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我可是最不想讓我爹死的人。”玉天寶深深嘆息, 他緩緩向下走來,“如果陸大俠如果你去過西域那邊就該听說過,我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我能在西域縱橫這麼多年,全都是因為背靠我爹這座大山。他死了,我玉天寶這個人就一文不值。羅剎牌于我而言,不過是個催命符罷了。”
陸小鳳神色復雜,南王世子與玉天寶爭風吃醋,為了歐陽情大打出手的事情他最是清楚, 那時候的玉天寶活脫脫一個紈褲子弟,再加上他虛浮的腳步根本無法作假。說他是被酒色掏空的富家子弟一點兒也不為過。
“他真的是玉天寶,無情捕頭可以作證。”雲舒嵐就差對天發誓了,她認真的向陸小鳳保證,“早在他到京城的時候,無情捕頭就知道了,不然對南王世子的行動哪里會開展的這麼快。”少女瞥了毫無自知之明的玉天寶,語氣略帶嫌棄,“無情捕頭那是怕他死在這里,讓玉羅剎能有借口涉足中原。”
最是無助陸小鳳,他似乎總在雲舒嵐幾人面前吃癟。事情的走向已經越來越不可控,與陸小鳳原本的猜想完全背道而馳。
搖頭止不住的苦笑,陸小鳳吐出一口濁氣,“原來如此,沒想到此事竟然還有反轉。那真正的羅剎牌還在玉兄身上?”玉天寶強調他是前少主後,最懂人情世故的陸小鳳,很快改口他為“玉兄”。
“正是如此。”玉天寶行至陸小鳳面前,掏出一塊玉牌,“這才是真正的羅剎牌。”他低眉順眼輕聲道,目光劃過朱停做的那兩塊不帶一絲停留。說是以假亂真,實際上唯有見過真正羅剎牌的人,才知道其中區別究竟有多大。
“你們是故意的。”掃過真正的羅剎牌,陸小鳳馬上得出結論。“但我還是不明白,玉兄既然無心繼承西方魔教,那為何還要刻意做一個假的羅剎牌混淆視線呢?莫非還在等鷸蚌相爭?”
玉天寶自嘲一笑,他眯起雙眼坐到陸小鳳身旁,“陸大俠,如果我告訴你,我從一開始就只是魚餌,真正的漁翁另有其人呢?”他將羅剎牌拿在手中把玩,眼中笑不達底,“我之所以要做假羅剎牌,只不過是為了發泄心中的不甘罷了。盡管我這人向來不學無術,但到底還是有幾分脾氣的。”
陸小鳳好看的眉皺成川字型,他不停撫摸自己的那兩撇小胡子。“真正的漁翁?飛天玉虎已死,反倒是西方魔教的歲寒三友……”
“這個時辰了,他們應該早就被殺了。”玉天寶輕描淡寫道,“他不會留叛徒活到這時候的。”
陸小鳳徹底沉默,半晌他挺直腰板,“看來還要雲姑娘與玉兄替我解惑了。”
少女輕輕撫掌,“既然如此,陸大俠不妨听听我這個版本的故事。”雲舒嵐向後一靠聲音如溪水般涓涓流淌。“我們與玉兄相識已經是許久前的事情了,後來過年那會兒,玉兄被人哄騙來京中看西門吹雪與葉孤城的決斗,便住在了我們茶樓中。然後,他最常去的便是怡情院,那段時間他幾乎天天雷打不動的過去,一直到南王世子出現。後面的事,你也都清楚,我就不再贅述了。”
陸小鳳微微俯首,也就是因為這件事,他願意相信現在坐在自己身邊的才是真正的玉天寶。
“然後,我們便收到了玉羅剎死亡的消息。”雲舒嵐繼續講述,“可玉兄不願意回羅剎教,一來,他本身志不在此,也沒有如玉羅剎那般高深的武功根本無法震懾眾人。二來嘛……陸小鳳,你不覺得玉羅剎死的太過蹊蹺嗎?他那樣神秘莫測,武功高絕的人,怎麼會如此輕易的死在飛天玉虎的算計之下呢?”
“因為有內鬼。”陸小鳳遲疑片刻,緩緩開口。
雲舒嵐聳聳肩,輕快的回答︰“嗯,沒錯,西方魔教內確實有內鬼,而且應該就是你在銀鉤賭坊見到的枯竹。不然,他怎麼會和謀害玉羅剎的飛天玉虎攪在一起呢?不過,陸小鳳你有沒有想過玉羅剎可不一定是真的死了。為什麼不能是他早已發現教中有內鬼,而後將計就計呢?”
陸小鳳神色詫異,幾乎在一瞬間想通整件事,“他用自己的親兒子當誘餌?”他錯愕的望著幾人,對于這個真相難以接受。
如果真如雲舒嵐所說,沒有制作假羅剎牌用計脫身的玉天寶,定然會成為眾矢之矢,他逃不過飛天玉虎與歲寒三友的魔爪。
“也許不是親生的?”雲舒嵐隨口回答,“玉羅剎怎麼說也算是一代梟雄吧,是什麼推動他將自己的兒子故意養廢呢?”
