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眾席的燈光暗下來了,舞台上亮起了光,光影明暗中,維勒被喚醒了動物的本能,他看向了觀眾席的邊緣。
忽明忽暗的光落在了一個人的臉上,舞台上女主角終于登場,弗蘭被那個紅頭發的美麗女人吸引住目光。
光影一剎之間落在那個輪廓的臉上,維勒冷下了臉。
他對維勒招了招手,維勒毫無反應。
光再一次晃過他的臉,男人看向了弗蘭,維勒眼神變了。
紅頭發的女人扮演著森林里的仙女,漂亮的揮鞭轉吸引著弗蘭。
“我去一趟洗手間。”
弗蘭收回目光,“我陪你去。”
維勒摁住他的肩膀,聲音很輕,“放輕松,我很快回來。”
弗蘭支著下巴盯著舞台,老實說內容比較老套,但勝在女主角非常優秀。
弗蘭有些無聊地看著森林里的仙女愛上無能的凡人,又被貴族青年從中作梗,仙女與凡人之間產生隔閡。
女主角在兩人之間糾纏的舞步非常迷人,弗蘭挪不開視線。一直到紅頭發的女主角死亡,弗蘭才依依不舍收回了視線。
“是不是有些無聊?”
弗蘭一伸手,身旁的座位空蕩蕩的,他瞬間慌了,立即起身,身後傳來不滿的聲音。
他是一直沒有回來嗎?還是中途又離開了。
弗蘭離開座位,激昂的樂聲讓他心慌,他簡直太粗心了,他怎麼會不知道他沒有回來!快要走出演出廳的時候,他听到了一個中年男人小聲評價。
“真是可愛的孩子。”
黏膩的語氣喚起了弗蘭一些晦暗的記憶,他下意識回頭去看舞台中央,戴著仙女頭紗的男孩在父親的催促下,跳向貴族青年,青年掀開了男孩的頭紗——弗蘭看到了男孩紅色的頭發。
“維勒。”
不詳的恐懼降臨。
弗蘭猛地打開門向外跑去。
第109章
維勒一直跟隨男人往上走,越走光線越暗。長期在黑暗里生活的他卻越來越放松。越是昏暗的環境,他越是能感覺到安全。
“你還要一直走下去嗎?”
男人背對著他一言不發往前走。
“弗里克讓你來找我的?”
男人繼續往前走。
“弗里克不可能讓你來殺我的,他的計劃還沒有實現最後一步,他不會這個時候殺我。”
維勒眼里閃著冷光,他的聲音帶上點戲謔。
“你為什麼想殺我呢?米勒先生?”
砰!
弗蘭猛地抬頭!那是槍聲?!
他順著環形的樓梯狂奔!
他慌的腿都不受控制,腦子都來不及思考現在是什麼情況。
砰!
第二聲槍響時,弗蘭臉上一點兒血色都沒有,他甚至意識不到自己在發抖,發了瘋一樣順著聲音的方向跑。
劇院的上方一點兒亮光都沒有,弗蘭感覺到腳步聲越來越近越來越近,他根本看不清跑向自己的是誰,然後被一把抱住,陌生的觸感讓他毛骨悚然,他下意識想叫維勒卻咬緊牙關。
“弗蘭,爸爸在這。”
男人一句話讓弗蘭渾身發冷,弗蘭的身體都僵硬了。
為什麼他在這?
“你不要殺他。”
男人沉默。
“爸,你不要殺他。”
有那麼一瞬間弗蘭感覺男人也僵硬了,他扯開弗蘭,弗蘭靠著听覺去拽男人,黑暗里他去搶男人手中的搶,卻沒有摸到。
“弗蘭,離他遠一點!”
“維勒,快跑!”
“你真是瘋了!”
“爸!不要開槍!不要開槍!”
“弗蘭!不要求他!”
“你是不是真的想死!”
混亂中男人抓住了弗蘭的頭發,弗蘭摁住男人的手,情急之下踢了男人的膝蓋,結果男人的頭磕在牆上發出劇烈的響聲,弗蘭感覺到男人突然倒在地上,他嚇得立即跪在地上。
“爸爸,爸爸?”
弗蘭的手在發抖,去感受男人還有沒有心跳,一只更冰冷的手貼上他的手背。
“別害怕,他沒死。”
維勒貼近他的後背蹲在他身後,平靜的語氣中弗蘭察覺到一些詭異的東西。
他顫抖著手,看著漆黑的身後,摸到了維勒另一只手,然後,他摸到了一把槍。
“誰開的槍?”弗蘭顫身看著身後。
漆黑里什麼也看不到,他只能听見維勒的呼吸。
“我開的。”
“兩聲都是?”
“是。”
啪!
