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額頭上傳來一陣冰涼,稍稍緩解了那幾乎要將他燒著的熱燙。他隱約听見雲眠在喃喃自語︰“……我用雪給你擦擦,擦擦就不燙了。”
    啪!啪!啪!
    他听見一陣有些笨拙的敲擊聲。
    過了好一會兒,他有些遲緩地判斷出,這是打火石。
    雲眠大約是從他身上摸出了隨身攜帶的火石,正在嘗試生火。那啪啪聲響持續了許久,帶著執拗和慌亂的急促節奏。
    秦拓很想開口說︰“拿過來,我來。” 可他的嘴唇如同被粘住,發不出半點聲音,只能听著那敲擊聲一次次響起。
    終于,他緊閉的眼瞼感知到了光亮的晃動,隨即听見雲眠驚喜的聲音︰“哇……燃起來了,燃起來了。”
    恍惚間,他感覺到有東西被塞進自己嘴里,帶著一股難以言喻的味道。
    雲眠在一旁小聲催促︰“吃呀,娘子,吃了就好了,這是我找到的果果。”
    秦拓憑著本能,終于將那不知是何物的東西咽了下去。
    雲眠好不容易生了堆火,此時滿臉都是黑灰。他抹了把臉上的汗,听見秦拓在說什麼,連忙過去,跪下身,將耳朵貼在他唇邊。
    秦拓雙唇干裂,喃喃念著︰“……水,水……”
    “娘子要喝水嗎?那你等等,夫君馬上去給你找水。”雲眠趕緊道。
    雲眠一骨碌爬起身,裹上那張獸皮便出了洞。洞外風雪呼嘯,瞬間撲了他滿頭滿臉。他眯起眼,小心地邁步,積雪又松又深,立刻沒過了他的膝蓋。
    “哎喲,哎喲,哎喲……”他一邊哎喲著,一邊奮力拔腳,蹣跚著朝前走去。
    這些時日,雲眠常看著那些士兵用鐵鍋融化積雪,那便有了水。可火是燒起來了,這里卻沒有鍋。
    好在他到底也跟著秦拓在野外走過一段時日,記得秦拓愛用那種中間有天然凹坑的石頭當鍋來燒水。可他揉著眼楮望去,天地間白茫茫一片,去哪兒尋一塊合適的石頭?
    小孩兒在雪窩里艱難地挪動,終于挪到了一處背風的山岩下。這里風勢小了許多,積雪也淺,他蹲下身打算歇歇,剛吸了吸鼻子,便看見雪面下透出樹干枝條的影子。
    雲眠伸出凍得發紅的小手,將那層積雪撥開,雪下露出的,竟是一根根枯黃的竹竿。
    他使勁拔出一節還算完整的竹筒,朝中空的筒里瞧瞧,覺得這不正可以拿來裝雪燒水嗎?
    一陣風吹過,他凍得牙齒直打顫,可看著手里的竹筒,又壓不住地得意,咧開嘴嘿嘿地笑出聲︰“我,我……咯咯咯……我,我好聰明哦,嘿嘿嘿……”
    雲眠匆匆回到山洞,在洞外將那竹筒里塞滿雪,放在火苗上方,學著秦拓烤魚那般,小手不停轉動著烘烤。不過片刻,竹筒內壁便響起細微的滋滋聲,雪已經融化成水。
    待到最後一點雪也化盡,竹筒里微微冒起熱氣,他便雙手握著,去到秦拓身旁,小心地一點點喂進他嘴里。
    竹筒有些沉,小孩的手捧不穩,水流時常偏離方向,順著秦拓的臉頰淌到身旁地面。
    “哎呀,哎呀哎呀……”雲眠努力舉高竹筒,嘴里又急又懊惱地輕呼。
    好在大部分水總算順利送入秦拓口中。他本能地張口吞咽,水流滑過灼燙的喉嚨,那痛楚也隨之減輕了許多。
    喂秦拓喝完水,雲眠又爬回他身邊,湊近了仔仔細細地瞧他的臉,小聲喚著娘子。見他仍昏睡不醒,便抱著他的胳膊,將自己蜷縮在他身旁。
    “乖乖,你生病了。”他輕輕拍著秦拓的背,“不怕,很快就會好的。”
    他正拍著,忽然感到自己身體里的那只小老鼠,又開始不安分地竄動。幾乎就在同時,秦拓的身體猛地繃緊,脖頸上青筋暴起,喉嚨里發出一聲壓抑的痛呼。
    雲眠嚇得顧不上自己,趕緊去拍他,也就是這一剎那,他清晰地感覺到,秦拓體內也有什麼東西在四處亂竄,但不像是小老鼠,更像是一群橫沖直撞的奔馬。
    情急之下,雲眠本能地去壓制那股力量。他的一只手按在秦拓心口,專心致志將那些在秦拓體內亂竄的力量壓住。
    “你怎麼這麼不听話?別動,別動。”
    他剛壓住一處,又察覺到另有一股氣息猛地竄起。
    “你怎麼也亂動?”雲眠連忙分出心神去追,“不許跑,停下來,快停!”
