握住手腕的力道如同鐵鉗, 疏風岫掙扎了幾下就放棄了︰“我沒有。”
“你把我當什麼?揮之即來招之即去的舔狗麼?”
“你是我的朋友。”疏風岫認真道。
“可我從來沒打算只當朋友。”壓了百年的話終于親口說給疏風岫听,蒼羽內心仿佛撕裂沉痾一般的快感。
“我想吻你,想佔有你, 想把你帶回巢穴里,只能感受到我一個人。”他恍如自虐狂一般將摯友的表象撕的鮮血淋灕,痛感帶來極致的滿足。
“疏風岫, 誰想和你當兄弟!”蒼羽用力掰著疏風岫的下巴, 狠狠地親了上去。
柔軟的、溫熱的、血腥的。
是他貪婪百年, 夜夜惦念的味道。
疏風岫震驚到瞳孔都在戰栗, 猛然將人從身上推開,戒備的盯著蒼羽,擦拭著唇角。
“現在嫌我髒?晚了。”蒼羽自嘲的舔了舔嘴角, 眼神滿是侵佔的回味。
疏風岫擦拭著唇角的手一頓, 他本是想來拿走蒼羽手中的戾氣,沒想到事情會發展到這樣一個完全無法控制的狀態。
“我就知道你會是現在這個表情。”蒼羽冷笑︰“你是不是想說從來只把我當兄弟,從沒注意到我那些心思?”
疏風岫簡直無言以對,都能猜到這份上, 不是兄弟是什麼?
“那是因為你眼里只有兩類人,謝孤鴻和其它人。”蒼羽嘲諷一笑︰“江拂舟也見過你這般模樣吧?”
疏風岫直覺一發天雷入魂。江拂舟?江拂舟怎麼了?
蒼羽對他的表情太過了然, 內心的快意不知是針對江拂舟還是自己。
“百年前是我單純, 但現在不會了。”蒼羽握住手中的琉璃珠︰“現在我不會在隱忍, 我會自己將你留在我身邊。”
“你等等!”疏風岫還沒來得及反應, 手中的琉璃珠爆發出耀眼的光芒, 直沖疏風岫命門七竅。
疏風岫快速後撤躲在柱子後, 不想那琉璃珠竟然還自帶追蹤, 在半空繞了個彎, 又沖了回來, 他為了躲避,凌空翻轉,窄腰在半空翻轉出不可思議的弧度,下一刻就被人握住腰砸在了地面上。
他根本來不及反應七顆琉璃珠追了上來,依此砸在了他的要穴上。
“唔!”疏風岫渾身都軟了下來,瞬間渾身冷戰,五髒六腑都在抽痛,他痛苦的想要蜷縮,蒼羽卻緊緊抱著他不讓他傷到自己。
“這些琉璃珠可以吸納你身體里的戾氣,我將他抽走你就再也不用承擔那所謂的責任,跟我回妖界,剩下的我來處理。”
他細細的撫摸著疏風岫的脊背,沒想到在自己的計劃竟會如此順利,這可真要謝謝疏風岫對自己毫無防備了。
他原本打算在謝孤鴻開啟歸墟時率先動手,這一切都是等疏風岫出來後準備的,卻沒想到疏風岫竟然先回來了,可真是老天都在幫他。
“忍一忍,馬上就好。我陪著你。”蒼羽感受著疏風岫忍耐的顫抖,不停的安撫,掌心的溫度卻越來越涼,甚至一空。
蒼羽察覺不對,發現懷中疏風岫整個身體都透明了!
“我……”疏風岫虛弱的沖他一笑︰“我即深淵。”
蒼羽剎那間明白了他的意思,無法接受的惶恐和荒誕爬滿了他的內心,身體越過大腦,快速震碎了了那七顆琉璃珠。
炸開的琉璃珠爆發出濃郁的戾氣在大殿中徘徊,那戾氣比梅景文身上的更加古老純粹,殺意逼人。
就在那戾氣要竄到蒼羽臉上的時候,疏風岫身體凌空浮起,所有的戾氣都盡數被收納進去,快要瀟灑的軀殼逐漸真實,卻連一絲戾氣都察覺不到,完全就是個正常人,可氣息微弱到不可聞,想來是傷到了元氣。
蒼羽顫顫巍巍的接過人嗎,仿佛捧著珍寶一樣將人放在床榻上。現在的疏風岫完全就是戾氣的化身,自己強行抽戾氣幾乎是在要他的命。
他顫抖的想要去撫摸疏風岫的臉頰,手探除了一半猛然收回給了自己一個響亮的耳光。
可臉頰上火辣辣的痛感絲毫沒有緩解內心的絕望。
他連呼吸都是不穩的,燭火在吐息間明滅,一陣微風吹過發絲。
蒼羽唰的一生拉上帷幔,再開口聲音已經平靜冷淡︰“你來干什麼?”
一道黑影在燭火附近盤旋,落地成帶著寬大兜帽的鬼影,聲音尖細粗啞︰“聞到了香味,自然是來覓食。”
他說著就要上前去掀帷幔︰“看來妖皇大人果然實力非凡,竟然能在謝孤鴻眼皮子底下捕捉到戾氣——啊!”