“不是親生的,自然就不用那麼在意。”陸小鳳聲音低沉,看著苦笑連連的玉天寶,一股發自心底的同情油然而生。
玉天寶攤開手,故作輕松道︰“無妨,好歹我也借著少教主這個名頭在西域橫行霸道這麼多年,他也算帶我不薄。而且,我那些年的確荒唐,他也都護住了我。如此一遭,就當是報答他的養育之恩了。”
陸小鳳失語,他抬起手重重的拍了玉天寶兩下。
“干嘛突然弄的這麼煽情,玉兄這不是還有我們嗎?”雲舒嵐握拳揮手,一臉正氣,“我們絕對會幫玉兄好好出這一口惡氣的。”她用自己的任務保證,絕對會好好硬控玉羅剎三分鐘的!
陸小鳳看著忽然開口的雲舒嵐,略帶俏皮的對著玉天寶眨眨眼。
玉天寶也緩緩回了陸小鳳一個意味深長的微笑,一切盡在不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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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舒嵐看著兩人的互動,好笑的搖搖頭,繼續道︰“我們與玉兄也算是朋友,自然不忍心看他遭此劫難,所以才出此下策。我先找朱老板幫忙做了一塊假羅剎牌,又讓司空哥幫忙‘偷走’再公之于眾,將眾人的目光從玉兄身上,轉移到羅剎牌上。”
“但我們都覺得玉羅剎沒有死,不願意讓朋友白白受氣。”雲舒嵐調整了一下坐姿,語氣加重幾分。
陸小鳳已經徹底明了,“所以,你們刻意把真羅剎牌留在手里,就是為了等玉羅剎親自來取?你們當真膽大包天啊,那可是聞名遐邇的魔教教主玉羅剎。他已經縱橫江湖幾十年,武功更是高深莫測。”
“那又如何?”雲舒嵐歪歪頭,一臉天真。
陸小鳳的目光從雲舒嵐身上轉移到賀閑身上,不出他所料,賀閑同樣一副理所當然的模樣,看起來並不把玉羅剎放在心上。他曾見過賀閑出手,不得不承認賀閑真的很強,他顯然不是賀閑的對手。但是人,總會對未知的人和事物產生敬畏之心,特別是面對玉羅剎這種成名多年的高手,陸小鳳不敢肯定,如果真的動起手來,究竟誰勝誰負。
“他只是被神化了。”雲舒嵐擺擺手,並不將玉羅剎放在心上。連薛衣人都親口承認了雷霆與帝驂的強大,區區玉羅剎何足掛齒?某種意義上講,現在的雲舒嵐也十分膨脹。看看她身後的一排俠客,這里可是她的地盤。
陸小鳳被她噎了一句,頓時不再說話。
“雲姑娘說的甚是有道理。”玉天寶這幾日經過眾人的燻陶,現在對東水寨眾人的實力也有了百米厚的濾鏡,甚至已經被雲舒嵐攛掇著決定直接給玉羅剎一拳了。“對了,剛好陸大俠在,我倒是有些事想請陸大俠幫忙見證一下。”
陸小鳳已經被雲舒嵐和玉天寶的話,砸的暈暈乎乎了,驟然听玉天寶如此開口,整個人一愣,“見證什麼?”
玉天寶猛地站起身來,他挺直胸膛,對著雲舒嵐幾人朗聲道︰“我這幾日一直跟在白鵲前輩身邊習武,對白鵲前輩深感敬佩,所以希望能拜白鵲前輩為師!”
“嗯?”這回輪到雲舒嵐驚訝了,她還真沒想到玉天寶竟然打著這種小算盤。“但是,為什麼是白鵲姐姐而不是小熊?”她還以為玉天寶更喜歡跟在年小熊身邊學習呢,平日里他一到要跟著白鵲訓練的時候,就一臉苦相。
該不會是因為覺得年小熊年紀太小了吧?雲舒嵐隱隱感覺,自己摸到了真相的邊緣。不過,白鵲也確實值得玉天寶如此尊重,包括她在內,東水寨所有人對白鵲都先天帶著一分尊敬。
從安西軍到天策府,滅字旗,由她高高揚起。
“習武的話,還是白鵲前輩吧。”玉天寶不太好意思的撓撓頭,“而且,白鵲前輩的一些所作所為,確實令我心生敬佩。她是我想要成為的人,是我的榜樣。”一提到白鵲,玉天寶眼中便閃現出一股堅毅的光。
“確實。”誰能抵得住又颯又強的白鵲小姐姐呢?雲舒嵐感同身受。
陸小鳳顫顫巍巍的舉起右手,“額……先容我稍微打斷一下,請問白鵲又是哪一位?”他怎麼听的雲里來霧里去的。
“白鵲是我師姐。”雲舒嵐昂首挺胸,一副以白鵲為榮的姿態。“對了,白鵲姐姐呢,怎麼沒見到她?”少女環顧四周,竟沒看到白鵲的身影。
賀閑在一旁小聲開口提醒︰“她今日回去收拾房間了。”
“哦,對對對,我想起來了。”雲舒嵐連忙點頭,因為玉天寶的緣故,他們最近一直不敢離開茶樓太久,她昨日才抽空回幽隱鄉幫白鵲建了個房子,今天趁著不用訓練玉天寶,她便同薛笑人一起回去收拾房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