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開心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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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空摘星到底是沒能一直幫忙,當他再次端著新酒菜上桌時,被他的好友陸小鳳當場拆穿,引起了不小的騷動。最後,他也只能硬著頭皮換下了衣服,跟著陸小鳳和甦少英繼續串桌。
孫秀青被馬秀真等人送回了喜房先做等待,陸小鳳幾人卻沒有放過略顯拘謹的西門吹雪。沒錯,拘謹。雲舒嵐從未想過,有生之年竟然能在西門吹雪身上看到“拘謹”這個詞。他被陸小鳳按著坐到了獨孤一鶴身邊,在此之前獨孤一鶴已經與身旁的閻鐵珊痛飲許多,如今臉上也染了一抹紅暈。
雲舒嵐幾人離得不遠,但是周圍環境實在嘈雜,他們听不清獨孤一鶴到底說了什麼,只知道西門吹雪整個人都嚴肅起來,半晌等獨孤一鶴舉起酒杯後,人更是難得多了幾分拘謹。司空摘星適時的端了一杯清茶給他。
如此場景實在下飯,雲舒嵐喝不到酒轉而開始攻略桌上的美食,偶爾再抬頭觀察一下眾人百態,愜意自在。
“西門吹雪是個劍客,所以他從不飲酒。”
雲舒嵐剛夾起賀喜替她剝好的蝦,身旁便又走來一個人。同樣的白衣清冷,想比西門吹雪眼來者眼中多了幾分謀算。
“葉城主好興致,這時候還在研究西門莊主?”雲舒嵐嘴里的蝦肉還沒咽下去,一個眼神過去,賀閑便了然開口。南王世子一事,他們雖然不算徹底撕破臉皮,但說是毫無芥蒂也根本不可能。
葉孤城很清楚,那日雲舒嵐在他身邊見過世子。
他們就是故意告發南王世子的。
葉孤城渾不在意,自顧自落座在雲舒嵐身旁,“他的劍很好,我們馬上就要決斗,我自然是要來看一看的。”他的目光落在西門吹雪手中的茶杯上,語氣里帶著幾分欣慰,“大喜之日,他仍舊願意喝茶,很好。”
雲舒嵐眉頭緊鎖,她用力咀嚼口中彈牙的蝦肉,不懂葉孤城到底想表達什麼。兩個月後,紫禁之巔的決斗,還有誰不知道嗎?這大喜的日子,他還上趕著跑來,也就西門吹雪這種人願意接待他了。
孫師姐還是太好說話了,這事要是讓她踫上,賀禮可以留下,人就從哪里來的,回哪里去吧。
這不是平白給人添堵嗎?
“也許這只是西門莊主的習慣。”賀閑看出少女的不滿,繼續淡淡開口與葉孤城周旋,他們雖然說不上是效忠于皇帝,但他們長歌門弟子向來對朝政敏感。葉孤城與南王世子打的什麼算盤,賀閑一眼便知。如今世道海清河晏,無人不贊皇帝賢明。現在,有誰想對皇帝出手,那誰就是他們的敵人。
哪怕他是天外飛仙,也不可以。
“是嗎。”葉孤城目光掃過大廳,若有所思地微微點頭,“我很期待那場決斗,雲姑娘與賀兄也會去嗎?”
雲舒嵐終于艱難的咽下了嘴里的食物,她放下筷子很是不解,“我可以理解成您的意思是想邀請我們去看那場決斗嗎?”南王世子已經死了,這是無可爭議的事實,葉孤城無論如何都得死在紫禁之巔的那場決斗中。
“也許吧。”葉孤城這話說的模稜兩可,惹得少女徒增怒火。“那位就是少教主?”倏爾,葉孤城看到了躲在角落里和年小鹿、年小熊坐在一起的玉天寶,他指節分明的手指微動,意有所指。
“哪有什麼少教主?”雲舒嵐揣著明白裝糊涂,看向葉孤城的神色微微嚴肅,“葉城主若是消息靈通便該知道,那是我師姐新收的徒弟。”
“雲姑娘誤會了,我那頑徒離世後,我們便派人調查了玉公子的身世。”不知道出于什麼考慮,葉孤城竟然態度緩和的對雲舒嵐解釋了一句。“那位玉公子,也是個人才。”他面上一凜,殺氣乍現。
少女輕輕癟嘴,什麼人才,分明是他們太過氣惱打算對玉天寶動手,結果反而查出來他是西方魔教的少教主。衡量利弊之時,玉羅剎假死的事情又鬧得沸沸揚揚,恐怕當時葉孤城等人也不敢輕舉妄動。再然後嘛,玉天寶雖然失去了玉羅剎這座大靠山,卻轉身拜師白鵲,直接入了東水寨。
如此一番,葉孤城等人更難出手報復了。
玉羅剎把玉天寶當靶子,但在他正式放棄玉天寶之前,誰敢動他,誰就是在打玉羅剎的臉,因此葉孤城等人可以按兵不動,徐徐圖之。但,誰能想到,他們等待的結果,竟然是玉天寶加入東水寨。
與玉羅剎不同,他不是東水寨的靶子,玉天寶是白鵲正兒八經的徒弟,是受到東水寨所有人庇護的存在。
“玉師佷是個很有趣的人。”雲舒嵐笑盈盈的開口,眼楮死死盯著葉孤城,其中威脅的意味不言而喻。
