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鳴謙立刻皺眉維護孟嫻︰“在不平整的草地上，能跳成這樣已經很好了，你說話不要太刻薄。”
“呵，听不了實話？”顧明嫣冷笑，“芭蕾需要日積月累下功夫，光學點花架子，糊弄糊弄門外漢還行，專業的人一眼就能看穿。”
孟嫻的粉絲紛紛在彈幕上打抱不平︰
【顧狗懂芭蕾嗎就在這指點江山？】
【嫉妒使人丑陋，看我們嫻嫻跳得好就酸了唄。】
【自己整容臉的傳聞還沒澄清呢，少在這里挑刺了。】
孟嫻適時垂下眼，語氣有點委屈︰“我最近拍戲太忙，確實很久沒練了，有些生疏。”
“你不用跟她解釋那麼多。”姜鳴謙護在她身前，冷冷看向顧明嫣，“你說得那麼專業，有本事你跳啊。”
周圍的嘉賓都沒想到事情會發展到這個地步，紛紛面露尷尬。
郁然想幫忙打圓場︰“顧老師，你別介意，鳴謙他這人就是……”
顧明嫣卻打斷他，干脆利落地站起身︰“我跳就我跳。”
她走到空地中央，隨意地活動了一下手腕腳踝，然後足尖一點。
明明是同樣的基礎動作，但顧明嫣跳起來，就輕盈得像一片羽毛，手臂的伸展既舒展又有力，哪怕在有些凹凸不平的草地上，顧明嫣的軸心完全沒有絲毫晃動。
哪怕是外行人，也能看出那長年累月的訓練痕跡。
顧明嫣以一個優雅的阿拉貝斯收尾，穩穩停住，眉梢微揚著看向姜鳴謙︰“如何？”
姜鳴謙張了張嘴，卻沒能立刻發出聲音。
他的目光在顧明嫣和孟嫻之間游移，驚疑不定的神色越來越濃。
彈幕區在短暫的卡頓後，稀稀拉拉飄過幾條負隅頑抗的評論︰
【跳得也就那樣吧，顯擺什麼。】
【臉都是假的，跳再好有什麼用。】
然而，這些言論很快被越來越多的、帶著震驚和疑惑的問號刷了過去。
【？？？等會兒，我有點懵？】
【我好像發現了什麼了不得的事情？？？】
【草，原來不是我一個人有這種感覺啊！】
不明真相的觀眾被這突如其來的謎語人發言弄得一頭霧水︰？
什麼情況？
從顧明嫣應下姜鳴謙的挑釁、答應要當眾跳舞開始，孟嫻的眼神就不住地閃爍起來。
“好！” 不知是誰先喊了一聲，緊接著掌聲四起。
孟嫻猛地回神，連忙斂起眼底的驚惶，跟著眾人一起鼓掌。
她的聲音還是那樣溫柔和緩，听不出半點破綻︰“明嫣，你跳得真好，比我厲害多了。”
“孟老師太謙虛了，” 雲輕輕接話，“明嫣這點三腳貓功夫，跟您比起來還差得遠呢。您那張出圈神圖里的俯身阿拉貝斯動作，明嫣就總是做不好，練了不知道多少次。”
孟嫻對雲輕輕突如其來的每個問題都充滿了高度警惕，尤其是涉及那張照片的細節。
她謹慎地笑了笑︰“過獎了，是別人抓拍得好，我跳得其實也就一般般。”
“輕輕，你說錯了。”顧明嫣突然開口糾正雲輕輕，“那張照片里的動作不是俯身阿拉貝斯，是後鶴立式踮腳尖，手臂是三位手。”
孟嫻後背倏地沁出一層薄薄的冷汗。
她只突擊學習過跳芭蕾的動作，壓根沒去記這些專業的芭蕾術語，以至于剛才雲輕輕說錯名詞的時候，她甚至都沒听出來。
冷汗順著額角滑落，被她不動聲色地用手背擦掉。
“哎呀！” 雲輕輕夸張地捂住嘴，“對不起對不起孟老師，我就是個外行，完全不懂這些專業動作的名字，鬧笑話了。”
她話鋒一轉，目光純淨地看向孟嫻，“不過孟老師，你剛才怎麼也沒糾正我呀？難道你也記錯了這個動作的名字嗎？”
孟嫻強作鎮定︰“時間太久遠，我也記不清被拍時跳的是什麼動作了。”
“原來是這樣啊。” 雲輕輕恍然大悟地點點頭，隨即又露出一臉向往的表情，“說起來，孟老師那張照片的構圖真的太美了，氛圍感拉滿，能不能問一下，那張照片是在哪里被抓拍到的呀？我也好想去打卡同款地點。”
孟嫻的神經已經繃緊到了極限。
她意識到，雲輕輕絕不是在閑聊，她每一個看似天真好奇的問題，都帶著語言陷阱。
不能再被對方牽著鼻子走了！
她臉上露出了被冒犯到的表情︰“雲輕輕，那不過是一張舊照片而已，你一而再再而三地追問，是有什麼別的意思嗎？”
