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究竟是誰？”
“我勸你最好不要打听這個問題——上一個號稱自己知道她身份的已經失蹤很久了。”
“不是說有一個老頭知道她身份的嗎？人呢？”
“不知道，已經很久沒有見過他了。”
“可能死了吧，年紀大了，什麼事情都有可能發生嘛。”
開賽的燈光在閃爍，白色炙熱的燈光烤得人睜不開眼楮。
這是一場私人戰斗，觀眾們看不到比賽的現場，有點惋惜，也有點詫異︰
“這應該是1105號第一次主動申請關閉帷幕吧？”
“對啊，這也太稀奇了。”
“等等，好像不是1105號要求的，是對手要求的。”
“一個新人就可以有這種權力嗎？這個新人是什麼來頭？”
“不知道，反正惹不起，撤了撤了，上學去了。”
“你這個小東西怎麼還逃課！我們這個破爛地好不容易有一所學校，你居然還不去上！”
……
這一些只是比賽場外的交談，擂台之內的雙方可听不到這些紛雜的議論聲。
比賽雙方出場——
一個是眾人熟悉的1105號，另一個……
是一個新人，全身上下都被遮得嚴嚴實實的，只露出一雙眼楮。
那是一雙石青色的眼楮，看起來異常清澈，清澈得就像一面鏡子，可以讓你看清自己陰暗的倒影。
1105號在看清對方眼楮的瞬間就下意識地後退兩步，利落地轉身準備離開。
“你就這麼害怕我嗎……樊玄？”
由于帶著面罩，所以聲音听起來有些發悶，即便如此，樊玄也能在瞬間認出這個人的聲音。
她很早就認出來了，憑借那一雙眼楮。
“打一場吧，沒有人能看到這里，只是你與我之間的對決。”
樊玄準備後撤的腳停滯了，她的動作在一瞬間停止。
如果不是燈光在場地上毫無目的地搖晃，現在的場面真的很像一幅包含創作者情感的油畫。
在燈光停住的一剎那，樊玄動了。
腳步向前移動，她可以清楚地听到自己的靴子踏在地面上發出的“噠噠”聲，還有心髒的跳動聲。
奚雲把戰斧扔在一邊，樊玄也把自己的弓箭放在擂台的角落。
沒有機甲，沒有任何花里胡哨的武器，這是兩個人之間的肉搏。
劈砍，揮拳，格擋，反擊……一招一式，像極了從前。
奚雲的身姿相較于三年前明顯精進了不少，不再是只憑借直覺與本能的戰斗，而是多了幾分經過錘煉的沉穩，出招也明顯比之前更有條理，而不是打到哪里算哪里的任命。
樊玄出手的力道也比之前增長了幾分，詭譎的身法依舊，只是在出手時多了幾分狠辣與果決，不過她現在的攻擊則更像是憑借本能的直覺。
眨眼間，兩個人已在台上過了幾十招，找找狠辣，看不出這這是熟人之間的切磋，顯然，兩位當事人也沒把這當成切磋。
燈光依舊在場地亂轉，在一個瞬間照到了躲在陰暗處的樊玄，後者的眼楮在一瞬間短暫地失去了看物的能力！
不過現在的獵人已經並非從前，就算看不見獵物，她也依然能憑借身側短暫的呼吸鎖定對方的位置——她的右後側！
一個回旋踢，想象中擊中對方的觸感並沒有出現，反而是樊玄感到自己的身後被人肘擊了一拳。
“你是看不起我嗎！”樊玄朝著自己背後的方向踹去。
兩個人再次扭打成一團。
從白天打到傍晚，從中有無數人蹲在擂台門口等待兩人出來。
“我放學回來了，誰贏了？”
“小孩子家家的別看，回家寫作業去。”
“所以到底誰贏了？”
“不知道呢，一天了，這兩人就沒出來過。”
黃昏的余暉平等地灑在每一個人的頭頂，看上去就像是神的恩賜，有些居民選擇在這個時候朝著太陽的方向膜拜，將這一切稱之為神明顯靈，也有人會爭論這究竟是黃昏之神的功勞，還是太陽神與月亮神對世人的憐憫。
不是神，是環境總局發力了，對于星球附近的污染源都進行了大清理，也對于企業的太空污染和飛船航行過程中產生的污染處理進行了明確。
帷幕拉開，比賽結束。
居民們守在門口，先看看兩個人的傷勢，以此判斷勝負。
出乎意料的是，兩個人是勾肩搭背，互相攙扶著出來的，身上都有大大小小的傷口，想以此判斷勝負根本就是天方夜譚。
