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輕時候的陸小鳳究竟是什麼樣的人,雲舒嵐也不清楚。回憶中,陸小鳳名字一出場就是赫赫有名的大俠了。
哪像現在呢?
籍籍無名陸小鳳。
雲舒嵐忍不住再次感慨,只要時間夠早,誰還不是個初入江湖的新人呢?
“陸小鳳此人,看著輕浮浪蕩,難堪信任。”花滿樓直言不諱。
雲舒嵐悄悄捏了把汗——幸好當初她只提過听過陸小鳳的名號,並未對其人多作評價,否則若讓花滿樓生出誤會,反倒不美。
她這點心虛,花滿樓未曾察覺,一旁的賀閑卻看得清清楚楚。他沉吟片刻,細細品了品兩人方才的對話,開口道︰“花兄可是有什麼需要我二人相助的地方?”他雖不太明白雲舒嵐為何這般糾結,相對于今日驚鴻一瞥的陸小鳳,賀閑明顯卻對花滿樓更具好感,並不介意助他一臂之力。
“我想請二位一同探查此案。”賀閑問得直接,花滿樓也答得坦蕩。
雲舒嵐下意識轉頭,正對上賀閑的目光。她微微一怔,看懂了賀閑的意思。隨即她唇角輕揚,“既然七童開口,我們自然奉陪到底。正巧,出海時便听聞江湖中有位四條眉毛的陸小鳳,百聞不如一見,會會他也好。”
船到橋頭自然直。
既然賀閑不排斥相助花滿樓,雲舒嵐更是舉雙手贊成。再說,她還是願意再信自己的記憶一次——有陸小鳳和花滿樓在,不過是查個案,能有什麼危險?退一萬步講,只要她緊緊跟著賀閑,又有什麼可擔心的?
倒不如說,趁著這個好機會為陸小鳳正名,更為她自己正名。
如果真遇到敵人,相信冰心訣,秀蘿無所畏懼!
“師妹所言,亦是在下之意。”賀閑不露聲色地替她圓了場。當初她說漏嘴提及陸小鳳名字的事,至此總算徹底遮掩過去。
花滿樓起身執扇一禮︰“那花某在此,先謝過二位。”
雲舒嵐趕忙跟著站起來︰“七童何必如此客氣。”她招呼他重新落座,“事不宜遲,我們現在該做些什麼?七童你可有什麼計劃?你既然覺得陸小鳳不可靠,是不是要再派些人盯著他去?”
她眼珠一轉,目光落向賀閑,“該不會是要我們師兄妹去跟蹤他吧?”跟蹤人——听起來就很有意思,她這輩子還沒試過。不過若是賀閑,對此事應當頗有經驗吧?畢竟他的另一個身份可是天道軒密探啊。
賀閑見她又是一副躍躍欲試的模樣,不禁好笑,“既然花兄不信陸小鳳,想來已有安排。跟蹤一事,應該暫且輪不到我們吧。”
“正是。我已派人跟上他,並對他下了藥。”花滿樓毫不遮掩,“此刻他應當已被送至大通錢莊,錢老大處。”
“那我們再往錢莊走一趟?”賀閑問道。
“正有此意。”
雲舒嵐掩唇,故作驚訝地打量二人。沒想到她心目中端方君子般的花滿樓,竟能如此坦蕩地承認給人下藥;至于賀閑這般見怪不怪的反應……倒也算意料之中。
有些設定一旦接受之後,真的很難改變了。
就在她思緒飄遠之際,賀閑與花滿樓早已一拍即合,定下後續計劃。二人皆是行動派,說走便走。
“師妹可要同去?”賀閑起身,分明就是明知故問。
“去,當然去!”雲舒嵐一躍而起,瞥見花滿樓含笑的臉,再對上賀閑微揚的唇角,忍不住瞪了過去,“師兄如今是越來越愛打趣我了。”
她算是發現了——賀閑早已不是當初那個賀閑了。
明明前幾天還只會說“嗯”、“听你的”、“你來定”的人,如今竟也學會當面調侃她了。不過,她也不討厭就是了。
賀閑含笑看著雲舒嵐不做解釋,看的雲舒嵐臉上一熱。她跺跺腳,腰間的掛件踫撞發出清脆的響聲,“莫要再笑了,七童的事要緊,我們快走吧。”
20
三人趕至大通錢莊時,陸小鳳恰好悠悠轉醒。雲舒嵐萬萬沒想到,人生頭一回听起牆角,竟是在這般情形之下。跟著花滿樓走進隔壁的密室,她躡手躡腳的左邊敲敲磚頭,右邊踢踢牆角,好奇的不行。
“師妹。”賀閑皺眉,無奈地拉她坐下,“你不好奇陸小鳳都調查到了什麼?”
