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麼不裝了,一點兒也不像你在水箱里的時候?”
“我在水箱里什麼樣子?”
“嗯……不像活人。”
“現在像人嗎?”
人魚的眼神很冷,妮可拉甚至能感覺到那種眼神里的輕蔑,人魚將臉貼在她的手心湊近了一些,“仔細看看,像人嗎?”
“不知道。”
“不知道?”人魚盯著她的眼,輕輕在她手腕咬了一口,“你不知道人是什麼樣的嗎?”
人魚靠近了她的臉,鼻尖貼上她的鼻尖,妮可拉抓緊了方向盤,人魚卻笑了,氣息讓她的唇很癢。
“你在想什麼,覺得我要吻你嗎?”
“我沒有。”
人魚直起身體,粉色的跑車外停著兩輛黑色的車,“我沒有想要吻你。”
妮可拉皺眉,她覺得有些不高興,但說不上為什麼,“那你為什麼要把我拽進水里吻我?”
“很想知道嗎?”
“不想。”
人魚笑了一下,這種笑容更像成熟女人的笑,出現在這張瓷娃娃一樣的臉上很違和,但妮可拉明白,她很喜歡,她喜歡人魚皮相下這種有點壞的感覺。
更何況,只有我一個人知道她是這樣的。
西蒙走下車,敲了敲車窗,人魚扭頭看她,“我要走了。”
“你還沒告訴我呢。”
“你說的,你不想。”
“好了你真沒意思,告訴我吧。”
人魚偏頭,金發大小姐半張臉埋在手腕里,藍色的眼楮盯著她,看起來濕漉漉的。
“因為我喜歡你窒息的樣子。”
“我不明白。”
人魚歪頭笑了,“我喜歡你窒息後像小狗的樣子,所以我想吻你,能明白嗎?”
妮可拉不是很明白這是什麼奇怪的癖好,但人魚披著她毛茸茸的外套,肌膚若隱若現,嘴里還講著她不太明白的話,妮可拉感覺到自己的臉滾燙起來,人魚又笑了。
“變態……”她咬著唇說得很輕。
車窗又一次敲響,妮可拉知道自己必須放走人魚了,她打開了車門,風和雪吹拂人魚外套上的毛,妮可拉忽然覺得人魚很單薄。
西蒙伸手試圖抱走人魚,妮可拉不知道為什麼忽然很煩躁,她抄起手邊的香水直接砸在西蒙的頭上。她看著人魚,人魚又變成了在水箱里的樣子,像是人偶一樣,美麗易碎,沒有任何生命力。
“小姐,弗里克先生說,你可以挑選其他任何一條人魚。”
“我知道他的意思,帶走吧。”
西蒙抱起人魚,妮可拉看著那雙瑩白的手攬上西蒙的脖子,這讓她很不舒服,但她很清楚,她的任性該有限度,不必要因為一個寵物跟弗里克生氣。
可她為什麼一眼都不看我呢?
人魚垂著眼楮,金色的發絲落了下來,妮可拉控制不住自己的手去撫摸她的頭發,人魚斜眼看了過來,妮可拉覺得自己腦子模糊起來,她向副駕駛伸長身體,她模糊地意識到,也許自己現在真的很像小狗。
人魚忽然悄悄親吻了自己的指尖,然後將手伸向她。這像是一個隱秘的暗號,帶著褻慢的調情,可她控制不住自己沖那只美麗的手揚起臉,她說不明白為什麼。
她看到人魚很輕微地笑了,稍縱即逝,西蒙根本沒有注意到她細微的表情,真是下流極了。指尖沒有落在她的唇上,而是點在了她的鼻尖,西蒙將人魚抱走了,她看著雪花落在她的頭發上,直到車消失。
人魚一被帶回後醫生立刻圍了上來,養活這樣一條人魚耗費的物資很驚人,更何況要養得這樣美麗。
維勒看著人魚,直到所有人都走了他才走過去。
“你還好嗎?”
“還好,帶走我的不是那些人。”
人魚散漫的眼神掃過維勒的臉,“發生什麼了嗎?”
“沒什麼事。”
“沒什麼事能讓你那麼開心嗎?”
維勒一怔,人魚面無表情看著燃燒的蠟燭,“你看起來很得意。”
“我和弗蘭接吻了。”
人魚回頭看他。
“弗里克最近不會允許任何人將你帶走了。”
人魚盯著維勒沒說話,維勒皺眉,“怎麼了?”
“我只是很吃驚,他會這樣配合你。”
“也許出于憐憫嗎?”
“憐憫可以讓他做到這種程度嗎?”
“或許呢,他一直很奇怪不是嗎?”
“憐憫可以讓他鋌而走險到這種地步嗎?”
