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這話你說了多少回了?”
    啪!啪!啪!
    “娘啊,娘你救救兒啊,外面還在攻城,這個母老虎卻這般拎不清,還在計較那幾個錢……”
    “屢教不改,這攢下的家底兒都要被你敗光。你媳婦兒管教你是應當的,我不便插手,打完了自己就去守城,別賴在家里。”蒼老的聲音冷冷道。
    荊條抽打皮肉的脆響伴著男人的哭爹叫娘,每一聲都讓雲眠渾身一顫。
    他摸著自己的屁股,小臉煞白地看著江谷生︰“所有的錢都要給娘子嗎?不然就要挨母老虎的打嗎?要是我想買甜糕吃呢?”
    江谷生緊張地咽了咽口水︰“我趕路的時候听見他們在說,成了親的人都會背著娘子藏錢,叫私房錢。”
    雲眠想了想,急急忙忙回到房內,翻開包袱,從那小布包里取一粒金豆,揣在了自己的衣兜。
    剛走出門,又覺得不夠,匆匆折返回頭,再多拿了一顆。
    他長吁一口氣,這下自己有了私房錢,想要吃甜糕什麼的就偷偷花,不會挨娘子的打。
    可轉念一想,心里又有些愁苦,這成了家的漢子可真的太難了。
    第25章
    柯參軍帶著一隊精銳,在城牆上往來沖殺,奔走支援,斬殺那些攀上城頭的孔兵。
    他注意到一名身穿粗布短衣的壯漢很是驍勇,僅憑借手里一把砍柴刀,便連殺了數人。
    柯參軍大聲問道︰“你叫什麼名字?”
    壯漢一腳將一名孔兵踹下城樓,伸手抹了把臉,回道︰“厲三刀。”
    沸水被源源不斷地運上城樓,巨石不斷朝城牆下砸落,沖車周圍的人接連被砸中。盡管孔軍攻勢凶猛,但守軍頑強抵抗,他們也始終無法突破城防,戰局一時陷入膠著。
    孔軍大陣後方,一名身披重甲的魁梧將領勒馬而立,緊皺眉頭,盯著久攻不下的城門方向。
    “旬先生,還要繼續攻嗎?”他開口問道。
    他身旁馬上坐著一名中年青衫文士,乃是孔揩最倚重的軍師旬筘。听見孔揩詢問,他便恭敬回道︰“主上,依屬下之見,當一鼓作氣拿下盧城。”
    孔揩卻微微搖頭︰“不可,如此傷亡過大。我軍長途奔襲,將士疲憊,體力不濟,且遲遲攀不上城頭,可見城牆上必有對方悍將,他們現下士氣正盛,不宜再強行攻城。”
    他抬鞭指向城牆,高聲下令︰“傳本王令,暫停攻城,修整一晚,留幾千人馬圍城,哪怕是一只蚊子也休要放走。”
    “是。”士兵領命。
    旬筘不敢再多言,微微垂頭,眼里掠過一絲陰翳。
    當孔軍開始後撤,城樓上的拼殺也漸漸停息,幸存將士們終于松了口氣。有人拄著長槍喘息,有人腿一軟跌坐在地,青壯百姓也趕緊上了平台,將傷者和尸首都抬下去。
    這處沉寂下來,便顯出城牆一側的喊殺聲。眾將士循聲望去,看見那名被柯參軍帶來的少年還在揮舞黑刀,劈砍著四周空氣,狀似瘋魔般大喊大叫。
    “喂,那小子,別砍了,孔賊都退兵了。”一名老兵喊道。
    少年恍若未聞,依舊嘶啞著嗓子邊喊邊揮刀。
    “怕是第一次上陣殺人,被嚇丟了魂兒。”
    “我第一次上戰場也才十四歲,不比他年紀大,嚇得發了場高熱。”
    “你看他哪有十四歲,只是個頭高。”
    ……
    方才大戰時,許刺史不知躲去了哪里,現在重新現身在城樓上。他俯身查看被青壯抬著的傷兵,溫聲囑咐醫官好生照料,再與柯參軍並肩而立,遙指孔軍方向,低聲商議對策。
    當兩人听見城牆那側的動靜後,齊齊看了過去。
    “那是誰?他這是為何?”許刺史愕然。
    柯參軍頓了頓︰“我去看看。”
    這時已經有幾名老兵想去制止秦拓,卻被那刀鋒逼得連連後退。眾人這才發現,那少年身周倒著數具孔軍尸首,死狀慘烈,竟無一具是守兵的尸身。
    這處垛口,自始至終只有他一人防守,且他守住了。
    柯參軍急急走了過去,想去奪少年的刀,卻同樣近不了身,還被逼退數步。他欲張口將人喚住,卻發現自己連這少年姓甚名誰都不知曉。
    一群人便圍住秦拓大呼小叫,試圖奪刀。
    “他嘴里喊的是什麼?”
    “听不真切,像是什麼樓……樓姨娘?”