雲舒嵐聳聳肩,乖乖坐下。
听到陸小鳳通過自己的調查與分析,查出假銀票出自一個有酒有女人的地方,花滿樓與賀閑似乎對他稍稍改觀。先拋開人品不談,就陸小鳳在這麼短時間內能調查出這麼多事,還分析的頭頭是道就不難看出,他確實是個有本事的人。
雲舒嵐悄悄對著賀閑擠眉弄眼,沾沾自喜的可愛模樣惹得賀閑連連搖頭。
陸小鳳離開後,三人繼續在密室商議,賀閑率先開口,“極樂樓……花兄可知該如何前往?”他與雲舒嵐初來此地,連“極樂樓”之名都是頭一回听說,更遑論尋路之法。
花滿樓輕搖折扇,沉吟片刻︰“極樂樓我也是方才知曉。但既然已知其名,就必有辦法可尋。”
這里是江南地帶,區區一個極樂樓,只要花滿樓上心去找,又有何難。
“那便先去極樂樓。”賀閑果斷道。他向來是個嚴謹的行動派,“我們總要先去過極樂樓親眼看看才知道這條路對不對。”
“好,尋路之事交由我來辦。”花滿樓頷首應下。
雲舒嵐听著兩人的討論頻頻皺眉,忽然舉手打斷,“等一下……你們不覺得有哪里不太對勁嗎?”她目光掃過二人,繼續說道︰“這座城明令禁賭,可實際上卻藏著一座頂級賭坊‘極樂樓’,對不對?”
花滿樓點頭,尚未明白她所指為何。
賀閑若有所思,示意雲舒嵐繼續說。
“這極樂樓的存在本身就很蹊蹺,簡直像被人故意放置的誘餌。連錢老大身邊的疤臉老四都知道極樂樓,蔣龍、洛馬兩位捕快會不知道?在一個嚴禁賭博的地方,卻存在一個近乎‘人盡皆知’的銷金窟——”
“這根本哪里都不對吧!”她一語點破,“疤臉老四自己也說並不好賭,可連他都知道極樂樓,兩位捕快卻能毫不知情?這是不是有點……”
她適時收住話頭,沒將“太過無能”說出口。但依據她多年閱劇讀書的經驗,這件事從頭到尾都透著一股不對勁。
極樂樓必是本案關鍵,而樓主身份,很可能另有隱情。首先,最可疑的岳青,反而或許該最先排除嫌疑。
“所有人都在說,除了朱停唯有岳青有這樣的手藝。然後呢,所有人又都說岳青已經死了。”雲舒嵐順著自己的思路侃侃而談,“所有人都說岳青死于瘟疫,不見尸首。這不是擺明了,再把我們的一部分視線吸引到這個不知生死的岳青身上嗎?”
干脆直接大大方方明白的說——岳青就是極樂樓樓主算了。
這麼沒有反轉的情節,肯定是極為無聊的。雲舒嵐斬釘截鐵地想著,她不能明說,卻可以暗示。
“如此說來,確實可疑。”賀閑頷首認同,“是我們陷入慣性,順著他人鋪好的路走了。疤臉老四那一番話,分明是在有意引導陸小鳳前往極樂樓。”
“極樂樓肯定是本案核心,但所謂銷金窟,說到底不過是幕後之人斂財的工具。”雲舒嵐越說思路越清晰,“他們既刻意引陸小鳳前去,必然對那地方極有信心——要麼認定他找不到證據,要麼……根本就沒打算讓他活著出來。”
花滿樓臉色低沉,“這麼說,陸小鳳會有危險了。”
陸小鳳有沒有危險雲舒嵐不知道,但是陸小鳳一定會遇到麻煩雲舒嵐可以肯定。
“事不宜遲,我先去想辦法找進入極樂樓的方法。”花滿樓起身準備離開。
“等等,再等等。”雲舒嵐再次叫停,“陸小鳳剛才說了,他知道誰能帶他去極樂樓,七童我們何必再舍近求遠呢?”
“你是說,直接跟著陸小鳳?”花滿樓反應很快,“確實是個好辦法,陸小鳳離開不久,我剛好有辦法能找到他。”
雲舒嵐沖著花滿樓豎起大拇指,“不錯,我正是這麼想的。我們先跟上陸小鳳,然後再做下一步計劃。”
“師妹果然聰慧。”賀閑輕笑,按下雲舒嵐的手,“既然螳螂捕蟬,黃雀在後,我們不如做個徹底。”
“做個徹底?”雲舒嵐不解。
賀閑右手摩擦腰間的劍柄,“花兄跟著陸小鳳,我們跟著花兄。剛才他們說的話很有意思,知道極樂樓的存在卻不知道極樂樓在哪里。我想那本身去極樂樓的方法就該是與眾不同的,我們既然要查不如查個干脆。”
花滿樓撫掌贊同,“賀兄好計謀。”
雲舒嵐也向賀閑表達了自己的贊揚,真不愧是密探出身,想的就是比他們全面呢。碟中諜一樣的操作,她是想不來了。
三人廢話不多說,出了錢莊就按計劃行事。
花滿樓在明,雲舒嵐與賀閑在暗。
“今晚剛好有燈會,比平常要熱鬧幾分呢。”雲舒嵐不知從哪里摸出一個小兔子燈籠來,與賀閑說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