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瞬間,她是真的有點怕自己一抬頭看到什麼不該看的東西,所以任由賀閑抱著走,像個小鵪鶉一樣,安靜的凝望著地面。
所以說,都這麼大一個海島了,建築也是精致樓閣,怎麼就不能給他們這些客人提供點不露天的場所。
總不能這些人都喜歡在光天下日之中干這檔子事吧?
實在是有辱斯文。
“先順著走走看吧。”賀閑也不惱,他指了指不遠處的圍牆,“我們順著牆先走一圈,那邊應該還有一排廂房。”
“好。”雲舒嵐輕輕應下,“我記得那苗女阿袖不是說自己的兒子被被拐走了嗎?如果這里就是他們的大本營,那個孩子現在應該也在這里吧?”薛衣人這段時間也為了這事兒忙的焦頭爛額。
稚子無辜。更何況,他與薛凌人父子間的事情,並非一兩句話就能解釋的清。為了那個名叫小亮的孩子,他甚至親自到這里跑了一趟。也不知是何緣由,最後無功而返。但薛斌和追命等人,還在這一帶持續調查。
白鵲當時本想也跟著一起來這邊調查,但臨走前無情親自發了請帖過來,賀閑赴約後又同白鵲談了一柱香的時間,便讓她放棄了這個想法。而後的時間中,茶樓的眾人也沒有任何人再提過,要出遠門要來調查的事情。
雲舒嵐也是從那時起,開始愈發緊張,下意識地疏離眾人。
“有可能,先走吧。”
雲舒嵐跟在賀閑身後打起百分之二百的精神,全神貫注,身體不自覺緊繃。
這座島,這里的人,到底還有著什麼不為人知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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貼著後院的圍牆走,猛然听見一聲女子的嬌喘,驚得雲舒嵐瞪大雙眸,雙腿猶如灌注了千斤水泥般,難以抬起。冷汗順著鬢角直流,小姑娘屏住呼吸,大氣不敢出的。
感覺後面的人停下腳步,賀閑回首望去,他牽著雲舒嵐修長的手指微微用力。停滯在原地少女驟然被驚醒,像是有人在身後追逐一般,火急火燎的推著賀閑大步往前走。她面紅耳赤恨不得找個地縫趕緊鑽進去。那時去極樂樓,那里也是著名的銷金窟,也沒遇見這等場面啊,怎麼換了這無名島,所有人都這麼肆無忌憚。
兩人繼續深入,順著圍牆七拐八彎,總算逃離了那堪稱“小樹林”的地方。
耳旁總算清淨幾分,雲舒嵐長舒一口氣。
“這里的人為何這般急躁。”雲舒嵐斟酌再三,還是選了個相對委婉的詞匯。她真是第一次見這陣仗,當年因為玉天寶勾起她對怡情院的好奇,後來盡管歐陽情被抓,她還是偷偷拉著賀閑一起到京中另一座有名的青樓逛了一番。雖然算不上什麼好地方,但與這里一比,當真是小巫見大巫了。
畢竟,青樓好歹還有房間紗簾,再不濟了人家總歸是個室內場所。到這里,可真就是實打實的露天野戰了。
給少女的沖擊力,可想而知。
“因為這里大多數人都是亡命之徒。”賀閑又向前走了兩步,他們大抵是走到了整個院落的最邊角處,他已經能夠隔著圍牆听見外面海浪擊打礁石的聲音。方才他們正式上岸前應該是驚鴻一瞥過這里的,那會兒是雲舒嵐瞧見了這里的建築,他們又繼續往前了一段距離才找到那處懸崖靠岸。
“亡命之徒?”雲舒嵐進賭場後不敢四處亂瞟,後來被心懷不軌的人用不干淨的猥瑣目光注意到,少女更是干脆窩在賀閑懷里老老實實當個符合人設的漂亮花瓶。與極樂樓不同,這里的人並不佩戴面具,身上佩戴武器的也不在少數,看起來多是江湖人。不似那些銷金窟魚龍混雜,最尊貴的客人永遠是那些高官權臣、商賈巨甲。“這里似乎確實沒有在賭桌上分什麼三六九等,但我剛才听聲音,要想在這兒下一注應該也不是什麼小數額吧。”
“嗯。這里的人,幾乎身上都背負幾條性命。”賀閑輕聲道︰“我還看到幾個至今還被背著通緝令的犯人。他們多是干那些謀財害命勾當的人。”
“謀財害命。”雲舒嵐忽然想起薛笑人的話,“薛笑人對這里應該有所了解,他說小老頭做的就是殺人那檔子事,他們還算是同行呢。”
不過,一個兩個的,組建殺手組織的理由都不怎麼正常。薛笑人是被他兄長逼得郁郁不得志,心理扭曲了想要證明自己存在的價值。小老頭吳明則是純粹的,練武練到發瘋,年輕時候錢賺夠了,歲數大了也不踏實,肖想長生,破碎虛空。
呵。都是高手。
