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他抬起頭,在看清那少年面容後,心下不由暗贊了一聲,看得有些挪不開眼。
    少女爽朗地對著他道︰“不必多禮,你快走吧,這里太危險。”
    少年也道︰“你快回家吧,這附近的魔都已經清除了,暫時是安全的。”
    岩羊青年這才回過神,慌忙收回視線,再次行禮,臉龐微微有些發紅。
    少年朝他略一頷首,轉身朝著遠方掠去,少女立即展動身形跟上。
    岩羊青年望著那道漸行漸遠的白色背影,直至徹底消失在遠處,這才收回視線,朝著回家的方向疾奔而去。
    天色漸漸黑了下去,少年與少女仍在荒野上疾馳。
    冬蓬一邊飛掠一邊道︰“雲眠,你瞧見沒有?今日練功的時候,陸師兄糾正甦師姐的起手式,那眼神,都快凝出蜜來了。”
    雲眠目不斜視︰“那怎麼了?”
    “怎麼了?昨夜有人瞧見甦師姐立在書閣外,悄悄給謝師哥送了一盒她自己做的芙蓉糕。”
    “啊?這又如何?”
    冬蓬差點踩到土坑,提氣躍過︰“你個憨包,這不就是李家小姐對王公子痴痴念念,王公子轉頭卻接了張家千金的繡球那段麼?和咱們偷看的話本一模一樣。”
    “你不要去管人家的事,整日琢磨這些,不如多背兩段心法。”雲眠語氣平靜地提醒,卻又靠近冬蓬了些,“不過前日,我見陸師兄腰間掛了個新荷包,上面繡了一個婉字。”
    “婉字……”冬蓬頓時一凜,“婉師姐?!”
    “沒想到吧?”雲眠得意地瞥她一眼︰“憨包。”
    冬蓬伸手指著他笑罵︰“好你個帶爪泥鰍,還說我多事,自己連人家荷包上的針腳都看得分明,比誰都賊精。”
    兩人一路嬉鬧,快到神宮大門時,遠遠便望見門口站著一名身形高瘦的青年弟子,正在探頭張望。
    “成蔭哥哥。”
    “成蔭哥。”
    兩人都齊聲喊道。
    “靈尊正在找我們,我都等你們好半晌了。”莘成蔭招手道。
    他生就一副好脾氣的溫和相貌,此時雖然著急,但那急切下仍是寬和從容的底子,叫人覺著事情雖急,卻遠不到火燒眉毛的地步。
    “成蔭哥,靈尊尋我們做什麼?”雲眠心里有些慌,努力回憶,“我們昨日的功課都已交差,今日的修行也未敢懈怠,方才更不是偷溜出宮玩耍,而是去山外除魔了。”
    “正是正是。”冬蓬不斷點頭。
    “我也不清楚,走吧,去了便知。”
    靈尊正在院子里修剪花枝,穿著一身粗布衣,挽著袖子,不像是位高權重的靈尊,更像是一位老農。
    雲眠三人入院後,他頭也未抬,繼續剪枝。
    莘成蔭規矩地站在一旁,雲眠和冬蓬幼時曾隨靈尊在此居住,所以對他並不懼怕。
    雲眠笑嘻嘻地湊上前,伸手便要去接剪子︰“師尊,這種粗活讓眠兒來便是。”
    靈尊側身避開,抬起眼︰“上回把我那醉雲顏修得七零八落,還敢踫我的剪刀?”
    “師尊明鑒,有些人就是眼高手低,實在是要不得。”冬蓬倒了杯茶水端過來,“師尊您歇歇,喝口茶潤潤喉。”
    雲眠則繞到靈尊身後,替他捶起背來,口中笑道︰“師尊您這就冤枉我了,上回是我見那醉雲顏生得過于含蓄,想幫它梳理得爽利些,瞧著更精神。”
    靈尊眼底閃過笑意,放下剪刀,拿起石桌上的布巾擦了擦手,轉身朝屋內走去︰“今日叫你們三個來,是有件事要交給你們去辦。”
    三人跟在身後,雲眠和冬蓬對視一眼,心知不是來挨訓的,神情頓時輕松了不少。
    靈尊步入屋內,在案前坐下,神色略顯凝重︰“人界雍州正被北允軍圍困,那軍中有夜讖派出的魔相助,因此大允朝廷便向我神宮求援。桁在他們在人界也各有城池需要鎮守,一時難以抽身。此番便由你們三人去往人界,助雍州解困。”
    如今的北允軍,由那寇天衡和幾名藩王聯手組成。他們得了夜讖的扶持,將北境一帶佔領,另立新朝,公然與大允分庭抗禮,以致人界烽煙四起。
    無上神宮既是為了靈界,也是為了維系人界平衡,便傾力相助大允,與北允和夜讖抗衡。
    靈界與魔界的存在,在人間已不再是隱秘,靈也罷,魔也罷,皆已涉足其間,這場人間紛爭,已演化為靈魔兩界的博弈。
    莘成蔭早已單獨去人界歷練過,雲眠和冬蓬雖說也曾隨靈尊去過人界,可獨自領了任務前去還是頭一遭。
    兩人都極力繃著臉,強作鎮定,互相誰都不敢看誰,只怕一對上眼,見著對方裝模作樣,會忍不住笑出聲。
    “你倆到了雍州,凡事皆听從成蔭安排,不可任性妄為,貪玩闖禍。”靈尊叮囑。
    “師尊放心。”雲眠當即斂容,“徒兒這幅頑皮模樣之下,卻是藏著一顆謹慎周全的心。表面貪玩,是為韜光養晦,內里謹慎,方能臨危不亂。若是緊要關頭,自然分得清輕重,絕不會誤事。”
    “正是正是。”冬蓬連連附和。
    第89章
    兩人步出霜華殿,翹起的唇角怎麼都壓不住。因著周遭往來弟子眾多,便強作鎮定,只默契地互相撞了撞肩膀。
    “冬蓬師姐,雲眠師兄。”沿途遇上些入門不久的小弟子,皆恭敬打招呼。
    兩人矜持點頭,雙手負于身後,目視前方,姿態沉穩。
    冬蓬低聲道︰“總算能去人界好生玩一趟了。”
    “……冬蓬師姐好,雲眠師兄好。”
    雲眠微微頷首,嘴里低斥︰“休得胡言!師尊是讓你我去游山玩水的嗎?這是除魔衛道,拯救蒼生的正事,豈容你心存玩念?”
