爭議和紛爭逐漸龐大起來,白蘭的勢力也日漸壯大起來,內憂外患拼湊在一起就像是一團叫人看不清未來的怪物。
卻叫澤田綱吉看清了自己。
他看著自己寬大厚重的手掌,覺得自己仿佛還是十年前沒有接受繼承式的那個只會喊里包恩來的男孩。
其實還很弱小、迷茫。
只是有一層堅硬的殼罷了。
意識逐漸脫離軀體,澤田綱吉感到自己慢慢的飄浮了起來。
看著自己半透明的雙手和身體穿透了牆壁。
他覺得這是一種很奇妙的從未有過的體驗。
接下來,正一所打造的的白色裝置應該會把自己吸入進去安眠,直到迎來勝利曙光的那一刻吧。
或者是永久的沉睡過去,迎來一個這次也失敗了的無盡未來。
然而澤田綱吉飄浮在半空中飄了很久很久,久到他穿牆離開了密魯菲奧雷家族的大樓。
以靈體的姿態晃到了大街上,看著像自己一樣半透明的走在路上的靈體,他第一次知道了確實有死後世界的存在。
和密魯菲奧雷家族大樓樓下鎮壓著的地縛靈大叔聊得連他家門牌號是多少都知道了。
入江正一的白色裝置還是沒有一丁點動靜。
這一反常讓澤田綱吉意識到了事情的不對勁。
他首先排除了入江正一策反的可能性,他相信自己的超直感,更相信他和入江正一這麼多年來的友情。
再者,他又排除了白色裝置出問題的可能性,還處于靈體狀態的他可以隨意的穿透牆體。
他進入了密魯菲奧雷大樓中入江正一的實驗室,能清楚地看見白色裝置正在安全運行著。
只不過他在實驗室沒看見入江正一去了哪里。
難道老毛病又犯了?又肚子疼跑去蹲廁所了?
就在澤田綱吉飄來飄去繼續尋找原因的時候,他忽然感到了一陣頭重腳輕的暈眩感。
等他的意識再次恢復清明的時候,就只能感覺到自己很餓很累。
四肢無力,意識混沌,還有點中暑的感覺,只能倒在一片狹小的空間里虛弱的喘著氣。
在籠子外面,是一個粉色頭發的少年睜著一雙懵懂的雙眼在看著自己,嘴里念叨著︰兔兔誒!好可愛!
看著少年一張一合的嘴唇,澤田綱吉一時還沒有反應過來。
嗯?什麼兔兔?
直到少年打開籠子,拽著自己的耳朵把自己提起來的時候。
感受到耳根傳來的因拉扯而產生的撕裂般的疼痛,看著面前仿佛小巨人一樣的粉發少年。
澤田綱吉才明白過來,少年口中的兔子,似乎是自己。
自己變成一只兔子了。
還是一只虛弱的中暑了的兔子。
不知道為什麼成為了一只兔子的澤田綱吉,搖搖欲墜的被我妻由乃提在手里,跟著少年的步伐懸在空中晃來晃去。
夏日悶熱煩躁的蟬鳴聲都開始變得朦朧起來。
恍惚間,澤田綱吉感覺到自己被帶到了一個簡易陰涼的庫房內,被我妻由乃禁錮在懷里不得動彈。
他試著昂起了腦袋,發現我妻由乃正抱著他蹲在地上翻找著一個木頭箱子。
箱子里都是些起子、斧頭、美工刀之類的工具。
凌亂的堆在箱子里。
他的動作引起了少年的注意,少年還停下動作摸了摸他毛茸茸的腦袋,安撫道︰別急哦,一會兒就好。
澤田綱吉不知道他在說什麼。
但他混了這麼多年的經驗和超直感告訴他,這個看起來人畜無害的小少年有些不對勁的地方。
他的直覺果然沒錯。
因為我妻由乃在箱子里找了把大小適宜的美工刀出來後,立馬就推出 亮的刀片在他的兔腿上利索的來了一下。
不深不淺,是他不足掛齒的疼痛,但也足夠染紅小半條兔腿了。
腿上還掛著傷的澤田綱吉冷漠的瞪著紅彤彤的兔眼望向將自己舉起來的少年。
只見粉發粉眸的少年帶著心滿意足的笑容看著自己,仿佛在欣賞一個杰作。
嘴里喃喃的說著︰吶∼要好好陪伴她哦!