朝夕不保的人,來這里當然不會顧及面子,只要自己痛快,能夠發泄心中的壓力就足夠了。
“他們已經稱不上為人了,不過是一群披著人皮的畜牲罷了。”
“所以早晚喊追命捕頭他們把這里連鍋端了。”雲舒嵐打開系統地圖,按照賀閑的說法仔細對比,“沒錯這里就是那一片小島中的一個,我已經記住了。不過系統地圖還是太抽象了,只是四四方方畫了個大院子,咱們現在在最東邊的角落里。”
以前她不常用系統地圖,也沒好好關注過地圖到底長啥樣,現在打開總是眼前一黑。這歪歪扭扭的線條、潦草的小樹林,還有歇著扭曲的高塔……要不是他們親自到此一游,真是沒法和地圖上的圖案相互印證。
“怎麼說呢,這地圖放大之後,看著也沒有大問題,就是各個地方看著都有點抽象、有點兒不對勁而已。”雲舒嵐神色復雜,系統地圖看多了,她好像也能接受這種設定。反正,能看出來人在哪里,建築又都是些什麼。
“咱們順著這圍牆,往北邊走,那邊還有一排廂房。”她已經逐漸能讀懂這個抽象的手繪版地圖了。
賀閑點點頭,“好,時間不早了咱們動作快些,走完那邊就先回去。既然知道溫泉山莊能直接到這里,不急這一時了。如果太晚回去,其他人可能會擔心。”
“嗯,我知道的。”少女跟在他身後輕輕回答。“剛才我們走過的那個賭場應該就是靠南邊的那棟高樓。西北邊有一排廂房,東南靠南的方向有幾個……這是小院落的意思吧?應該是他們正經的住所。”
雲舒嵐一邊看地圖一邊分析,無奈系統地圖實在寫意,她只能連蒙帶猜。
“沒事,先去那邊看看就行了。”賀閑溫聲安慰,他也看不到雲舒嵐那邊的地圖到底是個什麼模樣,“實在不行,回去昭昭你試著把地圖給照著畫出來?”
“畫出來?”雲舒嵐拉著賀閑停下腳步,她目光一掃,隨便拿起一塊尖銳的碎石,三兩下就在地上畫了個歪歪扭扭的小房子,“就這個樣子,地圖上南邊畫了六個這樣的小房子。然後這個是北邊咱們要去的。”說著,她又是兩三筆就把北邊簡筆畫小房子給畫了出來。
賀閑彎腰一看,難得沉默。
“辛苦了,昭昭。”
如果真是這樣的地圖,確實讓人不禁汗顏。
雲舒嵐站起身,抬腳用力的在地上摩擦,想要把自己隨手畫的簡筆畫涂抹掉,她手里的石頭隨手一拋。順著地面 轆出一段距離。
“誰在那里!”
一道男聲驟然響起,急促的腳步聲從不遠處傳來。
被賀閑帶著飛身向上的雲舒嵐在離開前,遠遠地看到了那一頭白發高高束起的青年。
第19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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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說阿袖被騙了, 我剛才看清了那個人是白色長發!”
坐在熟悉的茶樓內,雲舒嵐重重的敲擊桌面,“即使是距離那麼遠, 我也看的清清楚楚, 他雖然是白發, 但是梳著高高的大馬尾!”少女挺直了胸膛,底氣十足,“世人皆知,沈劍心分明就是個短發青年嘛!”
她的商城衣櫃里還有沈劍心那個酷白發呢!
雲舒嵐可算是揚眉吐氣一回, 白頭發的青年世間罕見,很難有相似的兩人。但長發和短發這麼明顯的區別, 少女還是可以確認的。
“雲師叔,憑借頭發長短真的能確定那人不是沈道長嗎?”其他人都在, 唯有被安排留下和薛笑人一起看家的玉天寶無所事事, 同薛笑人一起坐在雲舒嵐身邊陪著她嘮嗑閑聊。這倆人一個走不出茶樓,一個武功平平,等下通通送回幽隱鄉, 老老實實在家等著就行了。
“當然啦,那頭白發也算是沈劍心的標志性特色了。”雲舒嵐言辭鑿鑿, 開心之余還能輕聲哼唱兩句,“玉師佷,你听過這首歌嗎?”她笑盈盈的詢問。
玉天寶用力搖頭,目光呆滯道︰“酷白發,小酒窩?”
“沒錯。”打了個清脆的響指,雲舒嵐很是得意,“這首歌叫在下沈劍心。”
“可是,酷白發, 也沒說一定就是短發啊?”玉天寶還是不理解,他慢吞吞的重復剛剛雲舒嵐的念白,心中的疑惑都要具現化了。
雲舒嵐難得沉默,她動作嫻熟的打開成衣櫃,望著那頂自己不知道當時到底抽了什麼風買的白發,久久不語。為了證明對方不是沈劍心,讓她把這個發型換上,還是有點太為難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