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諸位放寬心,許刺史——呸!許科那狗官曾言,城中糧秣儲備充足,足供全城百姓半月之需,那時候秦王肯定到了。”
    ……
    秦拓听著他們的對話,瞧見雲眠正撅著屁股,蹲在那草叢里抓蟋蟀,便問︰“你這會兒倒不嫌草里髒了,什麼都在掏?”
    “尋大將軍,怎麼會髒呢?”雲眠頭也不抬地反駁,小手扒拉著草葉,“你根本就不懂。”
    秦拓正要尋個棍兒去戳他屁股,便見那圍牆上突然冒出個戴著頭盔的腦袋。
    “秦拓。”士兵喚了聲,將一個食盒放在牆頭上,“這是參軍命我給你送來的,你就放心住著,我每日都會來給你送吃的。”
    雲眠听到聲音扭過頭,眨了眨眼楮,問道︰“那谷生弟弟有吃的嗎?”
    士兵不知谷生弟弟是誰,卻也回道︰“有,稍後就要施粥,你谷生弟弟自會去領。”
    秦拓拿下食盒,揭開蓋子,看見里面放著四個窩頭並兩個白面饅頭,還有一小碟紅油浸著的豆腐乳。
    他只端走豆腐乳,將那窩頭和饅頭還給士兵︰“這個不用,我們有吃的,就留點下飯菜。”
    “好 。”士兵接過食盒,消失在牆頭。
    以前十五姨會做豆腐乳,但自從嫁去弘沙地後,他便沒有再嘗過。現在看著這兩塊腐乳,忍不住用指尖蘸了少許,送入唇間。
    那咸鮮滋味在舌尖化開,雖然和記憶中的味道略有差異,但也大致差不多。他不由抿了抿唇,臉上顯出了懷念之色。
    雲眠一直瞧著他的神情,好奇地走過來,聳著鼻子聞了兩下。接著突地跳開,皺著臉大叫︰“這是屎嗎?”
    秦拓驀地回神,輕嗤一聲︰“這可是好東西,你雲家怕是連見都沒見過。”
    雲眠再次嗅了下,又是一聲大叫,腳步踉蹌,身子歪歪倒倒。他瞧見地上有土,便只軟軟掛在秦拓腿上,腦袋一垂。
    “沒見識,你們雲家都是憨包。”秦拓用一根手指將他推開,端著豆腐乳去了灶間。
    今日城中禁令解除,百姓無需再困守家中。秦拓從米袋里舀出一些米,用布包好,便帶著雲眠上了街。
    盡管暫未開戰,街巷間行人仍顯稀疏,那些人大多不識秦拓和雲眠,但也有個別的前夜去了城樓,遠遠見到二人就熱情招呼,在路旁恭敬作揖,稱他們為玄羽郎和小龍郎。
    秦拓想帶雲眠離開,雲眠卻頻頻回頭,兩只小腳蹭在地上不願往前走,並笑著向兩旁拱手致意︰“客氣客氣,哪里哪里。”
    眼見人越來越多,雲眠已是樂得暈頭轉向,掙開秦拓的手,做了個拉弓射箭的架勢,引得周圍人一陣叫好。
    他又雙手虛握,如同握刀掄圈,還沒轉上兩圈便踉踉蹌蹌。秦拓趕緊將他抱起,快步出了這條街。
    雲眠伏在秦拓懷里,樂淘淘地回味,也略微有些遺憾︰“又沒有戴假發,我知道我是最俊俏的小龍,可我還可以更俊俏些的。”
    秦拓匆匆往前︰“祖宗,你現在已經夠招搖了,若是再戴上假發,看你的人把整條街都堵了,咱們還怎麼辦?”
    雲眠眉開眼笑,又無奈地嘆氣︰“行吧,那就這麼不是更俊俏吧。”
    走出這條街,秦拓見官兵在街口支起粥棚,在給缺糧的人家分發米粥。粥棚前排起了長隊,他一眼就看見了牽著江谷生的翠娘。
    雲眠也瞧見了他們,登時雀躍不已,跑前去,兩個小孩笑著抱在一起,你摸摸我,我看看你。
    秦拓走向翠娘,翠娘朝他施禮,他回禮後,將那裝著米的小包袱遞了出去。
    翠娘推辭,秦拓道︰“拿著吧,我那還有一大袋。翠姨你也知道,這城不是援軍解圍,就是城破,十日內便會見分曉。不管哪種情況,屆時我都會離開,要這麼多米沒用。”
    “拿著吧,拿著。”雲眠也在旁邊催。
    翠娘終于收下了米,秦拓又帶著雲眠去往城樓。
    還未至城樓,便在街上遇見了厲三刀。他穿著一身軍服,腰掛佩刀,身後還帶了一隊士兵,正在巡街。
    “三叔。”秦拓和他打招呼。
    雲眠也使勁揮手︰“三叔。”
    厲三刀笑著走了過來,拍拍秦拓的肩,又抱起雲眠掂了掂。
    “三叔,你這是投了軍?”