    “你再裝模作樣試試?”冬蓬一只手悄悄伸在他的腰間。
    雲眠立即服軟,夾著胳膊笑道︰“不敢了。”
    “我早就盤算好了,這次去人界,我要做好多的事。”冬蓬興致勃勃地掰著指頭數,“要去看廟會,吃酒樓,游湖劃船,還要嘗嘗水晶魚丸、蟹粉獅子頭、桂花酒釀圓子。對了,好久沒見到趙燁殿下了,沒準能見著。啊,說不準還能見著秦拓哥哥——”
    話音戛然而止。
    冬蓬自知失言,下意識看向雲眠,卻見他神色如常,臉上笑意未減,反而帶著些許詢問的意味看向她,仿佛在奇怪她為何突然停下。
    “我就是順口一提。”冬蓬小聲囁嚅,悄悄打量他。
    小時候她根本不敢提秦拓,只要提到,雲眠就會哭,所以她很注意,已經多年未提過這個名字。見他反應如此平常,冬蓬猶豫了一下,又小聲問道︰“這麼些年他音訊全無,不知道怎麼樣了,你就一點不想見到他嗎?”
    雲眠目光落在道旁的一從謁蘭上,俯身輕嗅花香,語氣平淡︰“沒什麼好想的。”他直起身,走到分岔路口自然停下,“我先回去了。”
    “好。”冬蓬應道。
    雲眠長大後,便從霜華殿遷出,如今居于內門弟子所在的雲棲台,擁有一方屬于自己的清靜小院。
    他回到自己的小院,沐浴過後,沒有點燈,任由濕發垂落肩頭,身著寢衣,在窗邊的矮榻上坐下。
    他抱著自己雙膝,下頜抵著膝頭,靜靜凝望著窗外那一輪月亮。
    月色勾勒出他精致的眉眼,肌膚也更顯白皙,仿佛籠著一層微光。然而白日里的飛揚神采已悄然褪去,那雙霧蒙蒙的眼里,似是盛滿了心事。
    片刻後,他起身走到櫃前,再回來時,手里多了一個略顯陳舊的小布袋。他解開系繩,往下一倒,榻上便滾落了數十顆金豆。
    他盤腿上榻,伸出修長的手指,在月光下一顆顆撥弄,嘴里無聲地數︰“一、二、三……”
    神宮里一片寂靜,只有值夜弟子偶爾經過院外的腳步聲。雲眠就坐在窗邊,一遍一遍地數著那些金豆。
    這本是他多年來平靜心緒的法子,數幾遍金豆,那些讓他心浮氣躁的雜念便會褪去。可今夜這法子卻失了效,他越是想借由這重復的動作尋回安寧,心頭的焦躁卻越是瘋長,怎麼也按捺不下去。
    片刻後,他離開了屋,站在無人的小院中,斂去周身氣息,一條矯健修長的金龍騰空而起。
    金龍悄無聲息地掠過神宮最高的殿宇,徑直飛向宮外那一片無垠雪山。
    月光映照下,金龍周身鱗片細密光滑,流轉著琥珀般的溫潤光澤。
    他昂起頭,那雙龍目大而清澈,映照著天地清輝。他在空中或恣意翻騰,或舒展身軀,或俯沖向下,貼著雪山飛行。勁風卷起細碎的雪沫,揚起一片朦朧的銀霧。
    飛過這片雪山,下方出現了一面幽靜湖泊。他龍首微垂,身軀下掠,如一支金色的箭,準確地扎入湖心,漾碎了滿湖月影。
    ……
    時近夜半,萬籟俱寂,在外面晃蕩了大半夜的金龍才悄然回到了無上神宮。
    龍形在觸地的剎那收斂,金光流轉間,重新化作那個清瘦俊美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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