澤田綱吉很快就見到了我妻由乃口中的那個她。
她穿著碎花吊帶睡裙從悶熱的出租屋里推門出來,縴細雪白的小腿上還有被叮了幾個蚊子包,趿拉著一雙有些褪色的舊拖鞋。
墨色的長發因為炎熱而隨意的盤起,幾根發絲松散在肩膀上。
睡意惺忪的樣子,還帶著一絲稚氣的臉龐不難看出長大以後會是個漂亮的女子。
澤田綱吉听少年喊她宵醬。
宵醬看了眼他又很快移開視線,不同于少年看到自己是驚喜的表情,明顯是對可愛的小白兔不太感冒的樣子。
本來就已經有些中暑的澤田綱吉被阿宵抱進沒開空調沒開電扇的屋內的時候,就像是進了桑拿房,感覺更加喘不上氣了。
只能無力的癱在榻榻米上翕動自己粉色的小鼻翼,兔眼楮都熱的更加紅了起來。
但很快,有一塊冰涼東西貼到了自己的身上。
澤田綱吉抬頭看了眼,是一包和自己身長差不多的冰棍。
忍忍吧,你腿上有傷,不然就把你泡水里涼快了。
阿宵掏出碘伏和紗布低頭開始處理兔子腿上的傷,她可不想這兔子還沒死透,腿就已經開始爛的生蛆了。
到時候她這房間可難打掃了。
加油啊,不然你就要變成麻辣兔頭了。
要是你能撐過來,我就給你取個好听的名字吧!
不然就給你取名叫屎棍子。
在冰棍的降溫和小姑娘持續不斷的手動扇風助攻下,澤田綱吉終于在傍晚暑氣消散的時候挺過來了。
把還在房間中跑來跑去查探地形的他抱起來,小姑娘仔細的端詳了他一會兒。
笑眯眯道︰嗯就叫你白雪吧。
在之後的時光,澤田綱吉作為白雪陪伴了小姑娘不是很漫長的時光。
從一開始被逼迫著吃她吃不下的剩飯,到後來故意在經常來做飯的爆豪的鞋子撒尿還被小姑娘袒護。
從被小姑娘套上自己剪的小裙子把著爪子學akb女團舞蹈,到被小姑娘當成暖水袋抱著縮在沒有暖爐的被窩里看akb的打歌節目。
雖然生活過得相當湊活簡陋,但是卻安逸的要命。
安逸到他幾乎都忘了要去尋找方法回到原來的身體內,忘了十年前的自己還在這個世界戰斗的死去活來。
他已經被自己的主人阿宵喂得胖乎乎的。
澤田綱吉迎來了自己作為兔子的第一個春天。
阿宵出去打工了,他默默的拖著自己肥碩的小身軀爬上吃飯的小矮桌。
伸長了脖子望向陽台外因為春天到來而盛開的第一枝繁花。
微風拂過,一瓣松落的花瓣順著風落在他粉色的鼻尖上。
嗅著那一絲若有若無的香氣,感嘆著生活真好啊。
就算回不去,興許也挺好的。
但是理智告訴他不可以,他的伙伴們,守護者們,他的家族,還在等著他。
听到阿宵用鑰匙開門回來的聲音。
澤田綱吉想像往常一樣跳下桌子,劇烈的擺動自己的短尾巴跑去門口迎接小主人回家的。
但是卻在從桌子往下跳的那一刻意識模糊了一下,導致他整個身體失去控制從桌子上摔了下來。
咚的一聲響,但是卻不是很疼,澤田綱吉想繼續爬起來趕去門口的時候,卻發現自己對于這幅身體的掌控性差的要命。
就像是信號被屏蔽了一樣。
他站起身,只覺得渾身都在扭曲。
直到阿宵走到跟前來,將他抱進懷里,澤田綱吉對于兔子身體的掌控還是沒有恢復。
只能躺在熟悉的懷抱里顫抖著,耳邊充斥著少女緊張的問詢和呼喊。
沒有得到回應的阿宵抱著白雪沖出家門,走進了一家又一家寵物醫院。
這段時間澤田綱吉挺慶幸自己的感官和意識已經比較模糊了。
就好像靈魂被一點一滴的抽走了。
不然那些周而復始的抽血、化驗、掛水、打針、檢查估計會將他折磨得夠嗆。
只不過,確實是將阿宵折磨得夠嗆。
透過兔子的眼楮去看已經抱著自己好幾天沒有睡的疲憊的阿宵。
澤田綱吉以為她會哭,但是她卻並沒有流眼淚x。
血絲爬上她的雙眼,干涸裂縫的嘴唇一張一合,最後還是緊緊地抿上了。
她想試著說一些挽留的話語,但是阿宵從小就明白,生離死別不是靠話語就能停滯阻隔的。
即使她耗費了全部的精力和財力,知道自己對這只兔子問心無愧了。
她還是不希望他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