背著書包的孩子大著膽子問了一句，“姐姐，你贏了嗎？”
“你猜~”兩個人沒有回頭，她們迎著夕陽的方向，走向遠方。
沒有人說話，但是誰都能看得出來，這應該是1105號從進入這個星球以來，最快樂的一天。
…………
“不回你的家嗎？”奚雲問道。
兩個人再次走進那一條巷子，這里已經不再是原先那樣的空蕩，破舊的店鋪重新裝修，巷子被改成熱鬧的小集市。
兩個人點了一些家常菜，樊玄還順手拿了一瓶酒，尋了一個偏僻的位置，面對面坐下。
“我沒有家。”樊玄的第一句話是回答奚雲的問題。
“我殺掉了那些罪人。”她將自己復仇的艱辛一筆帶過。
“我原先以為我會很高興的，這是我從那天起就立下使命，我也確實完成了。
老人幫了我很多忙，我們兩個人在路上相依為命，于家的人死了，維克托他們一族參與的人也都被我殺了。
那天應該是我最痛苦的一天。”
說到這里時，樊玄給自己灌了半瓶酒，冰綠色的瞳孔看向面前熱鬧的人群，嘴唇翕動，“我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了，我突然不知道自己應該做什麼了……
我與老人吃了最後一頓飯，他一直在飯桌上盯著自己的懷表。
他自殺了，在18︰19分的時候，他拿著自己殺了于家人的刀，自盡了。”
樊玄從胸口的袋子上掏出一塊懷表，上面的照片邊緣有被燒過的痕跡，但是主體的人依舊完好。
樊玄盯著這塊表，最終也只是一聲嘆息。
“所以你在這里待了三年?”
樊玄點點頭，“我已經回不去了，不是麼？我的通緝令半年前才被取消。
回不去了，我的手上沾了太多人的血，我已經回不去了。
大概就這樣了吧。”
樊玄將剩余的酒一飲而盡，喉嚨里是辛辣的滋味，但是她並不覺得難受。
“真稀奇啊，我居然會在你的身上看到‘認命’這兩個字，這與我認識的獵人完全不一樣。”
“獵人只是暫時的，隨時都有可能變成一個酒鬼……或者流浪漢。”樊玄想撩起自己的發絲，卻在不經意間劃過臉上那一道猙獰的刀疤，自嘲地笑了笑。
遠處是一群放了學的學生，坐在桌子前面打打鬧鬧，是不是還有一些男生拍案而起，大聲嚷嚷著什麼。
“真討厭啊。”樊玄將目光收回，看向面前的奚雲，“謝謝你。”
她的腦子里浮現出前不久，兩個人帶著大大小小的傷口，倒在地上的場景。
謝謝你願意陪我打一場酣暢淋灕的架，陪我共度這一個夜晚。
這就足夠了。
一陣風，吹散了天邊的浮雲。
樊玄再回頭看時，座位上的那個少女早已不見。
取而代之的，是一張大紅色的請帖。
第110章 曹軍
岷星
巨大的圓形祭壇已經成為歷史，上面的遺跡依舊存在，只是變成了收費的博物館。
人們不再懷著赤誠與信仰前來敬仰，而是變成了小孩子們嬉戲娛樂的場所，當然，是家長們付了費的。
黑市在經過大改造之後變成了巨大的集市，成為了新興的貿易場所，原先改造武器的工匠也開始研究玩具圖紙——雖然做出來的玩具莫名其妙會嚇哭小孩。
人們的生活似乎沒有太多的變化，用購買武器的錢給自己買一件好看的衣服，放置著防衛型機器人的貨架被安保型機器人所代替，生活的變化悄然無息。
人們並不在意是誰統治了這個星球，人們在意的是門口的商店有沒有漲價。
奚雲穿過繁密的綠色叢林，向每一個見到她的人打招呼。
叢林里的人變多了，也許是因為大家都喜歡在休息時間帶孩子出來走走吧。
當然，路也更好走了。
“小妹是外來的游客嗎？”一個中年大叔帶著自己的小女兒在走山路，看到了奚雲，樂呵呵地問道。
奚雲點了點頭，石青色的眼楮與小女孩對視。
女孩扎著兩個小辮子，一雙眼楮睜得滴溜圓，看著奚雲，“咯咯”地笑。
“阿姨好~”這個稱呼就不是很可愛了。
“叫姐姐。”中年男人溫和地揉了揉她的腦袋，指正道。
“姐姐~”小女孩看起來並不是很能理解姐姐和阿姨之間的區別，但她是一個听話的好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