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她反應過來時,沈霽初俯身靠近了些。漆黑的眼瞳微縮,薄削分明的下頜,收緊出一條繃著的弧度︰“你怎麼知道?”
壞了。
她是通過彈幕的劇透,知曉的。
但沈霽初顯然誤解,聯想到了別的記憶。在他做的那個荒唐夢中,按照原本的劇情,“他”曾惡劣地提及過。
“我會把沈折扔出國,從此以後,你就是我的了。”
原劇情的台詞很羞恥。
在夢中,從他的唇齒間溢出,像不是他自己平日會說的話。卻又和他靈魂深處的希望,卡上了齒輪。
沈霽初曾唾棄夢里的自己。太惡劣,不像一個紳士行為。
他怕嚇到初梨,所以在現實中,披上了淡漠循禮的面容︰“所以那晚的確是你。”
和看到紅痣的那次不同。
這一回,他微握成拳。用的是篤定的語氣,以及商量的余地︰“初梨。”
“最開始,關于我能不能代替裴末的問題,你能回去考慮一下嗎?”
“下回夢中……再告訴我答案。”
第18章
初梨直到下車, 一路回到自己的工作室,都有些恍神。
和秦眠討論著今日的工作內容,依舊神色恍惚, 沉吟著出神。
秦眠抬手。
在她眼前晃了晃︰“怎麼了, 梨梨?這麼出神憂愁的樣子,不會是沈折重度截肢了吧?”
她眼里浮現了幸災樂禍。
【哈哈哈秦眠啊, 平時喝奶茶的時候,舔個嘴唇別把自己毒死了。】
【如果初梨和沈折有分手超話, 那秦眠這個好閨蜜,一定會不懼霜雪風雨地打卡。】
初梨眨巴眼︰“那倒沒有, 他這回是小傷。”
不過按照沈折這樣,喜歡刺激的性格,日後想必還會在賽車上栽跟頭。他又張揚習慣拉仇恨,暗中的仇家也不少。
一想到這些暗中的“仇家”。
初梨抬手,輕擼幾下膝蓋上的白貓。
微微沉吟思索, 和秦眠閑聊著︰“眠眠, 還記得我上回和你說過的事嗎?”
“哪樁來著?”
“……限制文。”
秦眠懶洋洋打了個哈欠,手中的抹茶色鍵盤,一並發出閑閑的敲打聲︰“哦,你說你有個朋友, 是限制文女主來著。”
這個朋友,初梨暗示的自然是自己。
“你上回提到, 有個前任在暗中跟蹤你, 還搬到了你家附近。”
“哦不, 應該是你的朋友。”
秦眠一如既往,覺得她上班上瘋了。
不過依然配合著玩梗︰“現在你不會要說,又冒出了另一位男配吧?”
唉, 自從和沈氏公司簽了訂單,她們的工作確實忙了起來,初梨受刺激也很正常。
理解理解。
“我也喜歡睡前幻想,萬一我是流落在外的真千金呢。”
秦眠輕搖她的肩,用語重心長的口吻道︰“我答應你,等拿到獎金咱們就放假。”
“然後出去旅游,我給你點幾個模子。”
“一定比沈折好看。”
“包把你迷得神魂顛倒的。”
初梨︰“……不用。”
其實現在,已經有好幾個了。
秦眠抬手,捏捏她的臉頰︰“不用客氣,前幾天我們的工作進度,我發給了沈總。”
“他還加了獎金。”
【哈哈哈哈拿沈霽初的錢,去點模子哥,這個想法很偉大。】
【那咋了,他自己不也是試圖,踩著沈折上位的模子嘛(四舍五入也算)】
初梨雙手合十,示意秦眠不用那麼大的陣仗。
“眠眠,不用擔心。”
一想到沈折即將被扔出國,她便順勢道了句︰“這次真沒有騙你。過不了多久,我會和沈折分手的。”
-
“初梨肯定、當然是不會和我分手的。”
沈折單手打著游戲,一邊用篤定的口吻,向同他探病的江祈年說道。
“你知道她有多喜歡我。”
【嘻嘻他怎麼會不知道呢,他昨晚在夢里,還見過梨梨。發現她要綠你的事情啦,還故意不告訴你。】
江祈年倚在牆邊,穿著全黑的絲質襯衣。
面容是種薄削的白,畢竟他從小,不喜歡曬太陽︰“是嗎?”
