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從前是個夢少的人,這幾月間卻總做夢。”
陸凌貼著書瑞,道︰“尤其是每回同你親吻了以後,一整晚都能夢著你。”
書瑞听他說甚麼夢,就覺不是好話,卻沒想竟還是葷話。
他想給陸凌推開︰“做個夢還顯著你了,巴巴兒說給人听,我可解不得夢。”
陸凌伸腿壓住書瑞的腿︰“難道你就沒有夢見過我?”
書瑞臉漲得通紅︰“我自是……沒有……”
陸凌眉心一動,忽而一下正色起來︰“既不是我,那是誰?”
書瑞見他一驚一乍的模樣,心道是非就得有個人不成?
“不成,那我總得教你夢著的那個人是我才成。”
話罷,陸凌便挪動了下身子。
書瑞心下一緊,怕陸凌胡來︰“不是你也沒說是旁人。”
陸凌看著書瑞,似乎在考量這話是否滿意。
書瑞趁此反拷問起人來︰“那你從前可老實?有沒有尋過人?”
陸凌果然是換做了教受審的姿態︰“自是沒有,與你好前,我都不曾同年輕哥兒小姑娘多說過兩句話。”
“誰曉你話真假,看著性子裝得老實,實卻是個心眼兒比誰都多的。”
陸凌急道︰“你若不信,我能帶了你去我曾經習武待過的每個地方,找了相識的來問。”
書瑞看他那副較真兒的模樣,倒好似受了多大的冤枉。
他嘴角翹起,枕在枕頭上,覺人可愛。
陸凌轉又湊過去︰“那你呢?”
書瑞眨了下眼︰“自也算個老實的,不過就鑒了幾個風流俊俏小書生。”
有人听得這話,一張冷峻的臉可見得變了顏色,書瑞好笑,伸手捏了捏陸凌的耳朵︰“你自要問的。”
陸凌忽而翻了個身,背對著書瑞,被子也教他拱起個空隙來,風直往里頭鑽。
書瑞爬起些身,湊過腦袋去看陸凌,瞧人高高的眉骨上盡是不高興的情緒,像是真氣了。
他偷著笑得更盛了些,罷了,才哄人道︰“說甚麼你也信,那你可要回甘縣那頭,至白家,將從前在我舅舅私塾上讀過書的書生都拉來問一回?”
陸凌半晌才翻轉過身來,他看著書瑞,覺人這嘴總能說出些讓人想死的話來。
受哄心下也還不痛快,索性是拉了人至身前,好生與他的嘴潤潤色。
翌日,書瑞醒得有些遲,只覺屋里頭亮堂得很,湊到窗前一瞧,見著外頭果是積起了厚厚的雪,白淨淨的,襯得四處便格外的亮堂。
他收拾罷了出屋去,陸凌已是生火燒水,將鋪子里的住客都照應過了一通。
書瑞瞅著人,沒與他說話,自去拾了面來和,預給樓上的住客做面條。
個惹人嫌的,將才他梳頭發覺脖子上有些不舒坦,照了鏡才發覺紅紫了一團,便是教他給嗦的。昨兒好一夜了,好是不易才將人給趕了回去,下回進出屋的,他非把門鎖了不可。
好是這寒冬臘月上,天氣嚴寒,衣得厚實能遮住脖子。
他且還不夠放心,今兒取了壓箱底的兔毛圍脖來圈在脖子上。
陸凌見書瑞今朝收拾得毛茸茸的,不單袖口和衣裳上都綴得有灰毛,脖頸上一圈更是蓬松,他臉本就巴掌那麼大,教著兔毛圍脖一襯,顯得臉更精致了。
從前臉上涂的脂粉許又減了,人已不見得黝黑,膚色已經趨于正常,只是照舊還點著些麻子。
他黏過去,想撫一手他的圍脖,卻教人板了臉躲開,好是派頭的呵人道︰“水都熱了,還不煮茶去。”
“我曉得錯了,昨日的事怎還能拿到今朝來惱。”
書瑞仰頭冷哼了一聲︰“掌櫃訓伙計,天經地義!”
