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血凝視雲舒嵐半晌,終究沒再繼續追問,“下次有機會,倒是想討教一番。”
雲舒嵐心不虛,別的事他們或許在扯謊,但就武功方面她毫不擔心。七秀坊弟子,就是正統,她可是在憶盈樓拜師的人。跟這個所謂的公孫大娘後代,公孫蘭截然不同。
她見了大娘和二娘都敢喚一聲“師祖”,她公孫蘭敢嗎?
這要是一聲祖宗喊出口,大娘和二娘不得當場清理門戶。
換句話說,按照朝代時間推算,公孫蘭還應該叫她師祖呢!不去想這些奇怪的輩分,雲舒嵐現在只想找到公孫蘭,然後把她好好揍一頓。
頂著“公孫大娘”的名號,干出此等惡行,雲舒嵐是絕對無法容忍的。
“我對劍舞還算有些研究,下次有機會一定舞給冷血捕頭看。”雲舒嵐盈盈一拜,手中挽了個干脆利落的劍花,收回了風雪關河。
“這邊有冷血捕頭與賴神醫看顧,確實也不需要我二人了。”賀閑同樣站起身對著幾人道,“如此,我們師兄妹二人,便就先告辭了。”
冷血沒了理由再繼續阻攔。
薛衣人站起身走到兩人身邊,他拍了拍賀閑的肩膀,“等你們處理完手中的事,有空可要再回來看看我啊。”
薛衣人意有所指。
賀閑笑著點頭,“自然。”
雲舒嵐同樣揚起笑容,“沒錯,到時候薛老莊主不要嫌我們煩人就好了。”她的茶樓還要指望薛衣人呢,怎麼會不回來呢?
三個心懷鬼胎的人,在此時此刻不約而同,發自內心地露出了笑容。
“好好好,那就祝二位賢佷,一路順風了。”薛衣人朗聲回答。
不顧雲舒嵐與賀閑的再三推辭,薛衣人態度強硬的要將兩人直接送到薛家莊門口,身後跟著的是完全摸不著頭腦滿臉笑容的薛斌,和不知道思考著什麼的冷血。
在雲舒嵐期待的注視中,冷血還是磨磨蹭蹭的吐出了一個地名。說完後,冷血又趕緊補充了一句,“已經過去了一天,我也不確定他們還在不在那邊。公孫蘭向來狡猾,她已經攔了三師兄一天,現在很可能已經跑了。”
“多謝冷血捕頭了,不過無論如何,只要有她的消息我們二人都要走上一趟。”雲舒嵐笑盈盈的道謝,“我和師兄的運氣向來很好的,萬一讓我們正好撞上她,豈不是皆大歡喜?”
公孫蘭,他們一定會抓到的!
“好。”冷血俯首,不再阻攔。
“那麼各位,後會有期。”
第55章
111
昔有佳人公孫氏, 一舞劍器動四方。
辭別了薛衣人等人,雲舒嵐和賀閑一刻也不耽誤直奔冷血給的地址而去。
“我不喜歡公孫蘭。”兩人很快就進了城,雲舒嵐終于有機會同賀閑好好說話, “不管她是不是公孫大娘的後裔, 她做的事我都不喜歡。”
原著曾這樣描述公孫蘭, 她雖重情義但心狠手辣,隨心所欲,喜怒無常。
“我知你心事。”賀閑點點頭,“憶盈樓當年的風采我雖未曾親眼所見, 但也听家中長輩夸贊多次。”
雲舒嵐深呼吸壓制心中的怒火,“她到底騙沒騙歡喜姑娘我不知道, 但就算這事是她們兩人一起共同謀劃的,也當真狠毒。”
賊喊捉賊, 當真是被兩人玩到了極致。
“而且, 那老花農我們雖素未謀面,可他們一家又何其無辜呢?”雲舒嵐想到這里,忍不住別開自己的目光。“薛衣人和冷血他們, 會怎麼處理歡喜姑娘?”
賀閑拉起雲舒嵐的手,掰開她緊握成拳的素手, 動作溫和卻不容置疑。“如果她真的是無辜被騙的,多半會把她送回苗疆,或者招安神侯府。”
“那如果她說的是謊話呢?”雲舒嵐仰起頭,“我听她說的那些,分辨不清是真是假。我覺得她說的都是發自內心地,可我無法理解她的所作所為。”
“至少現在看來,她說的那些都可以自圓其說。”
雲舒嵐覺得歡喜想要稱為薛家莊救命恩人的想法,當真又壞又蠢, 可偏偏如果薛家莊沒有賴藥兒幾人相助,又或者薛衣人不在,只留薛莊主那樣耿直的老實人。興許,她的謀劃就真能成功。
賀閑嘆了口氣,替雲舒嵐整理好衣袖,放下她的手,“但薛讓已經死了,她也沒了繼續留下來的理由。冷血不止一次提到,她來自苗疆而且是身份不凡的聖女,抓不到真正的把柄他們奈何不了她。”
“那其他人就白死了嗎?”雲舒嵐滿眼悲哀,“這真的是我們想要的嗎?”
