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秋心煩意亂,同時心里生出懷疑,爬下床抓著那盞燈籠對著鏡子看。
奇怪,明明他還這麼好看啊,除了臉上髒了點,眼楮腫了點,完全就是潘安之貌。
謝綏眼楮瞎了嗎?
謝綏走出邱秋的小院子,吉沃便是上來說含綠已經處置好了,邱秋說的事情也派人打听回來,說是昨天在安國公府和霍世子和他的那群跟班起了爭執,具體是什麼不清楚,再之後就是邱秋家和安國公府被火燒的消息。
這其中的關竅仔細一想便能明白,吉沃感嘆︰“這邱小郎君還挺厲害,說燒霍府就燒了。”他說著看向謝綏,緊接著目光就停在謝綏衣服上無法移動,那衣服上被蹭出一道道黑印子還有幾個爪印,還有一個在下擺也不知道是在屋子里干了什麼。
謝綏半垂著眼,不露半分情緒,有時候他冷漠的像是獨坐高台的神像,邱秋遇險的事似乎一點都沒有牽動他,面不改色金尊玉貴的一張臉一副身軀,不染縴塵又睥睨眾生。但是有時候又顯出一點人氣,像是冰冷神像最後呼出的一點熱氣。
他跟著看了身上的白衣服︰“備水吧,對了把他也叫起來沐浴。”
可憐的邱秋剛躺床上沒多久,就被侍女們拉起來按住洗澡。
他軟綿綿的沒有反抗,洗的面皮粉白,才從撒了香油的水里出來,冒著熱氣,蒸的頭也昏昏,心也昏昏,但還是強撐著去吃飯。去的是謝綏的院子。
邱秋之前在謝綏家住過一段時間,但相處的時間寥寥無幾,甚至吃飯都不在一處,以往邱秋根本就不在意,但這次他有心勾引攀附謝綏,邱秋就覺得自己應該支楞起來,怎麼樣都該和對方一處才好。
他在去用飯的路上皺著眉頭想不通,在今日謝綏在他房中之前,他原本是想著打開天窗說亮話,各取所需,可是今天他都撲倒謝綏身上了,謝綏怎麼半點都不為所動呢,難不成他猜錯了,謝綏對他一點意思都沒有?
他想不明白也不為難自己,很快就拋之腦後。他使使勁兒,總能勾搭到的,就算不喜歡也會被他勾引到的,邱秋下定決心並非常自信。
他去的時候,謝綏正在用飯,顯然沒有想到他會來,桌子上只有幾道菜,感覺有幾分寡淡,像是僧人吃齋念佛的東西,邱秋想起謝綏在山微寺甚至有一間禪房,他不會真的有出家念頭吧。
那如果是這樣的話,邱秋可能確實沒有辦法勾引到謝綏,他實在不能昧著良心去招惹一個和尚。
那是和佛祖搶人吧,要遭大孽的。
謝綏見他來,看了屋內候著的侍女一眼,下人就匆匆下去,又多備了一份上來,邱秋見他也不說話,估摸著他是允許自己留下的意思,圍著桌子轉了一圈,找合適的位置。
吉沃在一邊看,謝府上下說實話就沒有這樣的人物,謝家一向家教森嚴,家規嚴苛。誰坐下吃飯還要挑一個位置坐,而且能圍著桌子走好幾圈。
地都要被邱秋盤包漿了,他才挑了離謝綏近的位置,但坐下後還依依不舍地往另一個方向看,望眼欲穿。
明顯到所有人都能看出來,謝綏淡淡的聲音從一旁傳來。
“想坐那邊就去吧,我還能攔著你不成。”
邱秋搖搖頭,把眼神從桌子上他唯一喜歡的那道菜上拔下來,他剛才實在糾結來著,最後是和謝綏套近乎的欲望壓倒了邱秋對那盤菜的渴望,坐在了謝綏旁邊。
謝綏吃飯很規矩,從舉止中就能看出受到過的各種禮儀教育,起碼不像邱秋那樣。
邱秋最開始也學謝綏那樣,克制地每道菜都吃幾口,不翻動不挑食,給人的感覺和世家公子一個樣,但時間久了就撐不住了,屁股下面像是坐了一排釘子,坐立不安,左扭右扭。
邊吃邊晃頭,最後干脆站起來去夾最遠的那道菜,袖子長長的耷拉在桌子上,幾次都差點掃過盤子里的菜品,看的人眼皮直跳。
最後是謝綏看不下去,吩咐人把盤子都擺在他周圍。
邱秋對他道了謝,其實他對今天的飯不太滿意,他旁敲側擊地詢問謝綏,向他尋求意見。
“其實府里有一道蓮葉羹特別好吃,清香鮮甜,我覺得這個好吃,這個好吃。”邱秋不停在謝綏耳邊重復這個好吃,聲音有些沙啞還努力地說,說到謝綏不回答不罷休的樣子,像是民間傳說會一直重復話的邪惡精靈。
謝綏知道他的意思,點點頭,旁邊人就記下。
“還有櫻桃畢羅、蟹黃湯包、糖蒸酥酪……”邱秋興致勃勃地報起菜名,大略一听,桌子上竟沒他喜歡的幾道菜,他口干舌燥地說完就眼巴巴地盯著謝綏有沒有點頭答應下來,那旁邊的侍人見此輕輕咳了聲為自家主人解圍,表明已經全部記下來。
謝綏沒說什麼,只是讓人把菜都撤下去,人也跟著退下。
邱秋覺著是用完飯了,也要離開,卻被謝綏叫住︰“你不喜歡我這里的東西怎麼還要來我這兒?”