    他一邊訓斥著,一邊將那些橫沖直撞的氣息一點點歸攏,壓住。
    秦拓漸漸安靜下來,呼吸也變得均勻綿長。雲眠躺在秦拓懷里,兩個都閉著眼,一道柔和的光帶在兩人之間靜靜流轉。
    秦拓醒來時,洞內已是一片沉暗,洞口的那堆火也已熄滅。他細細感受了下,覺得身體已經沒了什麼異樣,準備起身,略一動彈,發現懷里壓著個暖烘烘的小東西。
    他低頭,正對上雲眠那毛茸茸的腦袋,小孩將臉蛋埋在他胸前,睡得正香。
    秦拓小心地將他放在地上,用那張毛皮仔細裹好。見雲眠臉色有些發白,覺得是因為氣溫太低,忙又去生起一堆新火。
    雲眠在睡夢中嗅到一股誘人的肉香,下意識抽了抽鼻子,便听見耳畔有人聲音帶笑地低語︰“快聞聞,這麼香的兔肉,想不想嘗嘗?”
    他迷迷糊糊睜開眼,一塊烤得正滋滋冒油的肉塊近在眼前。他視線順著木簽向上移,正對上秦拓含笑的眼眸。
    “娘子……”他軟綿綿地喚了聲娘子,朝秦拓露出一個迷蒙的笑。
    他整個人還裹在皮毛里,秦拓便連著那皮毛將他抱起,像托著一條蠶,摟在懷中,撕下一條兔肉,喂到他嘴邊。
    雲眠吃得不多,秦拓只喂了一小塊肉,他便搖頭說不想吃了。秦拓瞧著他,心知這不是他平素的飯量,伸手在他肚子上按了按,道︰“肚子還是癟的,再吃一點。”
    他又將肉喂過去,雲眠卻把腦袋一扭,整張臉藏進了毛皮里。
    秦拓知道這肉無鹽無味,自是難以入口,便也不再強求,只想著將剩下的肉煨在火堆旁,等他何時覺得餓了,自然就會吃了。
    秦拓抱著雲眠去到火堆旁,讓他坐在自己腿上。
    雲眠從毛皮里伸出暖烘烘的手,貼上秦拓的額頭,又探過身子,和他貼了貼臉,發現他沒有發熱,這才放下心。
    但他並沒有收回手,手指戳了戳秦拓的額頭,又滑下去,戳戳挺直的鼻梁,再繼續往下滑,要去戳那薄唇。
    秦拓忽然張開嘴,作勢要去咬那手指。雲眠呀一聲,迅捷地將手縮回毛皮里,嘻嘻地笑。
    秦拓又將他裹嚴實,牢牢圈在懷里。
    “龍崽兒。”他低聲喚道。
    “嗯。”毛絨絨的腦袋在他懷里蹭了蹭。
    秦拓遲疑了片刻,才試探地問道︰“往後我們或許再也回不去靈界了,你願意嗎?”
    “那我們是在一塊嗎?”雲眠仰起臉問。
    “自然是在一塊的。”
    “那就不去靈界了。”雲眠答得很干脆。
    秦拓垂眸看著他︰“跟著我,做我的小龍,便要東躲西藏,往後怕是常要像今天這般,鑽雪洞,睡草窩。但你若回了靈界,便仍是雲家最尊貴的小龍君,吃那些我叫不出名字的好東西,睡最軟的大床,角會抹上珍珠膏子,讓你奶媽子用鯪綃緞子擦。”
    雲眠沒有立即回答,只怔怔看著他。
    秦拓等了片刻,眼底的光漸漸黯了下來。
    雲眠扭頭看向火堆,又看回秦拓,這才道︰“我想睡大床,想吃杏仁兒甜糕,可,可我們要在一起的呀。你要是不和我在一起,我才不睡大床,也不吃杏仁兒甜糕,我不做小龍君,我要做你的小龍。”
    少年一眨不眨地望著他,跳動的火光落進眼底,像是星子跌進了深潭。他臉上也漸漸露出了一個笑,如同春風吹化了薄冰,水面上漾開了層層漣漪。
    秦拓俯下身,和雲眠輕輕撞了下額頭︰“我只是問問你,你願意不願意都不打緊。就算不願意,我也不會讓你走,你必須要和我在一起。”
    “你這個娘子,你,你有點忤逆我喲。”雲眠斜著眼楮道。
    秦拓又笑了起來︰“那我們明天就離開這里。”
    “去哪兒呀?”雲眠問。
    “你想去哪兒?”
    “我想去有蜜泡子的地方。”雲眠舔了舔唇。
    “蜜泡子,蜜泡子……”秦拓仰頭長嘆,“好,那我們找個有蜜泡子的地方。”
    雲眠像是精神不濟,說笑一陣後,便躺在秦拓懷里沉沉睡去。秦拓抱著他坐在火堆旁,開始思索接下來的打算。
    他原本計劃去靈界尋找十五姨,如今既已無法再進入靈界,自己又帶著小龍,那還能去哪兒呢?
    秦拓想到了薊叟,他也是半魔半靈,為靈界所不容,因此在人間界游蕩。想來自己今後,大抵也是如此命運。
    他又想起父親夜闌。當年母親秦娉在懸崖邊突然失足跌落,夜闌為了救他們,縱身躍下,卻正落入那精心布下的絕殺之陣。


新書推薦: 囂張大小姐又被狠狠懲罰了(futa) 萬人嫌她又失敗了(h) 春夜覬覦 頂風作案,霍律師入夜對她上癮 八零嬌寵︰改嫁全能糙漢 和竹馬參加友情修復綜藝後 啞石 系統罷工後萬人迷會翻車嗎 邪王獨寵︰王妃太凶殘 神算萌妻︰傅太太才是玄學真大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