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秦拓這才伸手,小心地將雲眠接了過來。小龍躺在白布里,雙眼緊閉,頭頂那對玉白小角被清洗過,卻也成了焦黃色。
    他極輕地掀開白布一角,看見小龍身體因為清除過殘鱗,失去鱗片的地方便顯出皮肉,所幸那皮膚已經不再滲血,傷口也已收斂。
    他目光久久停留在那平穩起伏的小胸脯上,喉頭又是一陣發緊,低聲喚︰“雲眠,雲眠……”
    “眼下只是保住了性命,但什麼時候醒來還不清楚。”薊叟道。
    那小鯉魚也已上了岸,化作一名胖嘟嘟的小童,穿著一件靛青色長衫,頭發規規矩矩束著方巾,一副讀書人打扮。
    他雀躍地走到秦拓身旁,探出頭去看雲眠,見他這幅模樣,神情變得有些失望,又看向薊叟︰“聖手,這真是小龍君嗎?”
    “正是。”薊叟點頭,“他受傷了才這模樣。”
    小童便斂起失望,整了整衣袖,朝著雲眠行了個大禮︰“小鯉拜見小龍君。”
    秦拓抱著小龍,懷著失而復得的激動心情,埋下頭,將前額輕輕抵在那只小角上,感受著這一刻的實在感。
    薊叟道︰“好了,帶他回藥廬靜養吧。”
    秦拓抬起頭,臉上滿是感激,他正要再次開口道謝,薊叟擺了擺手,打斷道︰“老朽行醫,從不做虧本買賣,診金日後自會與你清算。這反復的謝字就免了。”
    秦拓便沒有再出聲。
    但他此時才察覺,薊叟竟然也是靈。
    秦拓抱著雲眠,回到藥廬後院的一間茅草屋里,正是他先前昏睡了一日的地方。
    他按照薊叟的囑咐,將小龍放在床榻上,沒有加蓋被褥,只讓那小身子自然舒展,保持干爽。
    喂完藥後,他便寸步不離地守在榻前,目光怔怔地望著小龍。望著望著,他不自覺開始數那些尚存的鱗片。
    ……左腹七片,右腹八片,脊背上零零落落,還剩十二片。這睫毛沒了,須子也沒了,角還被燻黃了。
    待到那見著小龍獲救的狂喜過去,秦拓懸著的心終于落下,卻又陷入了新的焦慮。
    起初他沒有別的奢求,只望小龍能保住性命。如今性命無憂,他又開始擔心別的。
    小龍向來最愛漂亮,若是醒來見到自己這副模樣,不知該有多傷心。
    明兒去采點草,給他做頂假發,再做一掛假胡子須須,好歹先應付過去。
    要是他嫌不好看,那用朱雀屁股毛來做,那個顏色鮮亮,他沒準能喜歡。
    第61章
    傍晚時分,白影帶著小鯉前來探望。
    小鯉穿得整整齊齊,頭頂束著方巾,捧著個土碗,里面裝著滿滿一碗青殼河螺,說是送給小龍君的見面禮。
    他還特意請秦拓轉告,這螺肉很是鮮美,螺殼可吹出不同的調子,嗚哩嗚哩或者哩嗚哩嗚,都成。他那里有一本自作的曲譜,若是小龍君醒了,願意的話,可以照著譜子慢慢練。
    小鯉說到螺殼時,狐狸耳朵抖了抖,看著秦拓的目光有些木然。
    白影和小鯉一直待到就寢時分才告辭,小鯉又去了榻邊,規規矩矩地朝雲眠行了一禮︰“小鯉告退,過幾日再來請安,請小龍君安心養病。”
    屋內安靜下來,秦拓坐在榻邊,看著緊閉雙眼的小龍。
    看了會兒,他輕輕摸了下那對小角,低聲絮語︰“這村子外有條小河,荷花開得正好,你見了準會歡喜。後山還有一眼靈泉,那里住著個小胖魚秀才,還挺講究,今兒特意送了河螺來,給你當見面禮。他說那河螺肉很鮮美,只是殼兒沒什麼用處。我把它們養在缸子里,等你醒了,就給你煮湯喝。”
    他瞧見小龍嘴唇干裂,又用干淨棉布蘸水,去潤濕他的唇,嘴里繼續道︰“等你大好了,咱們就去山里轉轉,尋些好東西,好好給人家回個禮——”
    “娘子……”
    秦拓猛地一震,手上水碗險些掉落。
    躺在榻上的小龍已經微微睜眼,露出了那雙黑曜石般的眼楮。雖然目光還有些渙散,但的的確確是醒了。
    秦拓又驚又喜,慌忙放下水碗,強壓住激動柔聲問︰“醒了?可想吃點什麼?要不要喝水?”