重重一耳光讓維勒偏過頭,他回頭看著弗蘭,他听到弗蘭在黑暗里呼吸不平穩。
維勒沒有說話,只是固執地握著槍看著弗蘭,他甚至沒有開口解釋這不是他的槍,也沒有解釋,先動手的人是誰。
解釋沒有任何意義,因為他確實想要這個男人去死。
“你是不是覺得自己沒錯?”
“我有什麼錯?”
弗蘭一言不發站起來,摸索著往下走,維勒想起弗蘭有一次從樓梯上摔下去,伸手抓住弗蘭的手腕。弗蘭掙開了,自己往下走,維勒在他身後跟了一路。
弗蘭走出劇院,走進電話亭,他的表情很冷靜。維勒猜測他大概給西蒙或是雷爾夫打了電話。
他站在飄雪的街頭看著弗蘭走出電話亭,他忽然覺得,也許父親的意義對弗蘭真的格外重要。
這種重要程度,超越了很多東西。
“我沒錯,我就是想殺了他,你說過的,你希望我對你坦誠,我在對你坦誠。”
更重的一巴掌落在他臉上,他不躲也不服軟,只覺得這樣的父子關系,實在是可悲。
“你要記住這一巴掌,我真的沒有什麼可以教你,維勒,你以為你是弗里克嗎?”
燈光下,弗蘭冷靜的臉上淚痕沒干,他在發抖。
“你知道殺人意味著什麼嗎?你要進入這個社會生活,你就要遵守這個社會的規則,觸犯規則,就有懲罰。”
“你以為殺人是解決問題的手段嗎?我告訴你,殺人會進監獄,你不是弗里克,你沒有逃脫規則的特權。”
“你知道監獄是什麼地方嗎?你知道?你根本就不知道。”弗蘭的眼里蓄著眼淚,維勒一瞬間甚至不明白,為什麼弗蘭那麼傷心。
“你想在地面生活,你就必須遵守規則,必須像人那樣。”
“你听著維勒,以殺人的手段解決問題,會賠上自己的一生。”
“不要做沖動的事情,不要帶上污點去開始新的生活。”
維勒怔住了,“你打我是因為這個原因嗎?”
“那你認為是什麼?!”
弗蘭脫力一樣蹲在地上,等待西蒙來處理問題,他抱著自己膝蓋,後知後覺的恐懼,讓他一直發抖,他很害怕維勒真的殺了人。
維勒蹲在他的身邊,看著他恐懼的模樣。
“我錯了。”
西蒙抵達劇院時,劇院已經散場了。他看了一眼臉色發白的弗蘭,又看向了一言不發的維勒。
“這是弗里克的意思嗎?”
“我向你保證,不是。”
弗蘭的臉色更差了,十幾分鐘後,西蒙攙扶著昏昏沉沉的男人走了出來。冷風讓男人的意識清醒了一些,他一抬眼就和弗蘭視線對視,緊接著看到西蒙時,男人掙扎起來。
西蒙對計程車司機交代了幾句,把胡言亂語的男人塞進後座。
弗蘭冷冰冰地看著男人含糊不清討饒的樣子,愈發肯定男人今晚的行動不是弗里克指示的,他的眼神變得復雜。
“弗里克找過他對嗎?”
西蒙沒有說話,弗蘭打開了副駕駛的門坐了進去,維勒沉默著打開了後座的門,三人一路無話回到了工廠。
毫無疑問,弗里克一定聯系了他,不然父親不會做出這樣過激的行為。
但弗蘭明白,弗里克的惡趣味不會讓他殺死維勒。
那麼父親為什麼要動手?
他那麼膽小怕事,只會對家人動手。
他到底為什麼要殺了維勒?
西蒙顯然沒有對他撒謊。
到底為什麼?
弗蘭走進客房躺在床上,維勒站在床邊看著他的後背。
“回你的房間去。”
維勒一動不動。
幾分鐘後維勒爬上床,躺在他的身後,試探性地伸出手。
“冷。”
維勒縮回了自己冰冷的手,吹滅了蠟燭。
弗蘭劇烈的心跳慢慢變得平緩,睡覺成了他抵御傷害的應激機制,他慢慢閉上眼楮,蜷縮在床邊。
半夢半醒中一雙溫暖的手環住了他的腰,緊緊抱住了他。
“我真的錯了。”
第110章
金色的頭發覆蓋住象牙白的身體,腿部薄薄的紗遮蓋住畸形的腿。
縴細的手綴著厚重的戒指,手背從金發上撫過。
“你是說他帶槍去了?”
弗里克臉上看不出任何不高興,人魚眼楮空蕩蕩地爬在他腳邊,西蒙把頭埋得很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