早上的暈過去的經歷，這個房間是用來做什麼的，不言而喻。
奚雲只是在門口粗粗地看了一眼房間，就逃回了自己的床上。
一定要想個辦法逃出去，她心想，這種痛苦，來一遍就夠了，不，最好一遍都不要來！
奚雲有很多問題想問【神女】，但是後者還沒有回來，她只能躺在自己的床上發呆。
身體內部還有余震在隱隱作痛，以至于奚雲一向引以為傲的體力在此時沒有半分用途。
“嘩啦啦——”聲音越來越近。
奚雲知道，她回來了。
奚雲下床，拉開門，想說的話在看到【神女】的那一瞬全部咽下。
她身上的鎖鏈比奚雲第一次看到她時還要多，無數鎖鏈禁錮了她的身體，還有一處鎖鏈直接洞穿了她的琵琶骨。
她似乎並不在意奚雲的目光，或者說，她並不在意奚雲這個人的存在，對于拉開門的奚雲沒有半句道謝，只是沉默地朝著自己的床移動。
奚雲沉默地看著她的背影，她沒有穿鞋子，似乎也感受不到痛，光潔的腳走在地上，腳上不知道沾染了誰的血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