疏風岫眯著眼,冷漠平靜︰“回他,不去。”
“你敢!”這次梅景文有了正經的發難理由,毫不猶豫的掏出師尊臨行前給的法寶縛仙網,裴荊說如果疏風岫不來,不用客氣,直接捆過來。
縛仙網被拋至半空,猝然金光四射,鎖定疏風岫,直沖他兜了過來。
疏風岫反應不及,還未來得及後撤,蒼羽閃電般擋在他面前,唐橫刀出鞘,寒光一閃,縛仙網一分為二,靈氣傾瀉軟綿綿的落在了地上,而刀刃已經對準了梅景文的咽喉。
“小子。”蒼羽身形高大,語氣冰冷,周身妖氣幾乎凝結成了實質,壓迫感極強︰“這就是凌霄宗的待客之道?”
如果不是狗腿弟子在背後撐著,梅景文此刻已經癱軟在地上了,連說話都結巴了起來︰“是……是我師尊讓他去的!你們……你們敢忤逆我師尊!回頭必然有你們好果子吃!”
蒼羽回他一聲冷笑,滿身痞氣︰“回頭的事不好說,但現在你很難有好果子吃了。”
他出身妖族王族,刀出鞘的威懾力在大荒都沒幾個人能扛得住,更別說梅景文這樣的草包了,大弟子都快被嚇到尿褲子了,直喃喃道︰“你不能殺我!我是凌霄宗掌門大弟子!我師父不會放過你的!”
蒼羽像是听到了什麼笑話︰“我殺的大弟子沒一千也有八百了,不多你一個廢物。”
說著刀尖往前遞了一分,而梅景文已經徹底被嚇傻了,緊閉雙眼連哭都不敢出聲。
此刻疏風岫才從他背後繞了出來︰“別嚇他了,我跟他過去看看。”
蒼羽不贊同的看向他。
實際上疏風岫也不想去見裴荊,但去凌霄殿就有機會能見到那個人。
他隨口編了個理由︰“我的命燈還在凌霄殿,得自己取回來。”
每個凌霄宗弟子在正式入門後會抽取一絲魂魄與門派大陣結合結成命燈,命燈與自己神魂相連,同時也能讓宗門知曉在外弟子的生死,是性命攸關的存在。
這理由蒼羽也確實不好阻攔,他握住疏風岫的手腕︰“那我陪你同去。”
疏風岫想抽回手腕,可他根本拗不過蒼羽,只好叮囑道︰“凌霄宗不比大荒,規矩森嚴,你別亂來。”
“一群假正經。”蒼羽對凌霄宗的規矩嗤之以鼻︰“教規森嚴就教出來這麼個眼高手低嘴還賤的廢物?”
倒在地上爬不起來的梅景文想要反駁被蒼羽一眼刀殺回去,恨不得原地裝死。
疏風岫看著都要尿褲子的梅景文,覺得自己臉上也有點沒光,冷聲道︰“起來帶路吧,梅大公子。”
*
凌霄殿坐落在凌霄峰之巔,宏偉壯觀莊嚴肅穆,護山大陣層層疊疊,靈氣凝成雲層,雲蒸霞蔚,可謂是修仙者敬畏的聖地。
但疏風岫毫無敬畏,他跨進大門時不矜不伐,自成一派風流,那淡漠疏離長身玉立的姿態差點讓裴荊沒能認出他。
裴荊高坐掌門之位眯著眼打量眼前的疏風岫,對方身上已經完全沒了當年倔強稚嫩的影子,身後大妖隨侍,比他見過的眾多宗主掌門都更有一派之主的風範。
疏風岫好看的眉眼對上他的目光露出明顯的不耐︰“你喊我來做什麼?”
他語落高台上立刻就有長老出言呵斥︰“放肆!怎敢對掌門如此出言不遜!”
裴荊也皺眉,眼底閃過蔑視,魔物就是魔物,還是這般不知禮數。
疏風岫聞言笑了,他笑起來好看極了,眉眼盈盈如朗月入懷,大殿都溫柔了起來。紫眸流轉如同水晶燦爛卻帶著冷然敵視。
“他是你的掌門,又不是我的掌門。”疏風岫盯著說話的那位長老,絲毫沒有敬畏之意︰“你們對我召之即來,還想讓我對你們畢恭畢敬?!”
那長老被氣的胡子亂飛,還準備呵斥,就見疏風岫轉身掃他一眼︰“我現在不是很想听見你說話。”
“豎子——”那長老還沒開口,周身猛然一寒,一柄長刀已經架在了他的脖頸上,他順著冰冷的鋒刃看過去是蒼羽那雙如同鷹隼的雙眼。
大妖!化神後期。
蒼羽冷聲警告︰“他是我合歡宗掌門,上個和他這麼說話的人已經被喂狼了,長老要試試?”
他殺意凜冽,化神初期的長老被壓制的連靈力都無法調用,後背冷汗岑岑。
那長老意識到他是真的會殺了自己,把求救的目光落在裴荊身上,但裴荊卻在審視疏風岫,後者絲毫不懼的回視著他。
裴荊明顯不悅,但依舊維持著掌門氣度︰“你要殺我派長老?”
