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不曾想晴哥兒來添了個幫手,與他搗梨,燒火,看爐子,勁兒多大又還麻利,本是他算著自己慢慢半日里能周展過來的活兒,且教他沒得個把時辰就收拾了。
    書瑞見這般,倒是又肯多麻煩些,搓了圓子出來,到時也招待晴哥兒吃一碗。
    “誒,這老鋪子要開了?做得甚麼經營?靜靜悄悄的,怎一點風聲都沒曾听著?”
    “早就搬進人來住了,只是進出都在後院兒,鋪子還沒修繕齊整咧。”
    書瑞按著時辰,瞧過了早市,外頭太陽漸漸爬高,就去把鋪子前門給打開,支了陸凌昨兒就與他端到了門口的長桌出去。
    桌子給置在了門口那顆遮天蔽日的榆錢樹下,那兒對著前頭一條巷子,時有穿堂風過,有時候比屋里頭還涼快些。
    他使紙筆寫下今朝鋪子里有的飲子,用米漿把紙粘在了一塊木板上,掛在大門口,以供外頭的人瞧著。
    將才掛起木板,晴哥兒端著水盆,已是將桌子凳兒擦洗了兩回,外連大門都擦了個潔淨。
    先前那巷子里的老猢猻佔著他家門口賣羊湯,弄得到處是油脂和寒磣物。
    書瑞昨兒來收拾了好一通,積年的東西,刮都不好刮,陸凌說干脆把門給換了,他默著聲兒沒說話,人又嚷嚷著要去再把那老猢猻給打一頓,書瑞才說等以後手頭寬裕了換門,甭再打老人家了。
    他刷洗了個大概,嗅著沒得甚麼異味了才作罷。
    今看著晴哥兒去收拾了一回,立又干淨了許多,還真不曉得他怎收拾的。
    “取些溫熱的水,帕子要厚,捂在髒污處等潤了,再大力些擦洗就能更好使些。”
    書瑞看著說罷了話,端著髒污的水盆兒進去倒水的晴哥兒,心道不怪外頭那些招工攬人的,最愛問得一句就是有沒得過往做這一行的經驗。
    作罷思想,他見著外頭街上有人堆著,議說他這間老鋪子破天荒開了門的事,趁著這勢頭,叉腰沖著人道︰
    “鋪子打今兒起開著門做點兒飲子生意咧,樂得街坊鄰里,郎君夫人們都來吃盞飲子享個涼。”
    人瞧就賣個飲子,並不稀奇,笑說了兩句就去了,沒見得人就來坐著吃。
    書瑞倒也沒指望開門就來生意,吆喝了會兒,回去屋子照看兩眼爐子,轉又去望一望。
    楊春花送出鋪子里的客,從正門前走過來,見晴哥兒在擺凳子,笑說道︰“阿韶掌櫃伙計都雇上了咧,瞧著鋪子可有了派頭了。”
    書瑞搖著手里的扇子,道︰“你可就別笑話我了,瞅今朝都還沒得開回張,這樣的掌櫃,哪雇得起伙計,全憑個面皮子厚,留得人晴哥兒幫我忙。”
    “你別急,天兒再熱些就有客了。你甭看著俺那頭人進人出的,俺今兒也就才進了十個銅子。”
    楊春花同書瑞比了根手指︰“賣了一條荷花手絹兒出去。”
    書瑞好笑︰“咱倆難姐難弟。”
    楊春花也笑了一場。
    轉頭瞅見晴哥兒進了後院兒去給書瑞望爐子上的火,她低聲同書瑞道︰“上回晴哥兒過來幫你收拾屋子,俺看他做事就麻利得很,今朝瞧,眼力見兒也好,看你跟俺閑說兩句,就去幫你望火,多好的人。”
    “俺听得他說已沒在先前那處做了,正閑散在家里頭,只當他有了更好的去處,卻笑跟俺說,還沒尋著活兒。他還央俺要是有曉得的地兒攬工,同他說一嘴咧。”
    書瑞應了一聲,道︰“他這陣兒是在家里頭。”
    “俺瞅著你這鋪子也收拾得差不多了,那樣大個客棧,便是靠著你跟你兄弟兩個,怕是也不好周展,左右都是要攬伙計的,干脆就教晴哥兒來你這處干算了。”
    楊春花道︰“俺經營生意也有些年了,眼楮還算亮,瞧晴哥兒做事不錯,又還多老實,要不是俺那鋪兒平平淡淡的生意用不得伙計,俺都想雇他。”
    書瑞聞言眉心動了動,陸凌倒是也勸他雇個伙計,只交待他一定好生看看,要尋個老實的,上回尋來幫工的香姐兒,說起來陸凌都還有些眉毛不是眉毛的。
    可他也有顧忌︰“我倒是曉得他好,只我這生意都還沒上正頭去,手里不寬你知道的,二來人家這樣好的哥兒,尋活計不也要看吶,未必瞧得上我這處。”
    “先問說來看嘛,又不傷和氣。這要尋好的伙計,等你馬上開業了再急頭急腦的尋經紀或是張神婆與你找,找來的是個甚麼樣,可不好說。”
    楊春花好心地勸書瑞,抬眼兒見著街口直直朝她鋪子走來個夫郎,她急忙道︰“你自個兒琢磨去,俺的生意來了咧。”
    說罷,人笑吟吟地朝人迎了去︰“曲夫郎,可好些日子沒見著你了咧,近里可是哪處消遣去了?俺鋪子里新來了些好料子.........”