    秦拓此時腦中一片昏沉,耳邊涌動著無數聲音,似鬼魅淒厲哭嚎,又似低吟絮絮嘈嘈,中間夾雜著類似木魚敲擊的聲響,篤篤不休。胸腔里也有一股濁氣在左沖右突,攪得他五內如焚,煩悶欲狂。
    ……冷心冷肺,天性涼薄。
    鸞兒,那年我把你抱回了炎煌山,給你取名秦拓。
    一念不生,萬緣皆拓,不落因果,不昧因果。
    ……
    “秦拓!!”
    一聲暴喝如驚雷灌頂,直刺入秦拓耳朵,震得他猛然驚醒,靈台驟清。
    他終于停下揮砍,劇烈喘著氣,茫然地看向周遭,那雙渾濁充血的眼也逐漸清明。
    他在人群里看見了一張熟悉的面孔,張了張嘴,啞聲喚道︰“三叔。”
    厲三刀踏過那些尸體,伸手攬住他的肩,嘴里安撫道︰“沒事了,娃,沒事了,孔軍退了,沒事的。”
    “哎,這麼小的娃,直接就上了戰場,叫人怎麼受得了?”
    “你快歇一會兒,去那邊坐著。”
    “二虎,二虎,快給端水來。”
    其他兵也七嘴八舌地道。
    柯參軍看著秦拓,竟驚喜他能守住垛口,又深感愧疚。雖然城池告急才強征他上陣,但這終究只是個少年,本不該經歷這般血戰。他上前半步,溫聲道︰“秦拓,這里暫且無事了,你先回去歇息。”
    秦拓愣了半晌,才木木地點了下頭,再推開肩上的手,拖著那柄血跡斑斑的黑刀,緩緩朝城樓石階走去。
    城樓上鴉雀無聲,眾人都沉默地看著那道單薄背影,看著他一步步踏下尸階。
    秦拓剛走下城樓,便雙膝一軟跪倒在地,俯身劇烈地干嘔起來。
    他嘔得撕心裂肺,臉上滴下染著紅的液體,那是孔軍士兵的血,也有他的汗,更多的卻是奪眶而出的眼淚。
    此時已是深夜,大街上已經涌出了不少百姓,初時听聞孔軍退兵,正在歡呼雀躍,卻听說孔軍只是暫退,且依舊在城外扎營,又紛紛面露憂色,互相打探消息。
    秦拓沉默地走過長街,滿身滿臉皆是血污。沿途眾人在看見他後,都停下聲音,看著他一步步走遠。
    “隨時會開戰,速速回家,緊閉門戶,不得外出……”
    一騎快馬在街上飛馳而過,馬上軍士不斷高聲喝令,將剛走上街的百姓又盡數驅回屋中。
    秦拓走到了那棟被封的宅院外,縱身翻上牆頭。院內房屋都熄了燭火,想來兩個小孩都已經入睡。
    附近家戶的燈籠光投入院中,他依舊看不甚明,卻沒有回屋去拿燭,只摸索著繞到屋後井旁。
    轆轤發出吱呀聲響,一桶井水被緩緩提起。他將整個頭都浸入桶中,四周便瞬間陷入沉寂,只有草叢里蟲兒啾鳴,還有遠處疾馳的馬蹄聲。
    不知過了多久,嘩啦一聲水響,他猛然抬頭,大口喘息,水珠順著發梢滴落。他有些粗暴地脫掉衣物,扔在一旁,轆轤接連不斷地響起,一桶接一桶的井水當頭澆下。
    少年全身赤裸地站在水井旁,用力搓洗著全身,仿佛要褪去一層皮才肯罷休。
    他將自己洗了數遍,又反復沖刷黑刀,這才直起身,隨手擲開木桶。
    空桶在潮濕地面上骨碌碌滾遠,他提上黑刀,拖著疲憊的步伐,一步步走回房。
    秦拓進入正屋,便點燃了蠟燭,隨手扯過掛在架子上的布巾圍在腰間,再端著燭台走進旁邊廂房。
    剛跨入房門,他腳步便頓住,眼楮盯著那空無一人的大床。
    他俯身查看床下,又拉開衣櫃,略一思忖後,翻過床,去看那夾角,看見兩個小孩就擠在里面,睡著了。
    江谷生坐在夾角靠里,腦袋歪向一旁。雲眠則靠外些,腦袋往前栽,兩只角就抵在牆上。
    秦拓走了過去,將倆小孩輪流抱起,放在了床上。
    夜已深,窗欞透進微弱的光,將床榻映照得朦朧斑駁。秦拓睡在床外側,中間的雲眠上半身側躺,下半身卻伏在床上。最里側的江谷生則蜷縮成團,額頭抵住雲眠的後背。
    雲眠正做著夢,他在水里游,去摸水底那些五彩斑斕的鵝卵石。但身旁水流不知不覺暖了起來,逐漸發燙,讓他終于掙扎著醒了過來。
    他迷迷糊糊地伸手亂抓,摸到一片滾燙的皮膚。他扭過頭,借著窗外透進的光線,看清身旁的人後,那雙帶著睡意的眼楮眨了眨,漸漸亮了起來。
    “娘子,你回來了哦。”
    秦拓閉著眼一聲不吭,雲眠側頭看著他,露出一個迷蒙的笑,接著伸出手,摸到他的臉龐,軟軟喚道︰“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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