疏風岫反唇相譏︰“凌霄宗御下不嚴,縱容弟子欺辱其他宗門?”
這事若真傳出去,凌霄宗怕不是要被扣上欺負小宗派的帽子,裴荊此人生平最看重門派名聲,面色一凜,最終看向那長老,不溫不火道︰“凌風長老,不可無禮。”
凌風長老明顯不服,但有裴荊壓著,只好低頭︰“是。”
蒼羽看著他們傲慢的模樣,毫不領情︰“那就低頭道歉。”
凌風長老咬牙切齒︰“你別得寸進尺!”
蒼羽的要求在大荒都算輕饒,但對于凌霄宗的長老來說就是奇恥大辱。
疏風岫並不想在這里鬧起來,大殿內有護山大陣的核心樞紐,對妖魔最是克制,蒼羽在此處並不佔優勢,再者裴荊肯低頭都在他的意料之外,想來還有後招,低聲道︰“蒼羽,回來。”
蒼羽冷哼一聲,收到入鞘眨眼從高台落回疏風岫身後,忠心不二的模樣讓眾多長老和裴荊都露出了忌憚的神色。
當年疏風岫被逐出宗門時修為盡廢只剩一口氣,短短十載竟然能收伏這樣厲害的大妖,假以時日必成威脅。
疏風岫對他們的忌憚視若無睹,環視著金碧輝煌仿佛亙古不變的凌霄殿,心底升起一股尖銳的失落。
他不在。
也是,他怎麼會來看自己呢?當年自己快要死了他都沒來。
疏風岫再抬眸已經藏好了所有情緒︰“不知裴掌門讓弟子強行將我請來所為何事?”
裴荊和幾位長老對視一眼,隨後道︰“如今你乃合歡宗宗主,與凌霄宗恩怨兩清,命燈便不該供在凌霄殿,此番請你前來便是歸還你的命燈。”
疏風岫一愣,他對蒼羽說要命燈只是隨意編的借口,按照裴荊的眥睚必報的性格,自己的命燈不應該在當初就被挫骨揚灰了麼?
他內心突然升起了一股不安,仿佛自己忽略了很重要的事情。
疏風岫隱隱覺得命燈所在是遺忘的關鍵︰“我的命燈在哪里?”
裴荊見他同意,抬手一揮,金碧輝煌的大殿轉瞬變成無邊無際的墨色虛空,巨大的陣法層層纏繞如同星軌,無數星子環繞周圍——那正是凌霄宗弟子的命燈。
疏風岫一眼就看到自己的命燈,剎那間就明白為什麼自己的命燈留到了現在,以及裴荊要他自己來取命燈。
只見他的命燈被放置在護山大陣的正中間,籠罩在一輪皓月之中,強悍霸道的護持除了他本人外,其他人難以分毫。
那輪皓月是凌霄宗護山大陣的核心,也是是謝孤鴻的命燈。
十年前自己的命燈並不在那里,是師尊放進去的?
疏風岫怔怔看著皓月之中那抹紫色的火焰,無數想法在腦海翻騰。
他明明不要我,為什麼還護著他的命燈?
他是不是不知道自己被逐出師門了?
他沒有毀了命燈,是不是心里還是在意自己?
飲鴆止渴般的欣喜不可抑制的從灰燼中重生,疏風岫渾身發抖的盯著那輪皓月。
第3章 你不要的東西,我也不要
謝孤鴻曾經佔據了疏風岫大半生的記憶。
他記事以來見到的第一個人是謝孤鴻,教他認字看書的人是謝孤鴻,教他築基練氣的人是謝孤鴻,手把手教他劍術的是謝孤鴻。
這個名字水滴石穿的鐫刻在他靈魂深處,剖心斷骨都無法抹除。
在這空曠寂寥的命燈陣里,疏風岫看著自己的命燈在謝孤鴻那浩瀚磅礡的命燈中安靜燃燒,突然想起了一件很早的事。
那是他入門的年歲,謝孤鴻不知听信了誰的讒言,覺得他性格孤僻,應該多交一些同齡朋友,想把他送下東南傾和門中弟子一起修行。
小疏風岫自然是不願,他只想和謝孤鴻待在一起,才不要和不認識的人做朋友,知道謝孤鴻的打算後躲在東南傾的一處瀑布後,以為謝孤鴻找不到他就會放棄這個想法。
但整個東南傾都在謝孤鴻的神識掌控中,疏風岫還是被送到了築基弟子房。
彼時小疏風岫委屈的縮成團子,小小一只吧嗒吧嗒的掉眼淚,像只被拋棄後瑟縮害怕的貓崽,謝孤鴻心軟無奈,許諾他築基就將他接回去親自教導。
得到這個承諾,疏風岫才不情不願的留了下來,但他並沒有如謝孤鴻期望的那樣交到朋友,反而因為過于俊秀出眾的樣貌以及謝孤鴻收養的緣故頻頻遭人排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