    書瑞望著攜了客進了鋪子去的楊春花,心里還想著她說的話。
    他也曉得人說得不差,好伙計難尋,總不能好運氣都是在自個兒要使的時候恰恰就有的。
    默了默,看著後院兒里給爐子扇火的晴哥兒,他大步走了過去。
    第34章
    臨近午間, 地氣上漲,熱辣辣的,走在外頭的曠地上要沒戴頂草帽撐把傘, 當真是曬得很。
    “可有人在,與俺一碗甘豆湯來!”
    書瑞正在院兒里頭切瓜,听得外頭一聲吆喝,晴哥兒探出腦袋︰“來生意了咧!”
    兩人一前一後出去, 原是個趕了集回去的老娘子, 天兒熱,走得汗淋淋的, 累了想尋個地兒歇歇腳。
    恰是遮陰的大榆樹下頭置了干淨的桌凳兒,光是佔人位置不好意思,瞧有賣飲子, 索性是叫上一碗, 整好早間在集市讓與人一同繞價, 喉嚨干得很。
    書瑞招呼了人, 晴哥兒連忙取了一碗放進井里涼好的甘豆湯端出去。
    他不大會巧言招呼人,做事卻周道,湯放在老娘子跟前時先用帕子又給人擦了擦放碗碟的位置, 教人覺著潔淨。
    “娘子哪集上買的芹菜, 這樣鮮嫩,瞧是攤販今兒一早才從地里拔來送城里的罷。”
    書瑞倒會與人閑說︰“這時節里暑氣重,芹菜平肝清熱,用做冷拌, 香炒,治湯都好咧。”
    那老娘子道︰“可不是這般,下晌俺那外頭做工的老頭子和兒子家來, 好是治個肉吃。”
    說話間,取了勺兒舀了一勺子甘豆湯送進口,只覺清清爽爽的,內里沒放得冰,入口溫和,倒是更合上了年紀的人的口味。
    豆子熬得軟爛,一口一包粉糯,干草清甜,豆子飽肚,既是解了口渴,又還填了早間吃粥飯,這當兒已是有些餓了的肚皮。
    “你家這豆兒倒是熬得耙。”
    書瑞道︰“昨兒就取了水把干豆子泡了,今早才熬出來的。娘子看看口味合不合適,要覺淡了,再與你添些糖。”
    老娘子擺手︰“年紀大了,倒是就愛口味平和些的,吃不得冰也受不得甜了。”
    沒兩句話的功夫,一碗甘豆湯就教老娘子吃了個干淨,取了素帕兒來抹了嘴,想是再要一碗,見近了午間,不好意這樣大年紀了還貪嘴,給人看得笑話。
    便問︰“哥兒是賃得這位置來賣飲子的,還是就這老鋪里的人,明兒可還經營?”
    “就是老鋪的人,鋪子里頭還沒修繕整齊,見天熱先置張桌賣些飲子,明朝也一樣經營。”
    “那俺得閑走動過來,也還在你這處吃一回。”
    開了張,見了客,恰又逢著趕早集的人返還,倒是就陸續有人問著來了。
    書瑞飲子賣得不貴,外頭尋常是有鋪面的飲子店價高些,那般街市邊上置小攤兒的價格賤。他家背依著鋪面,實則置的攤,可不還是按著小攤兒的價格麼。
    一碗漉梨漿兩個錢,甘豆湯三個錢,也就寒瓜飲價高些,四個錢。
    “你家寒瓜飲子怎恁貴,外頭一大塊瓜才一兩個錢,夠做四五碗飲子的了。”
    有個年輕夫郎問了價,直是咂舌說貴,言下覺是書瑞這處生意做得不誠心,嚷嚷得聲音多大,就想是有人來附和他一聲。
    書瑞倒是好脾氣︰“料夫郎是個懂吃的,這才通曉行情。
    我這處的寒瓜飲價雖高過別家,可自也有它的好處,方才值當這價格,小本生意,怎敢胡亂定價。夫郎要敢是嘗鮮,今兒費上四個銅子,吃一回我這處的寒瓜飲,可看是值不值價。”
    外頭的人听他說得玄乎,不直言夸說自家的好,卻又處處都勾著人想他家的好。
    雖曉是經營之道,偏卻有人就吃這一套︰“哥兒就端一碗來我瞧瞧,是個甚麼好滋味。”
    晴哥兒在一頭听著書瑞與這些吃客說辯,覺是多有意思,听得有人要飲子,趕忙便去取,只怕是人再晚些回過味兒來就又做了悔。
    書瑞先前買的碗都沒得甚麼樣式,只圖個價賤,純然都是些圓圓的陶碗,灰撲撲的沒花型,也沒巧思,飲子盛在里頭便樸實了些。
    奈何是他的寒瓜飲做得好,五色的粉圓子小巧,又配得紅艷艷的寒瓜,細細碎碎的山楂糕,粒粒分明的葡萄干,光是瞧著使料就富足得很,倒是襯得陶碗都精巧了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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