“那你認為事情的真相還重要嗎?”賀閑忽然詢問,他單手背後任由風將長發吹起,“如果那苗女當真是被人哄騙的應當如何,如果她本就是紅鞋子中的一員,又當如何呢?”
雲舒嵐目光上移,對上賀閑嚴肅的面容,思緒豁然開闊,“真相當然重要。如果她是被壞人哄騙,但到底也做了錯事,讓惡人抓住機會借此作亂,理應好好教育一番。但如果她對老花農一事當真毫不知情,那的確罪不至此。”
“可她若真是紅鞋子的一員,直到最後都滿嘴謊話,那定然死不足惜。”雲舒嵐義正言辭一字一句道。
“那你可相信冷血和薛衣人?”賀閑再問。
“自然是相信的。”雲舒嵐輕聲回答,她心底發虛,“但是,有時候他們的立場,就決定了他們有些事定然會身不由己的。”
這也是為什麼她沒有直接拿著投名狀去找朝廷。雲舒嵐想要搭上朝廷這艘大船,又怕處理不來這些陰暗事,所以只是更加親近神侯府出身的追命和冷血。
“昭昭,東水寨一事上我定然事事以你為先,但是你可想知主導者換成我,我會怎麼做嗎?”賀閑低聲詢問。
雲舒嵐眨眨眼,風突然變大,吹得她頭發高高揚起,拍打在臉上微微做癢。掃開臉龐的發絲,雲舒嵐想起那些年長歌門做過的事,如鯁在喉。
激進、孤注一擲。
這些詞代表著長歌門入世的特點。
“若是對方並非明君,那自不必在意。可你若覺得對方可信,那為何不能信任到底呢?”賀閑揚起嘴角,“不如我們打個賭,就賭冷血究竟會怎麼處理那苗女。”
雲舒嵐思考後,提出疑問,“那前提不是歡喜姑娘倒是有沒有說謊嗎?”
“就當她說謊了。如果她沒說謊,你的擔憂也不就根本不存在了嗎?”賀閑神態自若,“我們就賭,她若是對老花農的事知情,冷血會怎麼處理她。”
縴細的手指攪在一起,白嫩的手上留下一道道紅痕,雲舒嵐這次倒是抓住了關鍵詞,“所以,她確實不是紅鞋子的人,但她也清楚老花農的事,對嗎?你竟然要和我這樣賭,定然是確定了的。”
“確定談不上,十之八九吧。”賀閑無奈,沒想到這個時候雲舒嵐倒是思路清晰了,“那你可還要賭?”
“賭,為什麼不賭。那我就賭冷血會把她送回苗疆吧。”雲舒嵐想到自己又被糊住,很是不高興。她沒有完全信任苗女歡喜,但是也沒能分辨出她到底有沒有說謊。
說到底,還是沒有任何意義。
賀閑想要安慰雲舒嵐,又不知如何開口才好,“那我就賭冷血捕頭會秉公執法,按理法來懲戒她。”他言辭鑿鑿,引得雲舒嵐側目。“至于那苗女,你處理的已經很好了,她也沒騙你什麼,無非就是在老花農一家的事情上做了隱瞞。”
“明明是我先抓到她的,審訊的時候我也一直在場,為什麼你們就能一眼看破真相,我就只能繼續迷迷糊糊。”
雲舒嵐仍舊不太開心。
“薛家莊和薛斌也沒看出來。”
賀閑的安慰沒能起到作用,雲舒嵐嘴巴拉的更長了。“所以你和冷血還有薛衣人都看出來了,三個聰明人又帶了三個大笨蛋唄。”
“昭昭只是閱歷不足罷了,已經進步很大了。”賀閑努力夸獎,語氣中染上一絲笑意。
“當真?”
“千真萬確。”
112
雲舒嵐的糾結一直持續到了他們重操舊業擺起茶攤。
她本是想直接去找追命的,但被賀閑攔了下來。
一句這樣就容易打草驚蛇了,打消了雲舒嵐的念頭,轉而乖乖地和賀閑推上小推車,賣起了茶來。
正好小柯差點次數不多了,雲舒嵐樂得再攢些茶餅。
兩人這一干,就直接到了天黑。宵禁之前,也沒遇到什麼可疑人物,就連追命也未曾露過面。
“收拾收拾先回去吧,今天的收益還不錯。”雲舒嵐拍了拍酸痛的肩膀,沒想到這邊喝茶的人還挺多,加上之前剩下的一點茶餅碎片,她今天直接合了四個茶餅出來。四舍五入,今天他們接待了四十位客人。
賀閑正收拾最後幾個板凳,听到雲舒嵐的話頭也沒抬,張口詢問,“今天時間不早了,你可有什麼想吃的,我們找個地方吃完飯再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