第82章
落雪後, 使炭使得凶,一日里頭幾乎都離不得炭跟火,書瑞秋月上囤的一車子炭竟都快用完了。
臘月上炭跟柴火價格都漲得厲害, 卻又不得不買,趁著還沒至年節,他尋了個鄉戶買了五車柴,四車送來鋪子上, 外在送一車到陸家那頭。
鄉戶搬完了柴火, 書瑞留人喝了碗熱茶湯,順問了些現下鄉里頭吃用等閑事。
又問︰“而今鄉下田地是個甚麼價?今年秋月上豐收, 怕是土地價貴。”
“這幾年都不見災荒,土地的價一年高過一年了咧。”
如今朝廷雖不重商卻也不抑商,許多人口都愛行個小生意, 這般來純粹的農戶倒是少了, 為不教米糧短缺, 鼓勵農戶耕耘, 朝廷對米糧價格有所調控,糧食價也賣得不賤,好教平民老百姓也樂得在土地上下功夫。
農戶吃罷了熱茶湯, 道︰“一畝薄地時下都得上十貫錢, 要是良地,價兒只更高的。上月里俺們鄉有處良田,就恁一畝多些,足賣出了二十貫的高價。”
書瑞咂舌, 這地價可真又見漲了,太平年間,沒得個災荒戰亂的, 地價都不會賤。
時下鋪子的生意也算慢慢走至了正軌,手頭上有了幾個錢,他便愛往後頭的事情盤算。
有了錢銀,不就指著買些地啊鋪子屋子的來傍身麼。
陸凌看似在旁處忙活,實則一對耳朵一雙眼楮都在書瑞身上,瞧見他與誰人說話,沒不讓摻和的都得湊上去听一嘴。
見農戶走了,他將柴火堆好,洗了個手躥過去道︰“怎忽得問起地價來?可是想置地?”
書瑞道︰“價這樣貴,不定有閑錢來置。不過將來總也要買下些地的,屆時雇了佃農來耕種,秋月上送糧送肉來,可比年年與糧行的人討價還價要強得多。”
“現今朝先留心著,遇地價波動,有好價的時候就趁著機會置些。”
商戶名下田地這些產業有所限制,不過家里有人是舉子,倒也不肖愁。
書瑞見陸凌一雙濕手,這雪天兒冷得不成,指節都泛紅了竟也不擦干,他取了身上的帕子來給他擦了擦,將人拉到一邊些去,問他道︰“你可想過往後要在哪處久做經營?”
陸凌疑道︰“這話甚麼意思,你在哪處我自就在哪處。”
“我又沒說不與你在一處。”
書瑞道︰“我的意思是你老家在甘縣,將來呢,伯父在潮汐府做滿了五年官,不論是升還是作何旁的,也都不會再這處連任,到時少不得去他地上做職。至告老時,也是要還鄉的。”
“二郎他才學好,自有前程。往後多半也不會定在一處。”
“你我卻是不同,咱們屬農屬工屬商,若在一處定下了,輕易是不得挪動的。”
陸凌明悟了書瑞的意思,他道︰“你是想著問咱們倆以後是要回薊州那頭去經營,就著本鄉在那處好起根基,還是就定在潮汐府?”
書瑞點了點頭。
“我少小便離了鄉,光論我,在那頭也沒甚麼門路,並不比在潮汐府這頭強多少。要緊還是看你的意願,你若想在那頭經營,我們自能回去,若不樂得回,在潮汐府也一樣。”
書瑞自是更想在潮汐府落腳經營起家,一則他爹娘曾在這處,二來鋪子也在。雖鋪子也能教可靠的人手看著,一樣能管理。
但他打心底上也不想再回甘縣那頭,與白家再有長久的糾纏。
他之所以問陸凌,便是好曉得他的意思,早統一了意見,如此更利經營。
便似置地買屋這樣的事,若一早的決定了要在潮汐府久遠營生站下腳跟,那盡可多費心費力去置辦田地屋鋪產業,結交人脈路子。
可若只是在這頭過渡一段年月,以後還是要回甘縣經營,此般自不能都把心力放在潮汐府,而是要為回甘縣做打算。
書瑞見陸凌沒得很強的意願要在哪里,便道︰“那我是想留在潮汐府的。”
陸凌道︰“既是如此,就在這處扎根經營也好。老頭子到底要在潮汐府做幾年官,陸鈺也在東山書院讀書,真要考出來也還要些年月。
借著一家子都在此,互是照應,整好在府城扎下根基。若是念著甘縣那頭,預是回去扎根,未必能比在潮汐府容易。”
書瑞抿唇嗯了一聲,他心頭也就是這麼想的,並不單單個人自私獨想著他一人在潮汐府能痛快些不肯隨陸凌回去,確實就算三兩年里回去甘縣上經營,他們也得不到多的助力。
陸凌捏了捏書瑞的手︰“你總是想得許多,又想得長遠。實心為著我們的將來。”
書瑞笑道︰“誰教你對我好,連帶著一家子都待我好呢。”
陸凌道︰“如此我卻也不能甩手光看著你操勞了。打從武館回來,我參手了客棧的生意,外在這兩月間進出得多,倒是起了些主意再依著客棧行一樁生意。”
書瑞眨眨眼︰“甚麼生意?”
陸凌細細說來與書瑞听,前一陣上他去城門口和碼頭上攬過生意,見許多進城的人,輕便行裝的也便罷了,但是卻也有不少帶了貨物的商戶。
這些商戶中大商小商都有,大商自有落腳處,但小商戶小貨郎卻只能在城里自尋客棧來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