    小龍虛弱地抬抬爪子,又無力垂落︰“娘子……明兒,明兒小秀才再來,幫我,幫我道謝……不能,不能失禮……”
    話未說完,小龍腦袋一歪,又閉上了眼楮。
    “雲眠,雲眠。”秦拓連喚數聲不見回應,立即沖出了屋子,鞋都顧不上穿,光著腳狂奔,“聖手前輩,聖手前輩。”
    ……
    屋內亮著燈,薊叟坐在榻邊,捋著銀須,眉頭深鎖。
    “按說他既已轉醒,便不該再昏厥。只是先前醫治時,老夫察覺他體內封存著一股異力,如今他身子大傷,怕是壓不住,形神難支。”
    “異力?什麼異力?”秦拓追問。
    薊叟沉吟不語,眼中閃過一絲疑慮。秦拓突然想起什麼,連忙道︰“聖手,我與他結過靈契,可是因為靈契共鳴的原因?”
    “不是這個。”薊叟搖頭,“待老夫再細查一遍。”
    薊叟伸手,輕輕按在雲眠胸口,閉上了眼。秦拓屏息凝神地站在一旁,大氣都不敢出,生怕驚擾了診治,只目光不斷在薊叟和雲眠身上來回。
    良久,薊叟睜眼,收回手,臉上神情有些古怪。
    秦拓見狀,一顆心又提到嗓子眼,聲音發澀地問︰“聖手,情況如何?可是又有什麼危險了?”
    薊叟不語,沉思片刻後才回道︰“他體內那股異力太過強大,老夫不敢深探,但那異力被龍息給封印著,與他倒是契合,並無危險。只是他太過虛弱,恐怕有些承受不住。”
    被龍息給封印著……
    雲飛翼?
    雲飛翼在雲眠體內封存著什麼?
    “聖手,那異力究竟是什麼?”秦拓追問。
    薊叟像是不知該不該同他說,便遲疑道︰“依老夫看,當是龍族至寶。”
    龍族至寶……
    龍魂之核?
    秦拓心念電轉,回想起夜讖率魔襲擊龍隱谷那日,雲夫人將昏睡的雲眠抱給自己。現在想來,會不會是雲飛翼已經知道會不敵,便將龍魂之核封印入幼子體內,再讓自己帶著他離開?
    如果真是這樣,那日雲夫人托付給他的,不僅僅是雲眠,還有龍魂之核。
    秦拓喉嚨一陣發緊,低頭看向雲眠︰“那……”
    “必須加固那道龍息封印,否則那異力一旦外泄,不僅小龍性命堪憂,也會讓那有心之人察覺到它的存在。”薊叟意味深長道。
    想到那夜讖正在尋找龍魂之核,秦拓立即追問︰“該如何加固?”
    薊叟看向窗外︰“那靈泉附近另有一處子泉,泉底生有千年魔藻,性極陰寒。取一塊藻來入藥,可助穩固龍息。”
    “那我即刻去取。”
    白影留在屋內照看雲眠,秦拓隨薊叟到了靈泉旁。泉旁有條小徑,兩人順著小徑往前,靈泉里的小鯉听到動靜,也跟了上來。
    走了約莫十幾丈遠,眼前便出現一泓被黑色岩石環抱的深潭。秦拓知道這就是子泉後,立即放下黑刀,開始脫衣。
    “那潭水好深的,你怕是沒法下去。”小鯉道。
    “沒事。”秦拓已經脫得只剩下一條中褲,蹲下身,撩起水潑在自己身上。
    泉水寒意如針,直刺骨髓,觸及肌膚的剎那,頓時激起一片細密疙瘩。
    “要不讓我去取吧?我去取那魔藻救小龍君。”小鯉听說他們要去取魔藻,立即提議道。
    “不行,你不能去。”薊叟聲音雖輕,卻不容置疑,“你剛能化形,承受不住潭底寒氣。”
    秦拓提上黑刀走向潭里,四處一片黑暗,唯有薊叟提著的一盞油燈,映照得潭水如墨般深黑。
    冰涼的潭水漸漸沒至腰間,他努力不讓自己去想太多,只深吸一口氣,猛地扎入水中。
    剎那間,寒意從毛孔里鑽入皮膚,黑暗從四面八方擠壓而來。他本能地想要掙扎上浮,卻硬生生克制住這股沖動。
    水下很是寂靜,唯有自己的心跳聲如擂鼓。他強忍住對深水的畏懼,對幽閉空間和黑暗的恐慌,狠狠咬了下舌尖,再擺動雙腿向著右下方潛去。
    越往深處,恐懼越甚。他咬緊牙關,憑著意志力繼續下潛,腦海中唯剩一個念頭在苦苦支撐,那便是為了雲眠,必須戰勝這份刻在血脈里的懼怕。
    終于,他伸出的手觸到了潭底,再按照薊叟之前的吩咐,朝著右邊摸索。指腹劃過冰冷石壁,摸到了石岩上的一個洞。
    咚咚,咚咚……
    他听得自己的心跳越來越激烈,幾乎震耳欲聾。
    他握著黑刀鑽入洞中,在逼仄的甬道里往前游,忽然發現,這里面竟然有了盈盈光亮。
    那是洞壁上的藻類在發亮,將黑暗的水道映照得如同星河倒懸。
    終于不再是極致黑暗,這讓秦拓緊繃的神經稍稍松緩。他繼續往前游,就如同薊叟說的那般,看見前方甬道上頭出現了一處空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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