維勒看著人魚的眼楮,水族箱的水光倒映在地面,“你知道了什麼嗎?”
人魚躺在輪椅上想起了很久之前的事情,“你應該永遠記得那場宴會,那個跟你一樣大的孩子被活活切開,被那些帶著半張面具的人,一口口吃掉……”
人魚的聲音在這樣的空間里顯得很飄忽,維勒當然不可能忘記,那件久遠的事情,他從不去回憶,但人魚今夜提起的那一刻,維勒發現自己記得那天的所有細節。
“你想說什麼?”
“我得到確切的消息,弗蘭米勒會代替其中一個面具人,出席那場宴會。”
維勒一怔,“這太荒謬了,這樣做對他有什麼好處?”
“是啊有什麼好處呢?他做的任何事情,能讓他得到什麼呢?”人魚垂下眼楮的時候就像褪色的雕塑,“你不妨想一想,他為什麼能對你那麼縱容,為什麼啊維勒?”
“出于該死的救世主情結。”
人魚驀地笑了,維勒第一次生出反感的情緒,“無論你信不信,我覺得我說的是真的。”
“沒有誰是傻子,弗蘭米勒更不是傻子。你認為他不知道身份暴露之後自己會經歷什麼嗎?因為憐憫就可以吻你?因為救世主情結就願意進入那樣的宴會?”
“是的,他就是這樣。關于他是什麼樣的人,我們今夜不要再討論了。”
人魚扭過頭不再交談,維勒站了一會兒,端起蠟燭離開。
“維勒。”
“這是你第一次因為外人對我不滿。”
“我沒有。”
“真的嗎?”人魚冷冰冰的視線掃了過來,“你不知道自己在維護他嗎?”
“維護?”維勒笑了,仿佛听到極其古怪的詞。
“維勒,”人魚的眼神沒有那麼冰冷了,甚至稱得上是溫柔,“你沒有感覺到是你在憐憫他嗎?”
“我沒有。”
人魚搖搖頭徹底拒絕談話。
“我確實沒有。”
維勒端著蠟燭走進房子里,二樓的味道沒有完全散去,他轉身準備去一樓的客廳睡一夜,但他也不明白為什麼,他推開了客房的門。
弗蘭蓋著毯子,安安靜靜窩在椅子上沉睡,他也不知道自己怎麼了,他放下蠟燭後半跪在弗蘭的面前,弗蘭低著頭沉睡的樣子讓他覺得很有趣,他很喜歡觀察他。
“看起來不笨,怎麼會那麼蠢?”
維勒盯著那張安靜的睡顏,有些無法理解眼前這個人的腦子,他皺著眉冷臉站了起來,越看弗蘭,越覺得蠢。就在他準備離開的時候,弗蘭因為椅子不太舒服,動了一下。
維勒靜默著看著擰著眉的弗蘭,放下蠟燭把他抱了起來,弗蘭像是抱抱枕那樣下意識抱住他的脖子,把臉埋在他的脖子上,似乎因為太冷他皺著眉縮回自己的毯子里。
維勒沒忍住笑了,弗蘭迷迷糊糊睜眼了一下,又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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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弗蘭放回了床上,蓋好被子,看著弗蘭舒展眉頭,在黑夜里沉睡。
“你為什麼要去呢?”
維勒忽然覺得自己也許很明白眼前這個人是什麼樣的人,但他或許無法去理解這種動機。
第二天的同一時刻,水晶燈升起,光落在每一張面具上,環形的宴會廳像是金色的獸場。
弗里克戴著面具,眼神穿過鮮花的縫隙,一雙灰綠色的眼楮與他的視線撞上。
全包的斗篷將男人的遮蓋得嚴嚴實實,金色的面具上只看得到一雙眼楮,他凝視著棋盤對面的男人,姿態松散,漫不經心地靠著沙發,架起修長的腿。
他伸出帶著手套的手,劃過棋盤,向他發出暗示
“請。”
第57章
邀請通常伴有隱喻,隱喻之下是錯綜復雜的利益關系,弗里克的生長環境讓他深諳這個道理。
更何況對方比他更早收到宴會邀請。這代表著過去很長一段時間對方的社會地位高于自己,至于現在孰高孰低,很難判斷。
牌局總是不斷更換,新舊更迭再正常不過,只不過玩家通常只是一個群體罷了。
雖然只有宴會主人知道每個人真實身份,弗里克對眼前這個男人還是有些忌憚。沒有無緣無故的邀請,他不知道對方身份,就更不知對方想要什麼。
話雖如此,弗里克還是坐在了面具男的對面,身後衣著暴露的金發少女為他拉開凳子,弗里克的頭枕在金發少女的側腰,看著二人之間的棋盤被重新擺放好,他姿態比男人更放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