雲輕輕卻像是被她的嚴厲嚇到了一樣，委屈地癟癟嘴︰“孟老師，您為什麼這麼凶呀？我只是因為太喜歡那張照片了，所以想問一下在哪里拍的而已……這也有錯嗎？”
她眼圈泛著紅，任誰看了都覺得是孟嫻反應過度，欺負素人。
孟嫻沒了辦法，只能硬著頭皮辯解︰“我不是凶你，只是我這些年去過的舞房太多了，具體是在哪兒被拍到的，我真的說不上來。”
“你當然說不上來，”
雲輕輕突然抬起頭，平靜地看著她，一字一句地說︰
“因為那張照片根本就不是在舞房拍的。”
此話一出，不僅孟嫻臉色驟變，在場所有人都愣住了，目光齊刷刷落在雲輕輕身上。
雲輕輕迎著眾人驚疑不定的視線，不疾不徐道︰ “讓我來告訴你吧，孟嫻。”
“照片的拍攝地點，在雲城國際高中藝術樓三樓的階梯教室。”
姜鳴謙猛地轉過頭，驚愕地看向雲輕輕，又看看臉色煞白的孟嫻，大腦一時有些混亂。
他下意識追問︰“你怎麼知道？”
雲輕輕轉向他，語氣平和︰“因為當時明嫣要參加一項國際芭蕾比賽，特意向校方借用了那間教室用于排練。也正是這樣，才有了後來那張被路過同學隨手拍到的神圖。”
除了顧明嫣，在場所有人都露出一臉臥槽的表情。
雲輕輕目光重新落回孟嫻臉上，微笑著把話說完︰ “記錯芭蕾的專業術語，不知道自己被拍的具體地點……除了可以歸咎于‘時間久遠忘了’之外，其實還有一個更簡單、更直接的原因——”
雲輕輕微微停頓，聲音陡然拔高，清晰而有力。
“那就是，你根本就不是照片上的人。”
“照片上那個跳著芭蕾的舞者，從始至終，都是我們明嫣。”
第35章
雲輕輕的話無疑像是一顆重磅炸彈, 直炸得在場所有人腦瓜子嗡嗡。
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指控震得說不出話來，只能呆呆地看著對峙的兩人。
丁曼妮目光在臉色煞白的孟嫻和神情冷然的顧明嫣之間來回移動，嘴唇動了動, 卻沒發出聲音。
姜鳴謙更是直接矢口否認︰“不可能！”
他聲音帶著連自己都未察覺的慌亂︰“那張照片里的人明明就是孟嫻。”
他無法接受，自己珍藏于心、視為月光與執念源頭的那抹驚鴻照影，竟然從一開始就屬于另一個人，一個他從未正眼看過、甚至屢次出言譏諷的人。
彈幕里也直接亂成一鍋粥了︰
【等會兒等會兒等會兒我腦子轉不過來了！！！雲輕輕的意思是, 孟嫻盜用了顧明嫣的照片？】
【我不信！孟嫻那張臉跟照片上一模一樣啊！】
【可是孟嫻和顧明嫣本來就長挺像的，而且那張照片里只有側臉, 如果真要冒充，確實很容易。】
【我也很不想相信這個事情，但從理性的角度分析, 顧明嫣跳的芭蕾確實比孟嫻跳得要好得多, 一對比簡直高下立判。】
【對啊, 孟嫻說不出芭蕾術語、對被拍的地點閃爍其詞, 傻子都知道里邊有問題。】
【你們自己去回放截一下顧明嫣跳芭蕾的側臉，和照片里是一模一樣的。】
孟嫻感覺自己的心髒在胸腔里瘋狂擂動, 撞得耳膜嗡嗡作響.
當年那張照片剛在網絡瘋傳時, 她正上高中。
無數同學、朋友拿著手機興奮地圍過來，指著照片對她說︰“孟嫻, 快看！你上熱搜了耶！”
她看著屏幕上那個在陽光下翩然起舞的少女側影，還有評論區一大堆諸如“女神”、“校園白月光”之類的溢美之詞……鬼使神差地，她沒有否認。
她只是低下頭, 微微抿唇一笑︰“啊, 被拍到了嗎？”
這含糊的回應，在同學們看來就是默認。
于是，“國民校花孟嫻”的名頭不脛而走。
後來甚至有記者和外校的人慕名而來, 只為一睹“神圖女主”真容。
不管她走到哪里，都有人指著她竊竊私語︰“看，她就是那位超美的國民校花耶！”
孟嫻最初也惶恐過，惴惴不安過，生怕有一天被人揭穿謊言。
可日子一天天過去，什麼都沒有發生。
“國民校花”這個頭餃戴得太久了，久到她自己都模糊了記憶的邊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