葉孤城緩緩闔眸,放在桌上的手緊握成拳,手背上清晰可見的青筋暴露了他此刻真實的內心。可惜,一步錯步步錯。“他的命很好。”
“不是命好,是他努力。”雲舒嵐掩嘴淺笑,“師姐覺得師佷很有潛力,而且足夠努力,所以才願意收他為徒。”
“是嗎?”葉孤城輕輕嘆息,終了拂袖而去。
“兩個月後,若有機會定再登門拜訪。”
第16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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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孤城走了, 揮揮衣袖不帶走一片雲彩。
雲舒嵐低哼一聲,重新將目光放回眼前的菜肴上,難得的好心思不想就此被打擾。賀閑含笑搖頭, 體貼的替她夾菜盛湯。
但偏偏就是有人一個勁的湊到兩人身旁來, 不讓雲舒嵐安安穩穩的吃個飯。那邊西門吹雪像是被焊死在獨孤一鶴身邊一樣, 神情緊繃,偶爾同他說上幾句話,若非陸小鳳一直在旁邊,他恐怕早就“落荒而逃”了。
“香帥, 您怎麼跑這里來了?”雲舒嵐無奈地回過頭去,不知何時追命也跑到獨孤一鶴那邊去了, 一個人無聊的楚留香在與薛斌交談一番後轉而跑到了雲舒嵐與賀閑這邊。他隨手拿起賀閑放在一旁的酒壺替自己斟滿一杯酒。
“因為看到些有趣的東西。”楚留香一杯溫酒過腸,笑意更濃幾分, “方才, 葉城主說西門莊主從不飲酒,但我听聞咱們今日喝的酒可都是西門莊主親手釀造的佳釀啊。如此美酒,怎的他卻不愛喝酒呢?”
雲舒嵐擺擺手, 示意楚留香去問遠處正在勸酒的陸小鳳,“我們與西門莊主也不是那麼熟絡, 這事兒或許只有陸小鳳能解答。”其實,按照西門吹雪的性子,他們這場婚禮是不會大辦的,但是架不住獨孤一鶴強烈要求。二人的婚事本就一再提前,獨孤一鶴等人已然不滿,婚事若再不肯大辦一場,恐怕獨孤一鶴真的要把孫秀青關在峨嵋派不準她出門見西門吹雪了。
他們可以不注重禮法,瀟灑自在, 但面對真心人時,誰又能忍心將她的面子棄置不顧呢?愛情,向來是最不講道理的。獨孤一鶴的要求,于情于理都不算過分,西門吹雪是性子冷淡,並不是真的無情無義。
所以,他應允了今日的一切。
他默許了閻鐵珊與老管家精心的策劃,並且心甘情願陪著他們完成了整場儀式。他早已揚名在外,又何須給其他名門正派的幾人面子呢?莫問其他,至少現在他是真心深愛著孫秀青的。
正如他那日告白時所言,孫秀青就是能約束住他的那個劍鞘。
“其實,他不喝酒也挺好的。至少,兩個月後那場決斗中,他活下來的幾率能更大呢。”雲舒嵐漫不經心的回答,西門吹雪不喝酒,因為喝酒會影響他出劍。葉孤城的意思也很簡單,他想說西門吹雪在劍與孫秀青中間只會選劍。“葉孤城的說辭實在無趣。我倒是沒想到他能說出這麼低級的挑撥離間。”
西門吹雪必須在紫禁之巔殺了葉孤城,那是唯一能為他保留顏面的辦法。如果那場決斗活下來的是葉孤城,那他接下來將面對的,定然是生不如死。
“也許他只是在陳述自己的觀點。”楚留香也听到了葉孤城方才說的話,他左手胳膊肘撐著桌面,動作瀟灑自然地又替自己斟滿一杯酒,“他那些事我也听說過幾分,其實我本不想摻和的,可奈何追命捕頭太厲害了,硬生生追了我一路。”一想到緊跟著他跑了小半個月的追命,楚留香就忍不住苦笑,“後生可畏啊。”
雲舒嵐不知追命還有這本事,竟然能硬生生把楚留香追都無可奈何,“因為他堅持?”少女遲疑的問。
“因為新帝。”楚留香又是一口飲盡杯中的溫酒,他搖晃著手中的酒壺,笑意不減,“不管我躲藏到哪里去,總會有人幫追命捕頭指路,任何人,都能成為他的幫手。”
“現在,你也是了。”賀閑把玩手中的酒杯,輕聲道。他眸色微沉,門口處早已見不到葉孤城的身影,他已經悄無聲息的離開。“所以,你們這次來,不僅僅為了葉孤城。”南王世子謀反是板上釘釘的事,這不過這把火還沒來得及燒到葉孤城身上,他們就先截斷了所有線索。
楚留香舉杯示意,“是,也不是。”他不知不覺間也喝了不少酒,眼底縱然清明,身上的酒氣卻愈發濃郁。“因為,我們不確定另一位會不會在這里出手。來之前我就同追命捕頭說過,葉城主並非小人,他不屑于在此出手。特別是,他們已經定好了要在月圓之夜決斗,他不會背棄誓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