    秦拓難掩心頭詫異,畢竟厲三刀之前言談間,對當今朝廷很是不滿。
    厲三刀一眼看穿他的疑惑,沙啞著聲音道︰“莫要多想。我並未投軍,只是跟著柯參軍守城而已。這身打扮,行事會方便些。”他說到這兒,嚴肅了神情,“而且我守城也是為了這一城人的性命,不是為了朝廷。”
    秦拓點點頭,見左右無人,低聲問︰“三叔,城外現下是什麼樣了?”
    “那孔賊在圍城,兩邊都在叫罵,叔我這嗓子都罵劈了。”厲三刀咳了兩聲。
    “呀,那讓我去嘛,我幫三叔罵人,罵那些不听話的熊丫兒。”雲眠在旁邊道。
    厲三刀笑道︰“你個小娃娃就別去罵人了。”
    “既是圍城,那城里可會有危險?”秦拓問。
    厲三刀不在意地道︰“老叔我只是個幫忙的,哪會知道這些具體的消息?但听說城中存糧能撐上半月,等那時候,秦王援軍也早到了。”
    秦拓不便將翠娘那些話說出,只道︰“這樣便好。”
    接下來幾日,兩人大多時間只呆在院里,偶爾上街,只見街上行人稀少,個個面帶憂色。
    士兵照例每日都會送來飯食,秦拓沒有收,但因雲眠死活不嘗豆腐乳,便讓士兵送些別的佐飯小菜。次日,士兵便送來了咸菜,還有一塊油汪汪的臘肉。
    翠娘也會帶著江谷生來找雲眠玩耍,並將城內種種隱憂告訴秦拓。
    “頭一日發糧,每人一碗粥,兩個窩頭,第二日,便減了一個。到了今日,只剩下粥。街上米鋪的米被人買光了,連藥鋪的茯苓山楂都被人給買走。今日我來時,遇見排隊領粥的人在議論,說城里存糧能撐上半個月,為何才開頭,就緊澀成這樣了。”
    第六日夜里,雲眠玩了一天,已經沉沉睡去,一條腿搭在秦拓身上。秦拓也正迷糊著,突然听有人翻牆落入院中的聲音,頓時一個激靈醒了過來。
    他躺著沒有動,只抓住了擱在床邊的黑刀。一陣沙沙腳步聲漸近,正屋門被推開,一團燭火映照進來。
    腳步聲轉向廂房,燭火也越來越亮。秦拓側目望去,只見一身著勁裝的軍士手持燭台,出現在了廂房門口。
    “柯參軍。”看清來人面容後,秦拓訝然出聲。
    柯自懷神色如常,目光往床榻內側掃了一眼,壓低嗓音道︰“睡著了?”
    秦拓跟著轉頭,雲眠在他身側睡得正酣,微微張著嘴,發出均勻的呼吸聲。
    “嗯。”
    秦拓點了下頭,心中卻升起了警惕。此刻城內很安靜,並沒有開戰,不知柯自懷為什麼會突然出現在這里。
    柯自懷將燭台擱在案幾上,隨手拖過一張圓凳,就這麼在床榻邊坐了下來。
    秦拓也默默坐起身,心頭卻浮起各種猜測,包括他和雲眠的身份已暴露,被這些人當成了妖怪。
    想到這里,他雖然一聲不吭,身體卻有些緊繃,一只手有意無意地搭在黑刀旁。
    柯自懷看出了他眼里的戒備,語氣和緩地道︰“秦拓,深夜前來尋你,只是有點事要和你商量。”
    但秦拓听見這話,非但沒有放松,反而愈加警覺。倘若是讓他守城,大可差個士兵來喊他,可柯自懷卻親自登門,怕這是件比守城還要棘手的麻煩事。
    他並非不願相助,也不想城里百姓遭難,所以守城什麼的也去了。但他自覺已經還清了城樓上那個煎餅的人情,實在不願再攬下更多事,他只是盧城的一個過客,這些本就不該由他來承擔。
    眼見柯自懷要繼續開口,秦拓趕緊截住了他的話頭︰“柯參軍,你不必特意來交代,守城的事我自然會盡力。不過我確實只有這點本事,頂多在城牆上幫幫忙,其他的實在做不來。”
    柯自懷沒想到這少年如此敏銳,先是一怔,接著苦笑︰“我來這里,並不是來向你下達軍令,而是來求你幫忙。不然直接派人叫你去城樓就是了,何必大半夜親自跑這一趟?”
    “參軍——”
    “你且听我把話說完。”柯自懷溫聲打斷了秦拓。
    秦拓抿了抿唇,終是沒有再出聲。一陣短暫的沉默後,柯自懷開口︰“城內已經沒糧了。”
    秦拓看向他︰“外面那些人在議論,說許科之前曾說過,城內的囤糧可供全城人吃上十來天。”
    柯自懷咬了咬牙︰“許科那廝已經把囤糧悄悄賣了,糧庫那些麻袋里邊裝的都是沙土。”
    屋內再次沉默,直到雲眠含混不清地嘟囔了兩聲,秦拓才問︰“那參軍是想讓我做什麼?我可變不出來糧。”
    “我不要你變糧。”柯自懷身體微微前傾,雙目直視著他,“如今盧城被圍,只有你才能突圍而出。我要你跑一趟昀州,尋到張肅,想辦法讓他出兵救援。以你的本事,定能辦成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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