他坐在燈下,眉骨投下的陰影遮著他的眼楮,過長的睫毛也投在下眼瞼上,他坐在椅子上身體放松地微微往後傾,他的手很大,一只落在扶手上,一只朝邱秋招手讓他過去。
那只手真的很大,大到幾乎能遮住邱秋的整張臉,也能一巴掌把他扇到荊州老家,他想勸阻謝綏,心想就算他不喜歡他提的那些菜和點心也不要打他啊。
邱秋猶豫著走過去,靠在桌子邊沿,臀部就被因為擠壓,溢出一團柔膩弧度。
“我是想和你一塊吃飯,多親近親近謝兄,不行嗎。”邱秋沒底氣道。
謝綏目光移到邱秋臉上,不知道想到什麼,沒再追問也沒說不行,就這麼散了。
邱秋到謝綏那兒蹭了一頓飯,吃的肚兒滾圓,但關系沒有半點進展。
但好在明天餐桌上會是他喜歡的東西。
邱秋回去的時候胡思亂想,謝綏也不知是防著他還是什麼,他身邊的小廝吉沃跟著他。
謝氏是世家名門,謝綏什麼東西沒見過,錢不缺,勢不缺,等到科舉過後,他又可能會是名滿天下的新科狀元。
他該用什麼討好親近他呢?
邱秋看了眼前面的吉沃,計上心頭,跑到前面和吉沃並排走問︰“你是從小就跟著你家郎君嗎?”
吉沃點點頭恭敬說是。
“怪不得呢,我第一次見你就覺得你氣勢不凡,那個……謝綏喜歡什麼呢?”邱秋打听謝綏還拐了個彎兒,可惜實在不高明。
吉沃一下就听出來這位邱小郎君要打听什麼,他面上帶笑,恭敬地彎著身子,低了邱秋半頭,還慢了邱秋一步。
“郎君什麼都喜歡,也沒什麼特別喜歡的,郎君什麼都有,什麼都不缺,所以也談不上什麼喜歡不喜歡。但……話又說回來要真是說缺什麼,還真有一樣。”吉沃賣了個關子,引得邱秋連問,是什麼是什麼。
“缺一位知心人吧,畢竟夜冷衾寒,也得要一個人在身邊說說話不是。”他說話聲音都變小了,像是和邱秋說悄悄話附在他耳邊,意有所指︰“說的粗鄙一點,大家都是男人,邱小郎君也知道,男人重欲,晚上也是要個人泄火的。”
他說的很直白,像是老鴇騙良家一樣,邱秋有些臉紅,心里也有些亂。
他憂煩得厲害,吉沃說的話和他想的不謀而合。
邱秋沉默著不說話,吉沃就又說︰“不過我和邱小郎君說這些也沒用,畢竟您也不會長住,我家郎君與你一見如故,但邱小郎君終究是要走的,可惜了。”
這話又說在邱秋心坎上,一個走投無路要獻身,一個夜深寂寞缺美人。
冥冥之中好像是給邱秋準備好的路。
邱秋回了房,念頭更加堅定,吉沃的話他听了個半懂,心里隱隱有些準備。
到了晚上,有侍人來叫邱秋,說謝綏叫他去他院子一趟。
邱秋便跟著侍人去了,謝綏就等在院子外面,見他來,提過燈籠說要帶他去書房。
其實謝綏家真的很有錢,房子很大很多,飯也很好吃,但邱秋不太理解謝綏家里沒人在的地方通通沒有點燈,即使是會有人走的路上也沒有燈,陰森森的黝黑。
往往都是需要手持燈籠照亮。
此刻便是謝綏單手拿著燈籠長柄走在前面,邱秋跟在後面,他身後漆黑一片,他頻頻回頭望,總覺得身後張著一張深淵巨口要把他吞沒進去。
他有些怕黑,走路一個勁兒往四周撇,自己嚇自己,無意識地緊跟著謝綏,甚至緊貼在謝綏身上,手指也抓著謝綏的衣服,時而小跑幾步跟上謝綏的腳步。
但是前面人好像根本沒有察覺一樣,自顧自走著,他的腿比邱秋長,走的也快,燈也在他身前,照亮最前面一點路。
邱秋在後面感覺手里的衣服都要溜走,身後冷風襲襲,像是惡鬼舔舐上他的後背,在他身後獰笑。
但好在前面還有一個人,邱秋還能抑制住自己的恐懼,只是緊跟著謝綏甚至快貼在前面人背上,腳不敢沾地,感覺有鬼對他的腳踝吹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