他輕勾唇角。
沈折莫名從當中,听出點玩味奚落的調來。
隨即也不意外,心想反正,對方向來看初梨和他不順眼。
他也未惱,和對方懶散地勾肩搭背,說著自己的事情︰“我哥看上去,沒有以前那麼討厭她了。”
“裴末應該也是,會一起幫著我說情的。”
沈折有一搭沒一搭地,百無聊賴翻轉自己的腕骨︰“我們的愛情,肯定比之前更穩固。”
他腳踝打著石膏,旁邊的江祈年抬手,狀似很輕地按下去。
卻是很重的力道。
沈折當即嘶了聲,眉眼有幾分痛楚︰“姓江的,你干嘛呢?”
江祈年依舊是彎起的唇角,站在逆光的角度,陰影落在他鼻梁上。
“我在國外,學過一些正骨的手法,可以幫幫你。”
沈折半信半疑︰“能行嗎?”
“什麼時候正骨的手法,需要去國外學了?你學的不是金融嗎,還兼修醫學啊?”
他的問題可真多。
好吵啊。
真煩。
初梨每天和他待在一起,應該也很煩吧。
她應該是表面柔和,會有些苦惱的模樣。一邊繼續動腦筋,從沈折身上薅錢,一邊暗中捉弄使壞吧。
江祈年隔著他,想象著初梨。
指尖搭在他的石膏上,一邊沉沉地微笑著︰“你繼續說啊,我在听著呢。”
“你要裴末幫著你一起,勸家里人什麼呢?”
有個不好的預感浮起來。
【煩惱哥是不是,出車禍後把腦子摔著了。誤以為初梨探病,是對他情深似海,他要整ど蛾子了?】
果不其然,沈折對他沒有防備。
他往後慵懶一靠,半是苦惱,半是不經意般炫耀的話語︰“當然是,我想向初梨求婚了。”
“唉沒辦法。”
“她那麼喜歡我,我……也還挺喜歡她。出車禍的時候我以為,要栽在那里了。死前想到的是她……嘶,你按得那麼重做什麼?”
打石膏的地方傳來疼痛。
沈折輕嗷了一聲,烏黑的眉皺成一團。
見江祈年多按了幾下,他所謂的正骨手法,嗓音涼涼道︰“你想和她求婚?”
怎麼還想一出是一出。
以前不是要,萬花叢中過嗎?
被劈頭蓋臉般地詢問。
沈折一怔︰“不可以嗎?”
早晨沈奶奶見了她,也還算相處愉快。他當時說自己崇尚自由,打完嘴炮,還真的順勢思索起了這個話題。
裴末晚間去找他哥,雖然是個烏龍。但在誤會的那十幾秒里,沈折下意識心揪了剎那。
他有一瞬害怕會失控。
害怕她被搶走。
以前沒想過初梨會離開,在誤會的那十幾秒里,他訝異地發現了這種恐懼。恐懼來自在意。
既然是他女朋友,為什麼不可以求婚?
等訂了婚,便能塵埃落定。
江祈年直直盯著他。
半晌倏地一笑︰“你剛剛還見過,一位夏小姐。一邊見別人,一邊想和初梨訂婚?”
沈折︰“那是談生意。”
他避開了前幾天,和夏枝的一些曖昧,含糊其詞道︰“再說了,初梨不會介意。”
“等合作完,我不會再招惹她了。”
江祈年再度笑了。
那笑容散在他薄唇間,像烏雲遮月般,帶點他看不懂的弦外之音︰“你應該成功不了。”
沈折不服氣︰“為什麼?”
為什麼呢。
當然是初梨不傻。
她周圍的其他人也不傻,傻的只有沈折一個人了。
江祈年再度抬手,對著他的石膏按幾下,疼得沈折嗷嗷喊。
他漫不經心道︰“你大哥,或者裴末,應該也不會同意。”
這是他猜測的,但應該八九不離十。
昨晚夢中見到初梨時,她微腫的紅唇。
口中綠了的對象,按照地點來判斷,應當便是那兩人之中的一個了。
【梨梨說他多智近妖,倒是有幾分猜對。不過~陰暗男鬼的前任哥,你有一點猜錯了,不是他們中的一個,是兩個都是~】
江祈年看不到這些彈幕。
他收回手,饒有興味地望著沈折。
後者捂著自己的石膏︰“你到底行不行?不會學了個半吊子,回來拿我練手吧?”
沈折過了會兒,才能緩過勁來。
“不對啊,總感覺僅有的常識里,正骨不是這樣,隔著石膏亂按啊……”
但江祈年應該不會害他。
這是他最好的朋友。
關系甚密,自學生時代起,沈折便相信對方不會背刺自己。什麼金錢利益,江祈年應該都不稀罕那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