那黑影的手還沒踫到帷幔就被蒼羽一掌掀飛了出去,滾了大老遠。
“找死麼?!”蒼羽居高臨下的看著那鬼影︰“再敢不經孤允許來寢殿。我就殺了你。”
他周身殺氣幾乎凝結成了實質,那鬼影怔愣了片刻,又看向他身後的帷幔,踉蹌著站起身調笑道︰“妖王殿下這是金屋藏嬌啊,怎麼不早說,是我的錯。”
蒼羽沉默厭惡的盯著他,算是默認。
那黑影就慢慢拿往外飄︰“那就不耽誤妖王大人春宵一刻了。”
蒼羽站在原地沒有動,盯著他徹底離開後才轉身去看疏風岫,不想剛掀開帷幔一道戾氣迎面襲來。
他微微側頭就躲開了攻擊,一把掐住帷帳之中的黑影的脖頸,滿眼殺意︰“找死!”
只見蒼羽掌心燃起一絲紅光,緊接著燃燒成大片的火焰將鬼影包裹住,那鬼影瞬間爆發出淒慘的叫聲,扒著蒼羽的手腕痙攣掙扎。
眼看那鬼影都要燒成灰燼了,蒼羽才施舍般的松開手,鄙夷的看著垂死的模樣︰“ 你就是我養的一條狗,當初若不是我,你早就被謝孤鴻片的什麼都剩了,再敢忤逆我,我一樣讓你生不如死。”
“我……我錯了。”那鬼影佝僂著認錯,害怕極了神火的模樣。
蒼羽此刻才掃視床榻間,沒有見到疏風岫的身影。
一時間他的表情復雜極了,不知道是該慶幸疏風岫沒有被發現,還是氣憤于疏風岫騙自己。
*
此刻的疏風岫正坐在小院里發呆,更準確來說是在深刻的自我反思。
他知曉蒼羽藏了戾氣,還瞞過了謝孤鴻,所以想用戾氣制作的傀儡先去接洽,最不濟也先試一試蒼羽和謝孤鴻之間是什麼態度。
什麼態度?情敵的態度!
他一想到蒼羽的話就頭疼只想撂挑子。
雖然自己是魅魔,可百年前自己師從謝孤鴻,不說多克己復禮,怎麼說也是仙門表率,就算後來自己在合歡宗,也沒怎麼用過魅惑手段,怎麼自己就死了一百年,他們一個個都以寡婦自居了呢?
就算魅魔體質在,這都百年過去了,難不成仙門就沒出過更了不得的魔修妖修麼?
疏風岫郁悶極了,這下不僅到處感情債,連回收戾氣的計劃都得重來,一時間煩悶的只想一醉解千愁。
不想一滴酒都沒有找到——星宿海不準弟子飲酒。
可真算是喝水都塞牙縫了,疏風岫找了一圈,準備喊侍女給自己找點梨花釀,他記得凌霄宗這個酒非常常見,不想還沒找到侍女卻先迎面撞見了回院子的江雲初。
而江雲初帶來了一個非常不好的消息——謝孤鴻要在須彌宴會上收一名親傳弟子。
疏風岫只听見了這一句話,剩余的都成了嘈雜的背景音,然後都壓成了一線尖的嗡鳴。
*
攬江城卜天樓
江雲初擔憂的看著疏風岫一杯接一杯,絲毫沒有停下來的意思。
“兄長,不能再喝了。”江雲初從疏風岫手里強行奪過海碗︰“再喝就要醉了!”
疏風岫隨他奪碗,直接抱起酒壇灌,江雲初又連忙上去奪酒壇,氣急敗壞的無奈︰“兄長!”
疏風岫狂放的拿袖子擦了擦嘴,眼神清明又冷︰“放心吧,就算把卜天樓里所有的酒都搬過來我也醉不了。”
雖然看起來確實不像醉的樣子,但也看起來絲毫不像能讓人放心的模樣。
“兄長是出門被欺負了?你和我說,我幫你討回公道。”江雲初握住疏風岫的手腕,義正言辭說法瞬間就有些心虛。
掌心的皮膚細膩溫熱,像是最上等的玉石,讓人想入非非。
疏風岫沒察覺到他的反常,將手腕抽了出來又拎了一小壇梨花釀,仰頭灌了一口︰“你說兮澤仙尊要收徒了?他要收誰?”
江雲初搖了搖頭︰“不曾听說要收什麼樣的,只說要在這次參與須彌宴的弟子中遴選。”
疏風岫沉默著又灌了一壺酒︰“你說,他為什麼要收徒弟呢?”
江雲初直愣愣道︰“兮澤仙尊坐下本就只有一個弟子,還在百年前仙逝,如今要再收弟子也並無不可吧,再說仙尊也從未說過此生只收一名弟子啊。”
是啊,他也從未對自己說過不再收弟子,如今自己已經‘死’了百年,又憑什麼要求他只守著回憶中的自己。
疏風岫一遍遍的罵著自己自私,卻又無法忍住內心翻涌的難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